第102章 还有一个我们不知道的人
入夜。
虞晚舟照例意识沉入空间。
灵泉池边，间间正盘腿坐在半空，嘴里叼着一根虚拟稻草，小胖手在光屏上划来划去。
“汇报。”
间间吐掉稻草，正襟危坐。
【第一，村里出症状的社员，今天喝了新水源的水之后，有七个人的指标开始好转。刘老三家三丫头恢复最快，心率已经正常了。王建国下午又去送了一趟水，这回刘老三他婆娘没磕头，改成往他兜里塞了三个鸡蛋。】
虞晚舟嗯了一声。
【第二，北坡那个神秘脚印的主人，今天傍晚又出现了。位置在暗溪上游八十米处，停留了大约四分钟，然后往北山深处撤了。】
“他在做什么？”
【他……好像在检查竹筒水渠。】
间间歪着小胖脑袋，一脸困惑，【从他的移动轨迹看，他沿着水渠从上游走到中段，在第十四节竹筒接口处停了最久。那个位置刚好是今天柱子接得最粗糙的一段，漏水。】
虞晚舟沉默了几秒。
“他在检查水渠有没有漏水？”
【对啊！更离谱的是，】
间间调出生物扫描记录，小胖手一划，【他走了之后，我重新扫了一遍那个接口。主人你猜怎么着？漏水的竹筒缝隙里，被人塞了一小团混着松脂的苔藓。堵得严丝合缝。】
虞晚舟走到灵泉池边，舀了半杯泉水，没喝。
杯中的水面倒映着她平静的脸。
有人在暗中替她守着水源。
这个人知道暗溪在哪，知道方医生要投毒，提前毁掉了毒药。
现在又来检查水渠，还顺手修补了漏水的地方。
不是陆骁年的人。
陆骁年的侦察兵不会穿胶底布鞋，更不会用松脂苔藓堵竹筒。
不是陈烈。
陈烈已经撤离。
“这座山里，还有一个我们不知道的人。”
虞晚舟将泉水一饮而尽，“他不是敌人。但他是谁，为什么帮我们，现在还不清楚。”
【主人，要不要我加大扫描功率追踪他？】
“不要。”
虞晚舟放下杯子，“他在暗处待得住，说明他比我们更熟悉这座山。硬追只会打草惊蛇。他既然在帮忙，就让他帮。但从现在起，每天记录他的出没时间和轨迹，我要拼出他的活动规律。”
【明白！】
间间敬了个歪歪扭扭的礼，忽然又想起什么，小短腿一蹬飘到光屏另一侧。
【差点忘了！第三件事！刚刚截获一段短波信号，从南边来的，频率跟先生的指挥频段不完全一致，但调制方式很像。信号很短，只有四个字……】
间间将光屏放大。
四个字浮在半空中。
【方已归队。】
虞晚舟的眼睛眯了起来。
方医生。
那个从高墙院子逃走的、在暗溪上游投毒未遂的方医生，回到了济世会。
他知道暗溪的位置，知道北山的地形，知道地下实验室的所有秘密。
现在，他回到了假先生身边。
虞晚舟退出空间。
窗外，北风呜咽着穿过屋檐的缝隙，吹得纸糊的窗户簌簌作响。
她披上棉袄走到院中。
月亮被厚云遮住了大半，只漏出一线惨白的光。
远处的北山黑沉沉地压在天际线上，像一头伏着的巨兽。
虞晚舟看了那座山很久。
山里藏着她还没找到的弟弟的踪迹，藏着一个在暗中替她守门的无名人，也藏着一个刚刚归队、随时可能反扑的毒蛇。
她转身回屋。
经过灶房门口时，听见里面传来轻微的声响。
王建国坐在灶台边，借着灶膛里将灭未灭的余火，正拿一根炭条在手背上反复画着什么。
虞晚舟没出声，侧头看了一眼。
他画的是“锁喉顶膝”的动作分解图。
一笔一划，歪歪扭扭，但步骤清清楚楚。
王建国察觉到目光，猛地把手背藏到身后，耳根发红。
“我、我怕忘了动作要领，就……”
“画得不错。”
虞晚舟靠在门框上，“明天开始学第四招。”
“第四招是什么？”
“夺刀。”
王建国的喉结动了动，咽了口唾沫。
虞晚舟没再多说，转身走了。
身后，灶膛里最后一簇火苗跳了两下，灭了。
黑暗中，王建国攥紧了拳头。
他低头看着手背上歪歪扭扭的炭笔画，深吸一口气，又从头开始描了一遍。
……
清元县南面，距省界三十公里处。
一辆灰色的解放牌卡车停在一座废弃砖窑后面。
车斗用油布蒙着，里面码着十几只木箱。
方医生从副驾驶跳下来，脸上的胡茬比逃亡前长了一圈，眼窝深陷，但目光比任何时候都亮。
他拍了拍身上的泥，走进砖窑。
砖窑深处，一盏马灯挂在墙钩上。
昏黄的光照着一张拼起来的木板桌，桌上摊着一幅手绘的地形图。
桌后坐着一个人。
那人抬起头。
一张与虞锡源一模一样的脸，在灯光下显出某种不属于活人的僵硬。右耳缺了一角。
“先生。”
方医生站定，“我回来了。东西也带回来了。”
他回头朝卡车方向抬了抬下巴。
假先生没看卡车。他盯着方医生，声音沙哑得像砂纸刮过铁皮。
“那个虞家的女娃子，你见过了？”
“没照面。”
方医生从兜里掏出一个笔记本，翻开，“但我拿到了她的行为数据。投毒方案被破坏后，她在十二小时内找到替代水源，组织全村转移饮水点。反应速度、判断力、组织力，都不像一个十八岁的女知青。”
他将笔记本放在桌上。
“先生，这个人不能再拖了。”
假先生低头看着笔记本，拇指缓缓翻过一页。
灯火跳了一下。
他忽然笑了。
“不急。”
假先生合上笔记本，“让她再活几天。我要她亲眼看着……”
他从桌下抽出一张电报纸，推到方医生面前。
电报纸上只有一行字。
方医生看完，瞳孔骤缩。
“先生，您要动……”
“准备吧。”
假先生站起身，灯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又窄又长，投在砖窑粗糙的墙壁上，像一柄倒悬的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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