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饿死谁，也饿不死她
清元县公安局，三楼会议室。
烟雾缭绕，气氛凝重。
陆骁年坐在主位，手里翻阅着最新的审讯记录和城防报告。
“老贺，孙文昌去黑水大队了。”
陈正阳按灭烟头，声音压得很低，“他拿了一份越级下发的文件，停了黑水和红旗两个大队的冬粮跟药品。”
陆骁年翻资料的手指微顿，抬头，黑眸如深渊般冷寂。
断粮，断药。
逼民生变。
这一招，毒得毫无破绽。
大冷天的，寒风裹挟雨水，那刺骨的冷能渗透进人的骨头缝里。
如果没有物资，根本不用济世会动手，寒冬和饥饿就能把那两个村子的人逼上绝路。
更绝的是，对方是拿着正规文件走明面。
他如果强行动用军方力量或者督办组运粮，等于直接暴露了八军团在这个穷乡僻壤有重大图谋，内鬼立刻就会将线索掐断，假先生更会彻底隐匿。
“去查孙文昌的底。”
陆骁年合上文件，声音没有起伏，“他既然能拿到这份越级文件，县革委或者粮食局，肯定有人签了字。顺着签字的人，往上挖。”
“那粮食怎么办？”
陈正阳急了，“真眼睁睁看着他们饿死？黑水村那边……”他想到了那个冷艳狠辣的虞知青。
陆骁年脑海中浮现出虞晚舟扛着柴刀，在山林里踩过变异犬头颅的画面。
嘴角微不可察地扯动了一下。
“饿死谁，也饿不死她。”
陆骁年端起搪瓷茶缸，喝了一口冷茶，“那女人要是被几句话就能憋死，赵德汉的下巴就不会脱臼。盯紧县城通往黑水村的各条道。济世会断了粮，一定还会有后续动作，他们想清场了。”
距离县城三十公里外的公社。
孙文昌推开办公室的门，一阵冷风灌进脖颈。
他烦躁地扯开风纪扣，走到办公桌前，熟练地拉开最下面的抽屉，拿出一个没有任何标签的棕色玻璃瓶。
倒出两片白色的药片，连水都没就，直接干咽下去。
这是先生给的特制镇定剂，能压制器官的枯竭感。
然而，药片下肚不到五分钟，一股强烈的灼烧感从胃部猛然炸开，瞬间窜遍五脏六腑！
“咳！！！”
孙文昌发出一声破音的闷咳，双手紧紧捂住胸口。
好痛！
好痛啊！
仿佛有成千上万只蚂蚁在啃食他的骨髓。
他粗喘着气，整个人汗如雨下， 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
痛得他实在受不了了，踉跄着撞倒了椅子，整个人跌坐在水泥地上。
视线开始模糊，他惊恐地看着自己手背上的皮肤。
原本苍白的皮肤下，一根根青黑色的血管暴凸而起，像蛛网一样快速蔓延。
药失效了？
还是反噬提前了？！
“怎么会……先生明明说……还能撑半个月……”
孙文昌喉咙里发出漏风的“嗬嗬”声。
他拼命爬向电话机，想要拨通那个紧急联系号码。
手指刚触碰到冰冷的黑色话筒。
“噗！！”
一口浓黑腥臭的鲜血喷在电话机上，将转盘染得一片殷红。
孙文昌双眼翻白，身体剧烈抽搐了几下，彻底没了动静。
……
两头足有三四百斤重的大野猪，外加七头野猪崽，被藤条捆得结结实实，重重砸在大队部的泥场上。
“砰”的一声闷响，激起半尺高的黄尘。
刚刚还在愁冬粮的社员们，呼吸瞬间停滞了。
几百双眼睛死死盯在小山一样的猪肉上，直冒绿光，喉咙里狂咽唾沫。
李干事坐在石碾子上，手里还捏着那份少得可怜的粮食清单。
他惊得站起，险些闪了腰，指着地上的野兽，结结巴巴：“这……这哪来的？”
虞晚舟拍掉袖口的一根枯草，神色无波。
“乔老懂看风向和走兽路径。石头叔带人在背风坡的野猪窝里堵的。”
虞晚舟三言两语，将功劳分派得明明白白，“我带了点驱虫的草药熏窝，运气好，全药倒了。”
石头握着旱烟杆，挺直了腰板。
旁边几个跟着进山的汉子，脸上全是压不住的自豪。
这年头，能弄回肉的，就是全村的祖宗。
更何况这次还那么多肉，无人受伤！
“李干事。”
虞晚舟目光转向那个满头大汗的工作组组长，“孙主任不是说不发冬粮吗？这些野猪是社员靠力气拼回来的集体财产，公社总没文件说连这也要没收了吧？”
李干事连连摆手，擦着额头的汗：“没这规定，绝对没这规定！”
“那就分。”
虞晚舟声音不大，却压住了泥场上的所有议论，“留两头给大队换粮票盐巴。剩下的，按工分过秤。参与打猎的，多分一刀肉。两位指导找草药的老同志，享受同等待遇。”
人群里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石头第一个站出来，从腰间拔出杀猪刀，大吼：“都排好队！拿盆拿筐！谁要是敢抢，老子剁了他的手！”
没人再提缺粮的事，也没人再去想那个脸色惨白的粮站主任。
肉香足以堵住一切抱怨。
角落里，翠花婶端着个破木盆，看着虞晚舟的背影，咽了口唾沫，低声念叨：“这虞知青，真是个顶顶好的同志啊。”
傍晚。
清元县公社大院，拉起了警戒线。
陆骁年掀开隔离带，大步走进粮站办公室。
屋子里弥漫着一股刺鼻的血腥味和胃酸发酵的恶臭。
孙文昌死在水泥地上。
双眼暴突，双手十指抓挠着自己的胸口，连工作服都被撕成了布条，皮肉翻卷。
死状极其可怖。
法医正蹲在地上收拾工具，脸色铁青。
“老贺。”
陈正阳递过来一份初步报告，眉头拧成个死结，“法医看过了，没有外力致死痕迹。初步判定是急性多器官衰竭，内脏大出血。这孙子，身体早就烂透了。”
陆骁年没接报告，军靴踩在干涸的血迹边缘。
他蹲下身，视线落在孙文昌青黑色的颈部血管上，鼻尖动了动。
除了血腥味，还有极淡的阻断剂化学气味。
没有外伤，这是突发疾病死的，说的更准确一些就是他之前的用药，早已摧毁了他的身体，死只是时间问题。
而现在，正好是那个临界点到了。
陆骁年脑子里突然闪过石头屋前，那个手里拿着削皮菜刀、眼神比冰还冷的女人。
她今天刚跟孙文昌碰过面，孙文昌转头就脏器衰竭暴毙。
世上没这么多巧合。
这女人，下黑手得连根毛都抓不到。
陆骁年心里暗骂了一句，嘴角却微不可察地扯了一下。
死得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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