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我怀疑是他
牛车在坑洼的土路上颠簸前行，车轮碾过枯草，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清晨的雾气还未散尽，粤北的山峦在晨曦中若隐若现。
虞晚舟靠在木栏上，军绿色帆布包搁在膝头，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路两旁的山坡。
石头赶着牛车，偶尔甩一个响鞭。老黄牛迈着不紧不慢的步子，鼻孔里喷出两道白气。
“虞知青，前头那片就是红旗大队的地界了。”石头扬了扬下巴，示意右前方一处缓坡。
虞晚舟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
山坡上零星散落着几间土坯房，屋顶的青瓦参差不齐，炊烟袅袅升起。
坡地上种着红薯和玉米，地垄整齐，显然有人精心打理。
“那边就是向阳坡？”虞晚舟问。
“对。”
石头点头，“地势高，排水好，种出来的红薯又大又甜。就是……”
他欲言又止。
虞晚舟没追问，只是静静等着。
石头沉默了片刻，叹了口气：“就是那地方邪门。五八年闹饥荒那会儿，向阳坡有户人家一夜之间死绝了。大人小孩，一个没剩。”
虞晚舟心头一动。
五八年。
正是弟弟明川失踪后，母亲苏叶清带着他逃离济世会实验室的时间节点。
“后来呢？”虞晚舟压低声音问。
“后来那屋子就空了。”
石头压低了嗓门，“过了两年，公社从外地迁来一户姓陈的人家，让他们住进去。那家人也古怪，从不跟村里人来往。家里有个十来岁的半大小子，从小就痴痴傻傻的，见人就躲。”
十来岁。痴傻。
虞晚舟指尖微微收紧。
弟弟明川今年应该十五岁。
如果他当年被济世会注射了药物，又经历了逃亡的惊吓，出现智力受损的情况，完全说得通。
“那家人现在还住在向阳坡？”虞晚舟语气平静。
“住着呢。”
石头点头，“不过那家男人姓陈，叫陈向阳。前两年腿摔断了，现在走路一瘸一拐的。家里就他和那个傻儿子，还有个老婆，听说也不太正常。”
陈向阳。
这名字，未免太过巧合。
虞晚舟垂下眼帘，脑海中快速梳理线索。
父亲呢喃“红旗”“向阳”，石头提到“向阳坡”和“陈向阳”。
如果母亲当年真的将明川托付给了这户人家，那么“陈向阳”这个名字，极有可能是母亲留下的暗号。
但她不能轻举妄动。
济世会的人如果也顺着这条线索追查，那么陈家现在很可能已经被盯上了。
“石头叔，那家人跟咱们黑水大队的人有来往吗？”虞晚舟问。
“没有。”
石头摇头，“红旗大队跟咱们黑水隔着一条沟，平时各过各的。不过……”
他顿了顿。
“不过什么？”
“不过陈大水那畜生，前两年倒是去过向阳坡几次。”
石头压低声音，“我有一回赶牛车路过，看见他鬼鬼祟祟地从陈家院子里出来。当时我还纳闷，陈大水平时连隔壁村的红白喜事都懒得去，怎么会跑去找陈向阳。”
虞晚舟心头一沉。
陈大水去过陈家。
这绝不是巧合。
如果陈家真的收养了明川，那么陈大水作为济世会在黑水大队的代理人，一定也察觉到了什么。
“那陈向阳家的傻儿子，长什么样？”虞晚舟问。
石头想了想：“没怎么见过。那孩子不爱出门，偶尔看见一次，也是低着头，头发乱糟糟的，脸上脏兮兮的。不过身板倒是挺结实的，个头也不矮。”
虞晚舟没再多问。
她需要亲眼去看一看。
牛车继续前行，很快驶过红旗大队的地界，重新进入黑水村的地盘。
远处，破旧的石头屋已经隐约可见。
虞晚舟跳下牛车，冲石头点点头：“石头叔，麻烦你了。”
“客气啥。”
石头憨厚地笑了笑，赶着牛车往大队部方向去了。
虞晚舟推开院门。
院子里，王建国正赤着膀子在井边打水洗脸。
看到虞晚舟回来，他连忙抓起挂在树枝上的旧毛巾擦了擦脸。
“晚舟，你回来了！”王建国眼睛一亮。
“嗯。”
虞晚舟走进院子，“爷爷呢？”
“在里屋。”
王建国压低声音，“昨晚我去了牛棚，把东西给孟老和乔老送过去了。他们两位老先生让我转告你，说是多谢你。”
虞晚舟点点头，推开里屋的门。
虞崇信坐在床边，手里拿着一根烟杆，并没有点燃，只是用拇指慢慢摩挲着烟杆上的包浆。
听到脚步声，老爷子抬起头，那双浑浊的眼睛在看到虞晚舟的瞬间，微微一亮。
“回来了？”
“回来了。”
虞晚舟在床边坐下，“爷爷，我有事要跟您说。”
虞崇信看了一眼门外，扬声道：“建国，去村口转转，看看大队部那边有没有什么动静。”
王建国愣了一下，很快反应过来：“好嘞！”
他麻利地穿上外套，蹬上解放鞋，出了院门。
王建国这阵子靠着一手接骨瞧病的能力，在村里混得可谓是风生水起，谁家有个头疼脑热的都愿意找他，这会儿出去探风头，再合适不过。
屋里只剩下祖孙二人。
虞晚舟从帆布包里掏出一个油纸包，借着包裹的遮挡，从空间里取出两个热气腾腾的肉包子，递给虞崇信。
“爷爷，先吃点东西。”
虞崇信接过包子，咬了一口，慢慢嚼着。
“说吧，查到什么了？”
“我爸昨晚醒了一次。”
虞晚舟压低声音，“他说了两个词，‘红旗’和‘向阳’。”
虞崇信手上的动作一顿。
“红旗大队？”
“对。”
虞晚舟点头，“我刚才在路上问了石头叔。红旗大队有个地方叫向阳坡，住着一户姓陈的人家，男主人叫陈向阳。家里有个十来岁的半大小子，从小痴傻，不爱见人。”
虞崇信的呼吸瞬间粗重起来。
“明川……”
“我怀疑是他。”
虞晚舟沉声道，“但还不能确定。而且石头叔说，陈大水前两年去过陈家几次。”
虞崇信眼底闪过一抹冷光。
“陈大水那畜生，肯定是察觉到了什么。”
老爷子放下包子，死死攥住拐杖，“你打算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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