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他是个冒牌货

“说了两句。我避开了巡山的那些人。”

虞崇信慢慢咬下一口干硬的饼子，捏着饼边缘的手指紧了又紧，没再追问那些血淋淋的细节。

过了许久，他才低声道：“你没有露面是对的。”

济世会在粤北经营多年，县里、公社、甚至是县医院，谁是人谁是鬼，这潭水还没清。

虞晚舟现在跑去露面，那不是探病，那是往敌人手里递刀子。

“那个姓贺的，会护住他。”

虞晚舟将热气腾腾的面条端上桌，“至少在济世会彻底倒台之前，他绝对不会让人轻易死了。不过爷爷，我还是想找机会去看看他。”

那是自己的父亲，曾经高大威猛的人，却成了那副模样。

一想到那个画面，她的心就不断抽痛。

她一定要想办法治好他。

以她对现在医疗水平的了解，是治不好他的，更何况，这只是一个小县城，医疗设备有限。

虞崇信撩起眼皮看了孙女一眼。

那小子真名叫陆骁年，是京城老陆家陆长宁的亲孙子。

老陆家的人，别的不说，但那股子六亲不认的“护短”劲儿，是一脉相承的。

不过这事儿，暂时没必要给晚舟交底。

但儿子现在的情况，说不担忧是假的。

他儿子失踪那么多年，还是在那样的地方被找到！

失去儿子的痛，承受一次就够了，他不想再次白发人送黑发人。

“舟舟，你……”

他刚想说什么，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王建国犹如惊弓之鸟，立刻抄起墙角的木棍：“谁在外面？”

“是我！柱子！”

院门拉开，采石场的柱子和他爹石头站在外面。

父子俩裤腿上全是泥点子，显然是一路避着人走小道过来的。

石头手里提着个竹篮，里面垫着几层破布，装着六个土鸡蛋和一小袋红薯。

柱子眼眶熬得通红，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虞知青，我听外围站岗的公安同志说，长平哥连夜送去县医院了。他……他那身子骨，还能不能活？”

“这个得看医生，还有他自己求生的意志。”虞晚舟没有大包大揽。

柱子的嘴唇剧烈哆嗦了几下，猛地抬手抹了把眼泪：“我希望长平哥好好活着。要不是他当年跳进冰河里捞我，我早死八百回了。长平哥是我的恩人，是我们家的恩人。以前他没去参军的时候，经常帮村里人干活，他力气大，动作又快……大家都很喜欢他……”

他将竹篮硬塞进王建国怀里，眼神执拗：“这个给你们补补身子。要不是虞知青你硬出头，长平哥这辈子都别想活着见到太阳。大恩大德，我们记下了。”

虞晚舟没拒绝这份谢意，只是平静地看着父子俩：“山洞里看到的事，先别往外乱传。尤其是关于林长平的事情，一个字都不要提。”

石头立刻听出了这话里的分量。

“虞知青放心。谁要是在村里问起，我们就咬死一句话，人是公安同志摸查出来的。”

他们虽然没文化，但有些道理他们还是懂的。

救人可以传，显威风；细节不能传，保命。

否则村里那些长舌妇，半天就能把这事儿添油加醋地送到隔壁公社。

很多不实的谣言就是这么传出来的。

石头转身准备离开，走到院门处，脚步又硬生生顿住，压低了声音。

“虞知青，陈大水虽然倒了，可陈家有个独臂的远房亲戚，昨儿夜里没在村里。”

“独臂，张刀？”虞晚舟眼眸微眯。

石头大惊失色：“你咋知道他叫张刀？”

“无意中听人提过一嘴。”虞晚舟垂下眼帘。

来的这些天，除了上工，摸近后山，她可没少去听八卦。

尤其是这个独臂，张刀。

他们的人早就查到，这个张刀就是三年前负责给北山押送那批特殊精神药物的司机，也是济世会安插在县里的高级暗线。

方德山昨晚金蝉脱壳跑了，很可能就是由这把“刀”在护送逃亡。

既然都冒头了，那就一起收拾了。

……

清元县，县医院。

天色彻底黑透时，走廊尽头的甲一病房终于传出了动静。

林长平枯瘦的手指，极其艰难地触碰到了生锈的铁架床沿。

一下。

两下。

负责贴身看守的干事精神一振，立刻大步冲出叫医生。

陆骁年带着寒气推门而入时，林长平已经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浑浊、布满血丝，但在看到床边那抹挺拔的军绿色身影时，涣散的瞳孔慢慢聚了焦。

“老……陆……”

陆骁年猛地倾身坐到床边，双手紧紧裹住林长平那只只剩骨头的手，眼眶酸涩得发疼：“兄弟，我在。”

林长平喉咙里发出风箱般破败的气音，带着血丝的嘴角剧烈抽搐了几下，才硬生生挤出几个破碎的字音。

“当年……第一道命令……是真的。”

“我知道，你下去查试药点。”

“进县以后……有人给我……送了第二道密令。”

林长平每吐出一个字，胸口都剧烈地起伏。

陆骁年眸色骤然一沉。这件事，林长平失踪前的例行电报里，从没来得及上报！

“密令让我……放弃原定的接头点，去见……独臂张刀。那张纸上……有你的亲笔签名，笔锋、暗记……全对。”

“绝无可能。”

陆骁年一字一顿，杀意凛然，“那次任务，我从未发出过任何第二道指令。”

林长平干裂的嘴角惨笑了一下。

“所以……我们的人里……有鬼。级别，很高。”

床旁的监护仪心跳频率开始异常加快，医生焦急地想上前阻拦，却被林长平用极其可怖的执拗眼神硬生生吓得愣在原地。

“张刀……带我去见了一个人。那个人……自称虞锡源，他说他也是……军方的线人。但是老陆，那个人……右边耳朵，缺了一角！他是个冒牌货！”

陆骁年俯下身，把耳朵贴近他的唇边：“张刀还在哪出现过？那个假虞锡源身边还有谁？”

林长平眼底突然涌出一股极其强烈的情绪，像是一团快要燃尽的野火。

他反手死死扣住陆骁年的手腕，指甲几乎抠进肉里，用尽生命中最后的一丝力气，嘶哑地低吼。

“苏医生……那个下乡义诊的苏叶清……她被带走了，老陆，救她！一定要救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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