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不能退！

凄厉的惨叫声像一盆冰水，兜头浇在每个人的天灵盖上。

那声音里混杂的恐惧，根本不像是看见了野兽，倒像是活生生撞见了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怎么回事？！”陈大水反应最快，那双倒三角眼里瞬间布满了惊疑和警惕。

他手下几个端着土铳的民兵，腿肚子已经开始不受控制地打哆嗦。

柱子更是“妈呀”一声，手里的锄头都差点扔了。

只有虞晚舟，依旧站在原地，连眉毛都没动一下。

她平静地看着那个黑漆漆的洞口，像是那声惨叫和她毫无关系。

她当然知道里面是什么。

更知道，那东西要出来了。

“砰！”

洞里传来一声重物砸在岩壁上的闷响。

一道黑影连滚带爬地从洞口冲了出来。

是栓子。

他浑身像是在泥水里滚过，脸上、脖子上全是深深的抓痕，鲜血淋漓。

那件厚实的棉袄被撕得稀烂，棉絮和着血污挂在身上。

他整个人像是已经疯了。

“金子……全是金子……吃人……吃人啊！”

他语无伦次地尖叫着，眼睛瞪得像铜铃，里面却空洞洞的，没有焦距。

他根本没看周围的人，像只没头的苍蝇，手舞足蹈地就往瀑布旁边的悬崖冲。

“拦住他！”陈大水吼道。

离得最近的两个民兵赶紧扑上去，一人抱腰一人抓胳膊，死死把他按在地上。

栓子力气大得惊人，嘴里不断发出“咯咯”的怪笑，拼命挣扎着，张嘴就去咬离他最近的那个民兵的耳朵。

“他妈的，疯了！”被咬的民兵疼得大叫，一拳砸在栓子后颈上。

栓子两眼一翻，彻底晕了过去。

现场死一般的寂静，只剩下瀑布巨大的轰鸣和众人粗重的喘息声。

所有人都心有余悸的看向那个洞口。

陈大水的心沉到了谷底。

他想过一百种可能，野兽、陷阱、甚至是上面派来监视他的暗哨，唯独没想过会是这种情况。

栓子疯了。

看那样子，不像是被野兽抓的，倒像是被什么东西吓破了胆。

金子？

吃人？

这他妈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偷偷派人下去找尸体的事，难道暴露了？

那东西，难不成是那三个人的冤魂？

想到这，陈大水后背的冷汗瞬间就下来了。

他当土匪那会儿，杀人放火眼都不眨一下，可平生最信鬼神。

“撤……撤！”他当机立断，压着嗓子吼道。

这地方太邪门了，再待下去，谁知道下一个疯的是谁。

“不能撤。”

一个清冷的声音，不大，却像一颗石子，精准地投进了所有人的心湖。

是虞晚舟。

她从人群后面走出来，手里那根粗木棍被她当成了拐杖，一步步走到洞口前，往里看了一眼。

“陈队长，你刚才不是还说，为了大家伙的安生日子，要把这吃人的畜生揪出来吗？现在人就在里面，怎么就要撤了？”

陈大水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他怎么跟这死丫头解释？说他怕鬼？

这话要是传出去，他以后还怎么在黑水大队立足！

“你懂个屁！”

他恼羞成怒，“里面情况不明，硬闯就是送死！老子这是为了大家伙的性命着想！”

“情况不明，才更要进去看个究竟。”

虞晚舟转过身，目光平静地扫过一张张惊恐的脸，“栓子已经疯了，如果我们现在走了，谁知道下一个遭殃的是不是我们自己？把它困在里面，总比放出来满山跑要好。”

她的话，让原本已经打退堂鼓的几个民兵迟疑了。

是啊，那东西能把人吓疯，万一跑出来，整个村子都得遭殃。

“那……那你说怎么办？”一个胆子稍大的民兵颤声问。

虞晚舟没回答，而是看向陈大队。

“陈队长是这次搜山队的总指挥，自然该由你来拿主意。我们这些社员，都听你的。”

她轻轻巧巧地把皮球又踢了回去。

陈大水被架在火上烤，上也不是，下也不是。

他知道，这死丫头是故意的。

她就是想逼着他进去。

他死死盯着虞晚舟，要是眼神可以杀人，虞晚舟现在不知道被他凌迟多少次了。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他总感觉，这个臭丫头，好像什么都知道。

她每一次出现，每一个举动，都精准地踩在他的死穴上。

他有种强烈的直觉，今天这事，跟她脱不了干系！

“你想进去？”陈大水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不是我想进去，”

虞晚舟纠正道，“是为了村里几百口人的安危，我们必须进去。”

她往前站了一步，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传到每个人耳朵里：“大家都是黑水大队的人，爹妈老婆孩子都在山下。今天我们退了，明天这东西摸到谁家炕头，谁负责？”

这话一出，原本还犹豫不决的几个民兵，眼神都变了。

恐惧还在，但多了一丝被逼到绝路上的狠劲。

他们都是拖家带口的人，谁也不敢拿全家人的性命开玩笑。

石头不在，柱子此刻就成了普通社员的代表。

他虽然怕得要死，但也知道虞晚舟说得对。

他一咬牙，把锄头往地上一顿，瓮声瓮气地喊道：“虞知青说得对！不能退！”

“对！不能退！”

“跟它拼了！”

群情激愤。

陈大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搞得措手不及。

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三言两语煽动起来的搜山队，最后会反过来，被这个黄毛丫头几句话就拧成了一股绳，用来对付他自己！

他看着虞晚舟那张波澜不惊的脸，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脑门。

这丫头……

太可怕了。

她根本不是什么娇滴滴的城里知青，她比这山里最毒的蛇，最狡猾的狐狸，还要难缠一百倍！

“行！进！”

陈大水知道，今天他要是敢说一个“不”字，人心就彻底散了。

他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然后猛地一指虞晚舟，眼里的狠毒不加掩饰：“你！走最前面！”

他想，既然你这么能耐，这么想当英雄，那老子就成全你！

让你第一个去送死！

我看你还怎么装！

他以为虞晚舟会拒绝，会害怕。

谁知，虞晚舟只是平静地点了点头。

“可以。”

她甚至连一丝犹豫都没有，拎着那根木棍，就那么直直地朝着那个吞噬了光线和声音的黑暗洞口走去。

柱子急了，一把拉住她的胳膊：“虞知青！你疯了！”

“放手。”虞晚舟头也没回。

她当然不是去送死。

她只是知道，那个被当成“怪物”的人，现在是她唯一的线索。

她必须进去。

而且，她要让所有人都看见，是谁，把人变成了鬼。

看着她决绝的背影，陈大水非但没有感觉到一丝快意，反而心里那股不安愈发浓烈。

他总觉得，自己好像亲手打开了一个魔盒。

而那个走进黑暗里的瘦弱身影，不是祭品。

是来讨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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