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车次变更
上午九点，宁静被打破。
陈守义从村口拿回一封街道办转送来的加急电报。
车次改了。
原定五天后的行程，被强行提档到了后天清晨六点四十分。
虞崇信扫完纸上的字，浑浊的眼底满是戾气：“手段真够下作的。”
“李东林坐不住了。”
虞晚舟将电报折成方块，指腹一点点抚平折痕，“贺峥的人咬得太紧，他这是想快刀斩乱麻，逼我们提前入局。”
王建国听得心惊肉跳：“那咱们装病拖着不走成不？”
“不行。”
虞晚舟抬起眼皮，眸光如刀：“有人急着摆下这鸿门宴，不去岂不是扫了兴。现在不走，敌暗我明；去了，我倒要看看是谁给谁送人头。”
虞崇信喉咙里忽然滚出两声闷咳，死死捂住胸口。
虞晚舟立刻伸手，指尖蕴着木系异能，贴着老人的后背顺气。
老爷子缓过那口气，目光鹰隼般盯着她：“你怕带上我这个废人，拔不出刀？”
“我是怕到了黑水那种穷乡僻壤，您这身子骨遭罪。”
“放屁。”
虞崇信花白的眉毛一竖：“老子当年背着捷克式机枪在死人堆里爬的时候，李东林那小兔崽子还在穿开裆裤！天当被地当床的日子我都熬过来了，谁拖累谁还不一定！”
“爷爷……”
虞晚舟无语的看着自己爷爷，她有说他是拖累吗？
门边的王建国死死憋着笑，肩膀抖得像筛糠。
虞晚舟语气坚定：“爷爷你不跟着我，我还不放心呢，去了那边，我一定不会让你有事，而且明川、爸妈也在那，说不定去了我们就可以一家团圆了。”
虞崇信攥着拐杖的手指紧了紧，这是他多年的期盼，要是能实现就好了。
他眼底带着希翼，但又有些担忧。
“要是明川……已经不认得你，成了对面的刀呢？”
“那我就把他打醒，再带回家。”
“要是他已经……”
“没有如果。”
虞晚舟毫不犹豫地截断他的话，杀气凛然，“没见到他们的尸体前，谁敢说他死了，我就送谁去见阎王。”
虞崇信盯着孙女看了许久，眼底终于泛起一层水光。他别过脸，用拐杖重重砸了一下地，骂了一句：“娘的，这才是我们虞家的种！”
……
同一时间，市第二招待所。
贺峥夹着根烟，将一份最新的铁路内部调度单狠狠拍在办公桌上。
“谁批的车次变更？”
干事翻着记录本，头都不敢抬：“北站调度室说是省里的统一指令。清元县知青办发了加急回函，要求提前接收。手续齐全，公章也是真的。”
“公章是真的，不代表内容就是真的。”
贺峥指尖在调度单，目光落在最后一行重重敲了两下。
接收地：清元县黑水大队。
随行家属：虞崇信。
“去查发电报的经手人，挖地三尺也要抠出他的老底。”
贺峥碾灭烟头，气场森冷，“立刻给清元县公安局陈正阳发密电，把北站和黑水公社给我死死盯紧了！凡是有自称‘陆怀章’的人露头，先扣下再说！”
干事一愣：“陆怀章是谁？”
“虞晚舟父亲当年的旧部。”
贺峥顺手拉开抽屉，将另一份绝密牛皮纸袋甩在桌上：“还有这个，把济世会三年前南线试验基地的档子给我抽出来，核对当年所有的失踪名录。”
干事匆匆抽出几页纸，目光刚扫过第三行，瞳孔猛地缩紧，连嗓音都劈了叉。
“贺、贺组长……这上面有个已经确认死亡的人员名字。”
“谁？”
“虞锡源。”
贺峥整理军装扣子的手指骤然停滞。
他转头看向窗外阴霾的天空，黑眸里翻涌起骇人的冷冽。
他记得，虞锡源和苏叶清夫妻报的一直都是失踪，应该是属于失踪名单里的，并没有确认死亡。
这时，桌上的电话突兀地催命般响起。
“贺组长，给虞同志的预警电报发出了。”
“她收到没有？”
“暂无回音。”
贺峥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钟。
“继续盯着，再发一封，告诉她，黑水大队有人提前知道她的行程了。”
“要不……咱们直接从市局下令，卡死她的下乡手续？”干事试探。
“不行。”
贺峥抓起桌上的军帽，嗓音低沉：“手续一卡，李东林立刻就会知道我们已经察觉。让她去，但我们把后面能铺的路，帮她铺平了。”
他挂掉电话，拿起军帽。
“组长，您去哪？”
“去北站。我倒要看看，到底是些什么牛鬼蛇神，这么急着赶着来接人。”
……
黄昏时分，城郊老宅。
一辆半旧的邮政自行车停在院外。
一封伪装成普通家书的加急电报，落入了虞晚舟的手里。
内容极简，字字见血。
【车次提前，黑水暗鬼已至沪市。谨慎陆怀章。】落款：贺。
虞晚舟看完，随手将电报丢进脚边的煤炉里。
火舌舔舐着纸张，化作灰烬。
姓贺的还真厉害，她这刚换地方，他就知道了，好在是友非敌。
虞崇信看着火光：“他消息比咱们快。”
“他是体制内的刀，自然比咱们顺手。”
“那个贺峥，能信？”
虞晚舟眼底毫无波澜，“目前这把刀，还能借着用用。”
虞崇信眉头却蹙了蹙，贺峥？贺家小子？
傍晚，夜色初降。
牛棚那位孟老，拄着根干枯的竹竿，颤巍巍却脊背笔挺地挪到了院门口。
王妈刚端出一碗香气扑鼻的肉粥，孟老连看都没看一眼，冷硬地拒绝：“拿走，我不吃。”
“您这老倔头，这是今晚多出来的！”王妈气乐了。
“你觉得我能信？”
王妈：“……”
孟老推了推缺了一条腿的黑框眼镜，目光直视走出来的虞晚舟。
“丫头，你们是要坐火车南下？”
“是。”
“你送的粮和药，我收了。我还你一个消息。”
孟老压低嗓音，“北站这两天进了脏东西。我干了一辈子调度，听得出哪些车次有问题。”
虞晚舟目光微沉。
“今天至少有三批不属于调度单上的人，提前拿到了去黑水的票位。”
孟老伸出枯瘦的手指，“一批套了铁路制服，一批装成民兵，还有一批最玄乎，根本没走明面核查。”
不远处，乔老也从牛棚阴影里探出半个身子，手里捏着一把发酸的草药。
“丫头，听我一句劝。上路之后，千万别靠近那些手腕上系着黑绳的人。那些绳结全打成了三长两短的样子。”
老人的声音像是指甲划过玻璃，“那是要人命的索命扣。”
虞晚舟眼神骤冷。
黑绳结，三长两短。
济世会那帮畜生，不仅提前收网，连送行的阵仗都摆好了。
夜深如墨。
时钟刚指过十一点。
“笃、笃笃……笃、笃。”
院门外，突兀地响起了敲门声。
三长，两短。
屋内的空气瞬间凝结成冰。
陈守义“咔哒”一声拉开了猎枪保险。
虞崇信猛地在木板床上坐直了身子，拐杖死死抵住地面。
虞晚舟已经悄无声息地滑到了门边的死角。
借着残破木门的缝隙，她冷眼锁定了外面站着的男人。
那人穿着一身毫无辨识度的旧黑布衫，头压得很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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