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备战

墨成舟的工坊在城外庄子上，占地三亩，四周围着土墙。

墙内搭了七八间棚子，铁炉、木工棚、皮匠棚、库房，各有分工。

秦怀瑾到的时候，墨成舟正蹲在炉子前，用一把铁钳夹着一块烧红的钢坯仔细端详。棚子里的匠人们各忙各的，打铁的、磨刃的、裁皮的，叮叮当当响成一片。

“少爷。”墨成舟放下铁钳，站起来擦了擦手。他今年五十多岁，头发花白，但一双手稳得像铁铸的。

“墨老，上次给你的炼钢法，怎么样了？”

墨成舟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少爷，老朽正要跟您说这个。您给的法子，我们研究透了。用焦炭代替木炭，炉温高了一大截，炼出来的钢又硬又韧。以前大唐的匠人炼一炉钢，十炉能出三炉好钢就不错了。现在按您的法子，十炉能出八炉，剩下的两炉回炉再炼，几乎没有废料。”

他领着秦怀瑾走到料棚，指着堆成小山的钢锭：“您看，这些全是按新法子炼出来的。老朽试过，拿这钢打出来的刀，能砍断普通的铁甲片，自己不带卷刃的。”

秦怀瑾点了点头：“好。墨老，我有件事要你办。”

“少爷尽管吩咐。”

“三天之内，打造三百副铠甲。”

墨成舟愣了一下：“三百副？三天？”

秦怀瑾走到案前，拿起墨成舟记账用的炭笔，在纸上画了起来。墨成舟凑过来看，越看越惊讶。

“胸甲、背甲、肩甲、裙甲，每一片都是独立的小甲片，用皮条和铁环编缀。”秦怀瑾一边画一边说，“胸口的甲片用新钢，能挡刀砍和箭矢。后背的甲片稍微厚一些。裙甲遮住大腿，不影响骑马。头盔带护颈和面甲，面甲可以掀起来。”

墨成舟看了半天，忽然开口：“少爷，这套铠甲，比大唐的明光铠轻便不少。”

“对。明光铠是全钢打造，一套三四十斤，穿上之后行动不便。这套扎甲，甲片小，编缀灵活，整套下来不到二十斤。轻了一半，防护却不差。”

墨成舟的眼睛亮了：“甲片编缀的法子，比我们用的省铁，而且坏了哪片换哪片，不用整件报废。少爷，这个法子，您从哪里琢磨出来的？”

秦怀瑾笑了笑，心里想难道我能告诉是后世刷抖音看到了吗。

墨成舟又看了看图纸，忽然皱起眉：“少爷，这套铠甲好是好，但三天三百副，得把所有人手都调来。老朽拼命也给您赶出来。”

秦怀瑾说道：“人手不是问题，后面老刘会专门调用一批人手给你用。我的要求只有一个，就是尽快给我做出来。”

秦怀瑾又从怀里取出一卷图纸，展开在案上：“这是复合弓。弓臂用多层木材和牛角贴合，弓弦用牛筋。比普通弓射得远，穿透力也强。”

墨成舟接过图纸，手指在弓臂的结构上比划着，越看越入神。

“少爷，这个贴合的法子，得用鱼胶，一层一层压。老朽以前做过类似的，但没这么精细。您看这里——”

他指着图纸上的弓臂截面，“木胎在外，牛角在内，中间夹筋。拉弓的时候，木胎受拉，牛角受压，筋层缓冲。三股力合在一起，弓臂能承受更大的张力。所以射得远，穿透力也强。”

秦怀瑾点了点头：“对。普通弓射一百步，复合弓能射一百五十步。普通弓射出去的箭，三十步外破不了甲。复合弓在五十步外还能穿透皮甲。”

墨成舟越看越喜欢：“少爷，三天之内，老朽能做多少做多少。”

“好。还有一样。”秦怀瑾又画了一个马蹄铁的形状，是个U形的铁片，两端各有一个小孔，“这是马蹄铁。钉在马蹄上，保护马蹄。”

墨成舟接过图纸，看了两眼，忽然愣住了。

“少爷，这……这是钉在马蹄上的？”

“对。”

墨成舟把图纸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忽然拍了一下大腿：“老朽活了五十多年，怎么没想到这个！马跑长途，蹄子磨坏了就废了。钉上这个铁片，马跑多远蹄子都不怕！少爷，您这脑袋是怎么长的？”

秦怀瑾说：“三天之内，五百副。”

墨成舟连连点头：“这个简单。老朽连夜赶，一天就能打出来。”

秦怀瑾拍了拍墨成舟的肩膀：“墨老，辛苦了。你知道，我最近和崔家对上，急需这批东西。这批东西做出来，我记你头功。”

墨成舟摆了摆手：“少爷说这话就见外了。老朽这把年纪，能跟着少爷做点事，是福气。”

同一天上午，李丽质进了宫。

李世民正在后殿批折子，看见女儿进来，放下笔笑了笑：“丽质来了。秦怀瑾又让你带什么话了？”

李丽质在李世民对面坐下，把秦怀瑾要造铠甲的事说了。李世民听完，毫不在意地笑了笑：“造铠甲？要铠甲直接来宫里要啊。朕这里有的是明光铠，最好的甲胄。让他别费那个劲了。”

李丽质不知道怎么接话。她估计秦怀瑾的铠甲跟宫里的不一样，但具体哪里不一样，秦怀瑾也没有告诉他啊。

长孙皇后在旁边绣着帕子，听见这话，笑了起来：“陛下，人家是看不上宫里的。”

李世民看了皇后一眼：“看不上？”

长孙皇后放下手里的帕子，笑着说：“陛下想想，崔家一逼，秦怀瑾就拿出纸张，活字印刷。现在崔家、九幽、倭人一起逼他，他又拿出新东西。这孩子就是这样，不逼不动。一逼，好东西就往外冒。”

李世民靠在椅背上，想了想，忽然哈哈大笑起来：“你说得对！这小子就是个懒货。朕赐他爵位，一次上朝都没有。可每次一有事，他拿出来的东西，一件比一件厉害。”

长孙皇后说：“所以陛下不用管他造什么。让他造。造出来的东西，迟早都是陛下的。崔家逼他，他拿出好东西。九幽逼他，他拿出好东西。倭人逼他，他又拿出好东西。这种懒货，就应该多被逼逼。”

李世民笑得更响了：“对对对！朕回头得好好谢谢崔宏。要不是崔家逼他，朕哪来的白纸，活字印刷？哈哈哈！”

长孙皇后也笑着说道：“陛下，你想要谢崔宏，估计这次一战之后，崔宏还在不在，可不一定哦。这样也好，也为陛下解决了一个世家！”

李丽质在旁边看着父皇母后一唱一和，忍不住也笑了。

李世民笑完，摆了摆手：“行了，你去告诉秦怀瑾，让他放手造。朕不过问。不过——”他顿了顿，“造出来的铠甲，朕得先看看。要是真好，朕的禁军也得换。”

李丽质点头：“女儿知道了。还有一个事情，郑家，王家，卢家派出了嫡女上门了，并且给带来了崔家的情报。女儿已经答应了，如果他们情报属实，女儿愿意与她们分享秦怀瑾。让他们加入这个大家庭。”

李世民心疼看着李丽质说道：“为难你了。丽质。我就知道世家的老狐狸，迟早会想到这招。而且我们也不可能把所有的世家都灭光。所以这又是最好的结果吧。”

李丽质认同的点头：“父皇，你不必为我担心。我得到可比你想象要多哦。而且怀瑾，现在确实不宜树敌太多。”

她担心李世民继续问，担心会说漏嘴武功的事情，起身要走，长孙皇后叫住她：“丽质。”

“母后？”

长孙皇后看着她，轻声说：“崔家的事，你多留心。秦怀瑾再厉害，也是一个人。你在他身边，多帮衬着。如果实在有困难，在回来找父皇和母后。我们虽然因为大唐不能随便出手。但是如果有人威胁到我女儿的生命，我们也管不了那么多了。”

李丽质认真地点了点头：“女儿明白。”

同一天下午，长孙婉、房月娥、杜若兰到了隐园。

三个人进了后院，看见秦怀瑾在葛优躺着。李丽质坐在旁边打坐修炼，她们看见是闭目养神，火麒麟趴在两人中间打呼噜。

“秦公子。”长孙婉走过去，“我们听说崔家的事了。”

秦怀瑾抬起头，看了她们一眼：“你们消息倒灵通。”

房月娥说：“崔家灭门的事，长安城都传遍了。我们几家也都知道了。秦公子，我们想问一句——你接下来要对付崔家，有没有我们能帮忙的？”

秦怀瑾放下笔，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不用。崔家的事，我自己处理。你们几家不要掺和进来。而且崔家，九幽，倭人都已经联合起来。这次敌人比你们想象的大。”

杜若兰摇了摇头：“秦公子，你这话就不对了。你跟我们几家有生意往来，崔家知道你跟我们走得近，会放过我们吗？”

秦怀瑾没有到长孙他们几家竟然这个时候，还敢凑上来。

长孙婉接着说：“而且，我们几家也不是白帮。你赢了，我们跟着沾光。你输了，我们也跑不掉。所以帮你的忙，就是帮我们自己。”

秦怀瑾看着她们三个人，忽然笑了笑：“行。既然你们这么说，那我确实有件事要你们帮忙。”

“你说。”

“马匹。”秦怀瑾说，“我接下来要出趟远门，需要大量马匹。你们三家，每家帮我准备一百匹。要能跑长途的，膘肥体壮的好马。”

长孙婉点头：“这个不难。我家在陇右有马场，三天之内能凑齐。”

房月娥说：“我家也有马场。三天。”

杜若兰说：“这个对我们家不难。三天之内凑齐一百匹。”

秦怀瑾看着她们，忽然开了一句玩笑：“你们就不怕我失败？万一我输了，命都没了。到时候崔家肯定找你们麻烦。”

长孙婉看着他，认认真真地说：“秦公子，我们认准了你这个人。你自己都这么有信心，我们为什么要怀疑？”

房月娥也说：“对。你做的事，哪一件是没把握的？雪盐、白糖、灭血卫、灭九幽，你从来不打没准备的仗。”

杜若兰点了点头：“秦公子，我们信你。”

秦怀瑾看着她们，忽然又说了一句：“你们这么信我，那敢不敢现在去请示陛下赐婚？彻底绑在一起。”

长孙婉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秦公子，你这是在试探我们？”

“算是吧。”

长孙婉和房月娥、杜若兰对视了一眼。三个人几乎同时站了起来。

“有什么不敢的。”长孙婉说。

房月娥说：“我们现在就回去跟家里说。”

杜若兰说：“明天就请陛下赐婚。”

三个人说完，转身就往外走。秦怀瑾还没反应过来，她们已经出了院子。

李丽质在旁边看着，哼了一声：“你倒是会给自己找事。”

秦怀瑾苦笑：“我就开个玩笑。”

“她们可没当玩笑。你确定你不是想要更多的美女。男人都是吃着碗里，看着锅里的。男人没有一个好东西。哼！！！！”

长孙婉到家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长孙无忌正在书房里看公文，旁边坐着长孙冲。长孙婉走进去，把秦怀瑾要马匹的事说了。

长孙无忌点了点头：“马匹好办。一百匹，三天之内能凑齐。”

长孙冲在旁边问：“妹妹，秦怀瑾要这么多马匹干什么？”

长孙婉说：“对付崔家。崔家、九幽、倭人联合了，他需要马匹干什么？没有说。”

长孙冲的脸色变了变：“崔家、九幽、倭人联合了？”

长孙婉点头：“崔家、九幽、倭人凑在一起，具体多少人不知道，但肯定不少。秦怀瑾这一仗不好打。”

长孙无忌放下公文，沉默了一会儿：“你答应他了？”

“答应了。一百匹马，三天凑齐。”

长孙婉顿了顿，又说：“爹，还有一件事。”

“说。”

长孙婉把赐婚的事说了。长孙无忌听完，没有立刻说话。他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院子里的老槐树。

过了一会儿，他转过身：“去把你娘和几个叔叔都叫来。这事得商量。”

长孙婉出去叫人。片刻之后，长孙无忌的夫人长孙氏，还有长孙无忌的两个弟弟长孙安世、长孙安业都到了书房。

长孙无忌把情况说了一遍。长孙安世听完，皱着眉说：“大哥，赐婚这事，可不小。秦怀瑾现在跟崔家、九幽、倭人结了死仇。万一他输了，婉儿的终身可就……”

长孙安业也说：“是啊。而且秦怀瑾已经有长乐公主了。婉儿嫁过去，是平妻。我们长孙家的嫡女，做平妻？”

长孙冲在旁边说：“二叔三叔，你们想想，秦怀瑾从灭血卫到灭九幽，再到灭崔家满门，哪一件不是别人觉得他做不到的？他做了。而且做得干干净净。如果他能灭了崔家，那他的前程……最关键是他底牌，至今没有人知道。如果这个底牌超乎我们的想象呢？”

长孙氏开口：“而且长乐公主跟他感情很好。陛下赐了婚。如果陛下再赐婚，说明陛下也看好秦怀瑾。有陛下在背后撑着，就算秦怀瑾输了，陛下也不会看着崔家灭了秦怀瑾。”

长孙无忌点了点头：“夫人说得对。而且，你们别忘了，秦怀瑾手里有雪盐、白糖、白纸。这些东西，哪一样不是好东西？他现在要马匹，说明他有把握打这一仗。值得我们下注。人生就是不断在下注。如果做任何事情都畏畏缩缩，那注定不能有任何成就。”

长孙安世沉默了一会儿：“大哥，你的意思是，同意赐婚？”

“同意。”长孙无忌说，“不仅同意，还要主动去请。既然看好，那就做到底。明天我去找陛下。”

长孙婉松了口气。

长孙冲说：“爹，那我明天去秦怀瑾那边打探一下，有什么消息随时回报。”

长孙无忌点头：“好。你去。”

房家。

房月娥到家的时候，房玄龄正在书房里看公文。几个儿子也各忙各的，只有长子房遗直在隔壁算账。房月娥走进去，把秦怀瑾要马匹的事说了。

房玄龄放下公文，点了点头：“马匹好办。一百匹，三天之内能凑齐。”

房月娥顿了顿，又说：“爹，还有一件事。秦怀瑾问，敢不敢请陛下赐婚。”

房玄龄沉默了一会儿，让人把夫人房氏和长子房遗直叫来。

房遗直放下账本走进来，听完之后，皱着眉说：“爹，秦怀瑾跟崔家、九幽、倭人结了死仇。这赐婚的事……”

房玄龄看了儿子一眼：“你觉得秦怀瑾会输？”

房遗直想了想：“儿子不是这个意思。儿子是觉得，秦怀瑾这个人，做事从来不打没把握的仗。他敢主动提赐婚，说明他有底气。”

房氏开口：“而且长乐公主跟他有婚约，陛下已经赐了婚。如果陛下再赐婚，说明陛下也看好秦怀瑾。有陛下在背后撑着，就算秦怀瑾输了，陛下也不会坐视不管。”

房玄龄点头：“夫人说得对。秦怀瑾手里有雪盐、白糖，这些东西哪一样不是好东西？而且秦怀瑾灭崔家，灭九幽的神秘力量，至今没有人知道。”

他顿了顿，看着房月娥：“你去告诉秦怀瑾，马匹三天送到。赐婚的事，明天我去找陛下。”

房月娥点头：“好。”

杜家。

杜若兰到家的时候，杜如晦正在书房里看地图。杜构坐在旁边，正在算账。杜若兰走进去，把秦怀瑾要马匹的事说了。

杜如晦抬起头，看了女儿一眼：“秦怀瑾要对付崔家？”

杜若兰点头，把崔家、九幽、倭人联合的事说了一遍。

杜构放下算盘，皱着眉说：“崔家、九幽、倭人联合了，三家凑在一起，具体多少人不知道，但肯定不少。秦怀瑾这一仗不好打。”

杜如晦问：“你答应他了？”

“答应了。一百匹马。”

杜若兰顿了顿，又说：“爹，秦怀瑾还问，敢不敢请陛下赐婚。”

杜如晦站起来，在书房里走了两圈，然后对杜构说：“去把你母亲叫来。”

片刻之后，杜如晦的夫人杜氏到了书房。杜如晦把情况说了一遍。

杜氏听完，想了想：“老爷，秦怀瑾这个人，我见过几面。不张扬，但有本事。若兰要是嫁给他，不亏。”

杜构说：“娘说得对。而且秦怀瑾什么时候做过没把握的事？他敢要主动到清河那边对付崔家，就说明他有把握。而且，他敢主动提赐婚，说明他有底气。”

杜如晦点了点头：“如果他真的灭掉一个千年世家，那么他就是下个一个千年世家的老祖。若然嫁给他，不亏。”

他顿了顿：“而且，秦怀瑾手里的好东西太多了。雪盐、白糖，哪一样不是宝贝？他现在要打崔家。既然看好，那就做到底。”

杜如晦看着杜若兰：“你去告诉秦怀瑾，马匹三天送到。赐婚的事，明天我去找陛下。”

杜若兰点头：“好。”

第二天一早，长孙无忌、房玄龄、杜如晦三人联袂进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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