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血卫与暗营

接下来的半个月，李丽质往隐园跑得越来越勤了。

作坊已经选好了，在东市外面三里地，前后两进院子，雇了上百个匠人，分了几个班轮着干。

墨成舟管着活字那边，每天烧字块、排字、印书，一沓一沓的纸从作坊里运出来，裁好、装订、码齐。书铺的架子已经搭好了，就等着第一批书出来上架。

秦怀瑾隔三差五去作坊看一趟，李丽质每次都跟着。两个人站在作坊里看匠人排字，有时候一站就是小半个时辰。秦怀瑾教她怎么看印出来的字迹，哪些墨色不对要重调，哪些字块磨损了要换。李丽质拿个小本记着，偶尔问两句，秦怀瑾随口答了，两个人说着说着话就绕到别处去了。

“你那个到底是不是狗？”李丽质蹲在作坊门口晒太阳的时候问。

秦怀瑾看了她一眼：“你觉得是就是，你觉得不是就不是。”

“我觉得不是。”李丽质说，“狗的尾巴没那么红，眼睛也不是那样的。”

秦怀瑾笑了一声：“那你还天天摸它。”

“它让我摸啊。”李丽质理直气壮，“而且它比宫里的猫有意思多了。上次我走的时候它叼着我的裙带不松，最后还是大山把它抱走的。”

秦怀瑾低头看了一眼趴在脚边的火麒麟，它正眯着眼晒太阳，尾巴搭在秦怀瑾的鞋面上。他伸手弹了一下它的耳朵，火麒麟甩了甩头，看了一眼然后就闭上了。

“你再这么惯它，回头它跟你亲了不认我。”

李丽质说：“认不认你无所谓，认我就行。”

秦怀瑾看着她蹲在地上逗火麒麟的样子，嘴角动了动：“你天天往我这儿跑，宫里没人说你？”

“说什么？”

“说你不务正业。堂堂长乐公主，整天往一个县男家里跑，别人看了像什么话。”

李丽质抬起头瞪了他一眼：“我来是看书的。父皇让我盯着印书的事，我不来盯着，你一个人能忙得过来？”

秦怀瑾靠在门框上，似笑非笑：“是，看书的。每天看两个时辰的书，顺便逗半个时辰的狗，再跟我聊一个时辰的天。公主殿下真是勤勉。”

李丽质脸微微红了一下，但嘴上没让：“你管我看几个时辰的书。反正我来是有正事。”

“行行行，有正事。”秦怀瑾摆了摆手，转身往作坊里走，走了两步回头看了她一眼，“对了，你这么天天往这边跑，以后嫁了人，还能出来吗？”

李丽质愣了一下，脸一下子红到了耳根：“你管我嫁不嫁人！”

“我是不管。但你要是嫁了人，估计就没这么自由了。到时候想看书也没人陪你。”秦怀瑾头也不回地说，“要不你以后就在隐园当个女主人算了，想看多长时间书就看多长时间书，也没人管你。”

李丽质站在原地，手里攥着那本小册子，羞红了脸：“呸。要你多管闲事。本公主追的人多的是。还担心嫁不出去。想让我当隐园的女主人，想的美。”。

“哦。原来你不愿意啊。好伤心啊。那我要赶紧找个女主人。”秦怀瑾一脸伤心的说道啊。

“你敢？你敢找个女主人试试？”李丽质急忙说道。

说完，李丽质看到秦怀瑾一脸笑意看着她。李丽质知道中计了。

“不和你说了。你个坏人。”然后红着脸跑开了。

作坊里的匠人低着头干活，假装没听见。

同一天早朝。

李世民端坐龙椅之上，等群臣行礼完毕，还没开口问奏报，崔宏已经出列了。

“陛下，臣有本参奏。”崔宏不急不躁说道，“翼国公次子秦怀瑾，自封县男以来，不修德行，聚敛无度，开酒楼、贩盐、制糖，与民争利。长安城物价动荡，百姓怨声载道。臣请陛下严查此人，以正朝纲。”

朝堂上安静了一瞬。

程咬金第一个出列，嗓门比崔宏大了三倍：“崔宏！你这话什么意思？秦怀瑾开酒楼关你什么事？你家的酒楼亏了钱怪别人会做生意？他那酒楼里的猪肉菜怎么不见你少吃？上次你还派人去买了一百斤白糖，你忘了？”

崔宏的脸色变了变：“程将军，臣说的是他聚敛无度——”

“聚敛无度？”长孙无忌也出列了，语气比程咬金温和些，但每个字都压在点上，“崔大人，敢问秦怀瑾犯了哪条律法？他做生意，明码标价，不欺不诈，交税纳捐，哪一样不合规矩？开酒楼是经商，制糖是营生，哪一条犯了朝廷的王法？崔大人若是觉得做生意就是有罪，那长安城里的商贾铺户是不是都该抓起来？”

房玄龄跟着出列：“臣附议长孙大人之言。秦怀瑾献猪肉方子以利百姓，献雪盐之方以平盐价，桩桩件件都是利国利民的事。崔大人参他‘聚敛无度’，臣不知道他聚的是什么，敛的是什么。”

崔宏站在朝堂中央，面色铁青。

李世民一直靠在龙椅上听着，等几个人都说完了才开口：“崔爱卿，你说的这些，可有实据？”

崔宏从袖中抽出一道折子：“臣有。”

宦官把折子呈到御案上。李世民翻开看了几眼，放下之后看着崔宏：“你说的‘物价动荡’，朕查过了。长安城的盐价比年初降了三成，糖价比外面低了五成，肉价比去年便宜了两成。这叫物价动荡？”

崔宏无言一对，没想到李世民对长安物价如此清晰。

李世民的声音沉了下来：“崔爱卿，你参秦怀瑾，朕不拦你。但要有真凭实据。他做了什么犯法的事，你拿出证据来，朕立刻拿人。如果没有证据，仅凭‘聚敛无度’四个字就参人——朕要问问，你是觉得朕分不清是非，还是觉得朝堂上可以随便拿捏人？”

崔宏站在堂上，半晌没有说出话来。旁边几个世家的官员互相看了一眼，没有人再出列。

李世民合上折子放在案上：“此事不必再议。退朝。”

群臣行礼退下的时候，程咬金走在秦琼旁边，嗓门比在朝堂上还大：“秦琼，你儿子做了什么好事，崔宏气得跳脚。以前他们参人都是拿贪赃枉法说事，今天参了三条没一条站得住脚的，连陛下都听不下去了。”

秦琼没有多说话，但是心里开始担心秦怀瑾。崔家参他。说明世家大族已经注意到他。开始针对他了。

散朝之后，李世民回到后殿，一个穿灰衣的校尉已经在殿门口等着了。他是李世民手下的暗卫，平时负责盯各路世家的动静。校尉进了殿，单膝跪地，递上一封密报。

李世民翻开看了一眼，脸色变了。

“崔家的血卫队？”他抬起头看着校尉，“确定？”

校尉说：“确定。属下的人从清河一路跟到陕州，一共有三百多人，全部黑衣蒙面，佩短刀，马蹄上裹了麻布，昼伏夜行。方向是长安。”

李世民把密报放在案上，手指在上面按了一下：“崔家总共多少人？”

长孙无忌接过话头：“崔家祖宅那边用秘法养的死士，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以一当百。崔家养了几百年，攒了差不多一千人。这次一次调了三百多来长安，崔宏想干什么？”

房玄龄说：“三百多血卫队，足够屠一座小城了。总不能是为了对付秦怀瑾一个人吧？至于吗？”

李世民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案上敲了两下：“他们不会是来对付朕的吧？”

长孙无忌摇了摇头：“不太像。血卫队虽然厉害，但三百多人想动长安城还不够。而且崔宏这个人谨慎，不会做这种自寻死路的事。他调动血卫队，只有一种可能——真的为了私仇。”

房玄龄说：“崔寅的死？难道崔寅的死和怀瑾有关系？那就麻烦了。”

李世民沉默了片刻：“消息给秦琼。让他自己看着办。让怀瑾最近不要出去，小心点。”

长孙无忌犹豫了一下，开口说了一句：“陛下，血卫队的事，不止崔家一家有。五姓七望，每一家都养着私兵。崔家的血卫队是最出名的，但郑家有‘夜枭’，卢家有‘铁卫’，王家和谢家也各有暗处的力量。这些私兵平时不露头，一旦有事，每一家都能拉出几百人来。陛下若只是想对付崔家一家，还好说。若同时动了几家，这些私兵加起来，恐怕比长安城的禁军还多。”

李世民的手指停在案上，半晌没有动。房玄龄在旁边低声说了一句：“所以陛下这些年一直不动他们，不是不想动，是不能动。”

李世民沉默了很久：“朕知道。朕迟早要收拾这些世家，消灭这些站队。”

当天下午，秦琼在左武卫营房接到密报，整个人愣了一下。他把密报看了两遍，然后站起来大步往外走。他的亲兵在后面喊了两声，秦琼头也没回。

他到隐园的时候，秦怀瑾正坐在廊下翻书。火麒麟趴在他脚边，尾巴有一下没一下地扫着地面。秦琼跨进院子的时候脸色很沉，步子比平时快了不少。

秦怀瑾放下书：“爹？”

秦琼在他对面坐下来，没有客套，直接开口：“崔家的血卫队来了。”

秦怀瑾看了他一眼：“血卫队？”

“崔家祖宅那边养的死士，三百多人，正往长安来。”秦琼的声音压得很低，“这些人是崔家用秘法从小养的，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一个人能抵一百个。崔家几百年攒了差不多一千人，这一次就调了三百多来。你知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秦怀瑾说：“意味着什么？难道崔宏想杀我。”

“是的。今天崔宏朝堂，崔宏参你了一本。现在又派了血卫队来了。你到底怎么惹到他了？让他如此不惜代价来对付你？”

“还参我了。这老兔子开始咬人了。血卫队？来就来吧。我倒要看看是否名副其实？”

“不可大意。”秦琼看着他，“你知道血卫队是什么样的东西吗？这些人不怕死，不会退，一旦锁定了目标，会一直追到天涯海角。以前有个小世家被血卫队盯上，全族上下几百口人，一夜之间死得干干净净。这些人在战场上能当一支精锐，在暗处就是一群索命的鬼。”

秦怀瑾端起茶碗喝了一口：“哦，这么厉害吗？原来世家大族都有自己站队啊。陛下怎么能容忍他们的存在呢？”

秦琼说道：“你以为陛下不想动手？你以为陛下一直不敢动手世家大族？真的是只是世家大族掌握的生意吗？世家大族没有你想象那么简单了。我儿不可轻敌啊。”。

秦怀瑾放下茶碗：“爹，崔家派三百多个人来杀我，说明什么？说明他们急了。急了就会出错。我在城里，他们总不敢动手。而且就只是血卫队，我不至于被吓得躲起来了。”

秦琼沉默了片刻，忽然开口：“你以为只有崔家有血卫队？”

秦怀瑾看着他。

秦琼的声音沉了下来：“五姓七望，每一家都有私兵。崔家的血卫队是最出名的，但郑家有‘夜枭’，卢家有‘铁卫’，王家和谢家也各有暗处的力量。这些私兵平时不露头，一旦有事，每一家都能拉出几百人来。陛下为什么这些年一直不动世家？不是不想动，是动不了。这些私兵加起来，比长安城的禁军还多。”

秦怀瑾没有想到大唐还有一段这些历史，看来史书不可尽信啊。这些史书可是没有记载的。。

秦琼继续说：“你以为崔家调动血卫队只是私仇？崔宏就算再恨你，也不可能为儿子一个人调动全族的血卫队。他调动血卫队，说明崔家已经把你当成必须除掉的目标。而崔家一动，其他几家就会看着。如果你扛不住崔家的血卫队，其他几家也会不会跟着动手？如果你扛住了，他们就会重新估算你。”

秦怀瑾放下茶碗：“爹，你的意思是，这不只是我和崔家的私仇？”

秦琼说：“你以为呢？世家大族盘根错节，牵一发而动全身。崔家动手，其他几家在看。如果你输了，世家大族会一起围上来，把你连根拔起。如果你赢了，他们可能到时候会拉拢你。”

秦怀瑾站起来伸了个懒腰：“那就让他们来吧。不碰碰怎么知道谁厉害？说到底，还是要干一场，才知道谁是老大。”

秦琼看着他，沉默了片刻：“你不怕？怀瑾，我不知道你手里到底还有什么力量？但是万事小心。”

“怕什么？”秦怀瑾说，“怕三百多个人？爹，你就别操心了。我心里有数。爹，以后会让你知道我的力量的。”

他拍了拍秦琼的肩膀，“你回去歇着吧，我知道轻重。爹，你放心。血卫队，我还没放到眼里。别担心了。”

秦琼看了他好几息，最终站起来往外走。走到门口他停了一步，没有回头：“城外不要去。不管什么事，不要出城。”

秦怀瑾应了一声：“知道了。”

当天夜里，秦怀瑾换了夜行衣，带着大山从后院暗门翻了出去。两个人踩着踏虚九步，从长安城的屋脊上一路掠过，出城之后直奔城北暗营。

山寨比上次来的时候又变了不少。寨墙加高了一倍，演武场扩了一大片，后山多了一排新建的营房。院子里站满了人，看到秦怀瑾进来，所有人停下手中的事，齐刷刷地站好。

大山说：“十二修罗和八阎罗已经全部到了先天巅峰。其余的孤儿也大多到了后天初期，有几个资质好的到了后天中期。按军中的说法，这些人放到战场上，每一个都是以一当千的好手。内功对上普通人，就是降维打击。”

秦怀瑾站在演武场上环顾了一圈，点了点头。他把十二修罗和八阎罗叫到面前，把崔家血卫队的事说了一遍。

一修罗第一个开口：“主人，崔家派血卫队来杀你，我们替你去杀了崔宏。”

三修罗跟着说：“对，直接杀上崔家，把他们的血卫队连同崔宏一起屠了。”

秦怀瑾摆了摆手：“不急。他们既然来了，就让他们来。慢慢玩才有意思。他们以为血卫队天下无敌，那就等他们到了长安城下，让他们看看什么叫真正的碾压。”

他顿了一下，“你们要做的，是把人散出去。长安城里大大小小的世家，每一个家里都要有人盯着。我要知道长安每天都发生了，而不是像现在一样当睁眼瞎。崔家血卫队什么时候到长安，住在哪里，有多少人，什么时候动手，我全要知道。”

十二修罗和八阎罗齐声应了一声“是”。

秦怀瑾抬头看了一眼寨子上方那片黑沉沉的天，暴风雨要来临了。和世家大族的正面交锋要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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