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回宫与讨论
秦怀瑾送走几位皇子公主的时候，天色已经近黄昏了。
高阳公主钻上马车之前回头喊了一句：“秦怀瑾！我明天还来！你把那个糖圈给我留着！”
秦怀瑾站在门口拱了拱手：“臣记住了。”
李泰跟在后面也回头看了一眼。
李恪走在最后面，没有说话，但伸手在门框上敲了两下。
马车沿着长街往回走，车厢里的沉默没有持续太久。
高阳公主第一个忍不住了，她把包好的枣糕从袖子里掏出来又闻了闻：“我吃到了我这辈子最好吃的肉。秦怀瑾那个人，怎么什么都做得出来？”
李泰靠在车壁上睁开眼：“不止是肉。他家的水车、瓷砖、铜管、那套桌椅，每一件拿到外面都是别人没见过的东西。”
高阳公主转头看向李丽质：“丽质姐，你怎么一直不说话？你刚才不是一直在看他吗？”
李丽质被她这一声喊得回过神来：“我没有。”
“你有。”高阳公主凑过去，“你盯着他看了好久，他拧水龙头的时候你看了，他说糖的时候你也看了，他笑的时候你——你嘴角都翘起来了！”
“高阳！”李丽质伸手去捂她的嘴。
高阳公主笑着往李泰那边躲：“你看你看！一说就急！”
李恪靠在车壁上看着窗外，慢悠悠地补了一句：“秦怀瑾那个人，确实跟长安城里那些官宦子弟不太一样。”
李泰转头问他：“哪里不一样？”
“那些人见了我们，要么低着头不说话，要么说一堆听着好听其实一句都不能信的话。他不一样，他说话的时候没把我们当皇子公主，就是当来串门的客人。”李恪说着顿了一下，“他说的那些话，我也记住了。科举糊名、暗访御史、巡查组轮换，如果真能做成，确实能解决现在朝廷里很多弊病。”
李承乾沉默了一会儿，开口了：“他说那些话的时候，没有求我们帮忙，也没有请我们在父皇面前替他美言，就是随口说的。”
他顿了一下：“一个随口能说出这些话的人，平时的脑子里在想什么？”
李泰接了一句：“在想怎么躺平。”
李恪笑了：“他说躺平你也信？一个能搞出水车、瓷砖、猪肉方子、白糖的人，他说他想躺平？他说躺平，我们就信了？”
高阳公主听不太懂他们几个在说什么，只顾着把枣糕重新包好藏回袖子里：“反正我不管，他说了要带我们赚钱，赚钱就行了！”
马车在宫门口停下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大半。
几个人下了车穿过宫廊进了后殿，李世民正坐在灯下和长孙皇后说话，听见脚步声抬头看了一眼：“回来了？”
高阳公主第一个冲进去：“父皇！秦怀瑾他家的红烧肉比御厨房做的好吃一百倍！他家的糖圈又酥又甜！还有那个水龙头，拧一下水就自己流出来了！我在那里玩了半个时辰！”
李世民放下茶碗：“水龙头？”
高阳公主两只手比划着：“一根铜管接在墙上，拧一下就出水，再拧一下就停了！不用人挑！”
李泰在旁边补充：“水车也是自己转的，水从井里压上来靠水力推动，日夜不停地转。”
李恪在旁边看了一眼李泰：“你倒是记得清楚。”
李泰回了一句：“你当时不也盯着水车看了半天？”
李世民没有接话，目光转向李承乾：“你今日去了一趟隐园，可有什么收获？”
李承乾上前一步：“父皇，孩儿与秦县男聊了片刻，有几句话记在心里了。”
他把秦怀瑾说的那些话复述了一遍，说得很慢，像是怕漏掉哪一句。
李世民听完了，沉默了一会儿：“他跟你说的这些，是他自己想的？”
李承乾说：“他说是胡乱说的，听过就忘。”
李世民笑了一声：“糊名、誊抄、暗访御史、巡查组轮换——这些东西，能胡乱说出来？”
长孙皇后在旁边轻轻放下茶碗：“陛下，他既然能说出这些，说明他平日里对这些事有自己独特的见解。”
李世民说道：“这孩子，没有想到不仅会做生意，对朝堂的事情也精通，有大才啊。”。
高阳公主在旁边等了半天，终于憋不住了：“父皇！他还要带我们赚钱！”
李世民看着她：“什么赚钱？”
高阳公主比划着说糖：“他说能把甘蔗熬成雪白的糖！又白又细！我尝了一粒，比宫里的糖好吃多了！”
她回头看了李丽质一眼，“丽质姐，你来说！”
李丽质被点名的时候呼吸顿了一下，然后往前站了半步：“秦县男说，成本几文钱一斤。做好了卖给大唐的富贵人家，定价一贯一斤，一年能赚百万贯。”
她顿了顿：“他说他出方子和技术，占三成。剩下七成，我们五个人一人一成，剩下的两成——给母后。”
长孙皇后端茶的手停在了半空中：“……给我？”
李丽质点了点头：“他说这门生意他钱太多烫手，一个人吃不下，不如从一开始就拉着我们一起做。”
长孙皇后放下茶碗，沉默了片刻才开口：“这孩子倒是会做人。第一次见面就知道给我留两成，大手笔啊。不小气啊。”
高阳公主在旁边已经开始算账了：“一百万贯，五个人一人一成就是十万贯，母后两成就是二十万贯！”
她掰着手指头，“发财了发财了！以后我可以天天吃糖圈了！”
李泰在旁边说了一句：“他说百万贯还是往少算了。大唐的富贵人家多的是，一贯钱买一斤糖根本不眨眼。”
李恪接了一句：“而且宫里一年光买糖就不知道花了多少。”
李世民端着茶碗没有喝，目光落在杯沿上：“百万贯的生意，他说分就分了。”
李承乾说：“他说想要赚钱，有的是办法，遍地都是赚钱的机会。”
李世民抬头看了他一眼：“遍地赚钱的机会？好大口气。他怎么跟你说的？”
李承乾想了想：“他的意思是这种生意一旦做起来，世家大族的糖业肯定会大受影响，钱会多到烫手。与其到时候被他们抢走，不如从一开始就拉着足够大的靠山一起做。他有方子，我们有身份，谁也缺不了谁。”
李世民放下茶碗：“一个十五岁的县男，想得比朕身边许多大臣都远。”
李泰在旁边站了一会儿，忽然开口：“父皇，他还说了一件事。他说当皇帝太累。”
李世民的目光转向他：“怎么说的？”
李泰学着秦怀瑾的语气：“他说当皇帝每天天不亮就要上朝，批折子批到半夜，后宫的事要管，大臣的架要劝，边疆的战事要盯，天下的官员要考核。一年三百六十五天没有一天歇的。干得好大家觉得是应该的，干不好史书上骂你几百年。”
李恪在旁边淡淡补了一句：“他说这话的时候是笑着说的，像是故意逗四弟玩的。”
李泰转头瞪了他一眼：“你当时不也听完了吗？父皇，我想经常出宫，我感觉秦县男，满腹才华，还有很多没有施展出来。我想跟多和他一起，学习，进步。至于朝堂政务，只能麻烦大哥了。反正以后也是大哥的事情。我就当个潇洒王爷吧。也是不错的啊。”
李格连忙也说道：“就是。就是。父皇，我也要学习进步，恳请父皇让我多去。”
李承乾指着他们说道：“三弟，四弟。你们不能抛弃我。我也想躺平啊。”
李世民靠在椅背上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忽然笑了一声：“看到你们兄弟三人和睦，我很欣慰。但是他的那套躺平说法，你们可不能学啊。至于其他的多和他接触学习，我准了。。”
高阳公主在旁边插了一句：“父皇，我还说了一句话！”
李世民看着她：“你说了什么？”
高阳公主眨了眨眼睛：“我说他要是带我们赚钱，我就把丽质姐许给他当未婚妻！”
殿里安静了一下。
李丽质猛地抬头：“高阳！你——”
“我没说错！”高阳公主往李泰身后缩了缩，“你看他也没有拒绝啊！他说‘这话可不能乱说，陛下会找我算账’——那是没有拒绝吧？要是真不想，肯定当场就说‘我不配’之类的话了，他没有说啊！”
李丽质的脸从耳根一路红到了脖颈。她张了张嘴想反驳，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低下头攥着袖口，手指捏着那根线头来回搓。
李世民看了她一眼，又看了长孙皇后一眼，愤愤说道：“想要娶我家丽质，想的美。一个糖业就行了？再来几个还差不多呢。”
长孙皇后放下茶碗：“陛下，这孩子确实不错。脑子够用，做人也有分寸，会赚钱，还知道怎么分钱。”
她又看了李丽质一眼，“英雄难过美人关，秦怀瑾怕是也难过我儿这一关。”
李世民沉默了一会儿：“既然糖的生意是他出的主意，以后就由丽质去对接。常去他那走走，看看他那边是怎么做的。”
李丽质低着头轻轻“嗯”了一声，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但她没有推辞。
高阳公主在旁边已经重新掏出那包枣糕掰了一小块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下去，然后若无其事地把剩下的又包好藏了回去。
李泰看见了，但他什么也没说，只是低头看着自己茶碗里的茶汤，嘴角微微翘着。
李恪靠在门框上站了一会儿，也转身走了出去。
李承乾走到门口停了一步，回头看了李丽质一眼，然后迈步出了殿门。
殿里只剩下李世民和长孙皇后。
李世民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外面沉沉的夜色，没有回头：“这个秦怀瑾，一个县男，能有这样的见识和手段，倒是比许多朝中大臣都管用。”
长孙皇后端起茶碗喝了一口：“就是太懒了。”
李世民笑了一声：“懒？一个人能把猪肉做得不膻、把糖熬成白色、能做出雪盐。怎么就这么懒呢？好像这些都是和生活相关，不会都是为生活过得好才想的吧？”
长孙皇后也笑了：“那陛下打算怎么办？”
李世民沉默了一会儿：“不急。他还小，丽质也还小。时间有的是。”
窗外夜风从庭院里穿过来，吹得檐下的灯笼晃了一下，灯影落在地上，也跟着晃了一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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