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饭局与糖事

聊了这么久，日头已经爬到正头顶了。秦怀瑾看了看天色，站起来：“几位殿下难得来一趟，不如留下来吃顿便饭再走？臣让厨房准备几道小菜，不算正式宴席，就是寻常饭食。”

李承乾还没开口，高阳公主第一个跳了起来：“吃！我要吃！早就听说，秦县男府上的饭菜是一绝。我一定要尝尝的”

李泰在旁边也微微坐直了一些，像是等着这句话等了很久。

李丽质看了秦怀瑾一眼，没有推辞：“那就叨扰了。”

李恪已经站起来了：“走吧。”

秦怀瑾领着他们穿过回廊进了偏厅。偏厅里摆了一张大圆桌，铺着暗红色的桌布，桌面上摆着几碟凉菜——凉拌黄瓜、酱牛肉、蒜泥白肉。

李恪坐下之后拿起筷子夹了一块凉拌黄瓜放进嘴里嚼了两下，没有说话，又夹了一块。李泰跟着夹了一块酱牛肉，慢条斯理地嚼完咽下去：“这牛肉……”

他顿了一下，“怎么跟平时吃的不太一样？更嫩，更香。还有牛肉哪来的？”

秦怀瑾说：“卤过。用酱料和香料慢火煮了两个时辰，凉了切片。刚好程伯父送来，说庄子的里牛摔死了。”

热菜端上来的时候，满桌的人都没有再说话了。糖醋里脊、红烧肉、小炒肉、蒜蓉炒青菜、清蒸鲈鱼、排骨萝卜汤，摆满了整张桌子。

高阳公主第一筷子夹的是红烧肉。她咬了一口之后眼睛都亮了，嚼完咽下去，又夹了一块，然后抬头看着秦怀瑾：“这个……这个肉是什么肉？”

秦怀瑾说：“猪肉。”

高阳公主愣住了：“猪肉不是又膻又骚吗？”

秦怀瑾笑了一声：“以前是。现在不是了。”

高阳低头看着碗里那块红烧肉，又夹了一块，没有再追问了。

李泰一直埋头吃饭，头都没抬过。李恪夹菜的速度比平时快了三分之一，李承乾也比平时多吃了半碗饭。李丽质吃得不多，但每一道菜都尝了一遍。她夹了一块糖醋里脊细细嚼完咽下去之后，开口说了一句：“秦县男，你府上的厨子，比宫里的御厨做得还好。”

秦怀瑾正要开口，高阳公主把筷子放下了：“丽质姐说得对，御厨房做的菜根本没法比！宫里每天就那么几样菜，翻来覆去都是煮和炖，连块像样的肉都很少见到。母后说宫里用度有限，不能铺张，所以一桌子菜好几天都不变，我都吃厌了。”

秦怀瑾愣了一下：“公主，你说的可是真的？”

高阳公主扁了扁嘴：“骗你做什么？母后每天就那几样菜，说是节省开支，连御厨都不敢多做一道。我有时候想吃块糖都要看日子。”

李丽质在旁边放下筷子，轻声说了一句：“宫里的确不比外面。母后常说，朝廷用钱的地方多，宫里的用度能省就省。”

秦怀瑾沉默了一会儿：“盐坊那边的收入，不是已经有不少了吗？”

李承乾放下筷子，神色平静：“盐坊的收入全部归入国库，用于朝廷开支、军费、各地赈灾。宫里能动用的钱，并不多。”

秦怀瑾又问：“那你们平时的零花钱……”

李泰苦笑了一声：“我一个月才五十贯，连买个像样的砚台都要攒半年。”

李恪在旁边淡淡补了一句：“我也是。”

秦怀瑾看着面前这几个大唐最尊贵的皇子皇女，忽然觉得有些荒谬。李泰一个月五十贯就觉得自己穷，在长安城一间像样的酒楼吃一顿饭就要花掉好几贯。他跟程处亮和尉迟宝琳开醉仙楼，一天就能赚四千多贯。这些皇子皇女们的日子，比他想象中紧巴得多。

高阳公主放下筷子，看着秦怀瑾：“秦怀瑾，我听人说你是长安城的点金手，开酒楼赚钱，养猪赚钱，造瓷砖也能赚钱。要不你带我们也赚赚钱呗？”

秦怀瑾看了她一眼：“我带你们赚钱有什么好处？”

高阳公主眼珠一转，侧头看了一眼李丽质，然后笑嘻嘻地说：“你带我们赚钱，我把丽质姐许给你当未婚妻，怎么样？”

李丽质愣了一瞬，然后脸一下子红了：“高阳！你胡说什么！”

高阳公主笑得像只偷到鸡的狐狸：“我没胡说啊！我瞧着你们站在一起挺般配的！”

李泰一口茶喷了出来，李恪放下筷子慢悠悠地说了一句：“也不是不行。”

李承乾端着碗没有抬头，但嘴角弯了一下。李丽质伸手去打高阳公主，高阳公主笑着缩到李泰身后：“二哥救我！”

秦怀瑾被呛了一口：“咳咳咳……高阳公主，这话可不能乱说！陛下知道了怕是要找我算账！”

高阳公主从李泰身后探出半个脑袋：“那我让父皇不找你算账不就行了！”

秦怀瑾看了一眼李丽质——她正红着脸瞪高阳，但那抹红从耳根一路蔓延到了脖颈，连手里的茶碗都端不稳了。李承乾看了秦怀瑾一眼，然后对高阳公主说了一句：“高阳，别闹了。”他虽然这么说，语气里却没什么要拦的意思。

秦怀瑾没有接话，低下头喝了一口茶，再抬头的时候已经恢复了正经：“赚点零花钱，倒不是不可以。”

高阳公主立刻坐直了：“真的？”

秦怀瑾点了点头：“赚钱的办法，我有的是。带你们做一门生意，自己能赚，还能长见识。”

李泰凑过来：“什么生意？你怎么有这么多赚钱的办法，我怎么想不到呢？”

秦怀瑾臭屁道：“也许我聪明吧。我感觉遍地都是黄金啊。弯腰就可以捡啊。”

众人看着秦怀瑾的样子，都想揍他。

秦怀瑾说完，转头对洛清寒说了一句：“去把厨房那碟白糖端来。”

洛清寒应声去了，片刻后端着一只小碟回来了。碟子里是雪白的细粒，堆成小山一样，在午后的日光里泛着细碎的晶光。跟宫里那些褐色的、带着苦味的粗糖比起来，这碟白糖简直像雪一样干净。

秦怀瑾把碟子推到桌中央：“尝尝。”

高阳公主第一个伸出手指捏了一点送进嘴里，然后愣住了。她又捏了一点，这一回比刚才多，含在舌尖上细细品了一下，放下手，声音都变了调：“……这是糖？”

秦怀瑾点了点头。

高阳公主看着碟子里那雪白如霜的细粒，像在看一件不真实的东西：“宫里的糖都是褐色的，颗粒粗大，还有些发苦。这个……这个又白又细，甜得一点都不苦。”

李泰也捏了一点尝了尝，端详了好一会儿，放下手：“……这要是拿出去卖，能卖多少钱？”

李恪也尝了一点，没有开口，但目光落在碟子上一直没有离开。

李承乾没有尝，但他看着那碟白糖，目光沉沉地看了很久，像是在看一件比糖本身更大的东西。过了片刻他才开口：“这东西……是怎么做的？”

“甘蔗榨汁，过滤，熬煮，去杂质，再结晶。”秦怀瑾说得简短，“具体方子我手里有，做起来不复杂，就是几道工序的事情。但关键是——这个东西，整个大唐还没有人能做出来。宫里的糖是粗糖，发褐、发苦、颗粒粗大。咱们做出来的这个是精糖，雪白、细腻、甜味纯正。一旦上市，世家大族手上那些糖铺的生意，至少被咱们切掉一大半。”

高阳公主的眼睛亮了：“那能赚多少钱？”

秦怀瑾端起茶碗：“成本不高，几文钱一斤。做出来之后，定价几百文一斤甚至一贯一斤，专供给整个天下的富贵人家和各大酒楼。一年赚个百万贯，不算难。”

他放下茶碗：“这门生意。你们有兴趣，可以一起做。我有酒楼，盐业，卖酒。钱多的根本用不完。其实本来没有打算做的。钱多了也烫手啊。”

李承乾看着他：“怎么分？”

秦怀瑾说：“我出方子和技术，占三成。你们出店铺、人手、作坊，占七成。”他看了一眼在座的人，“七成里面，长乐公主、承乾殿下、李泰殿下、李恪殿下、高阳公主——你们五个人，一人一成。剩下两成，归皇后娘娘。”

李泰沉默了片刻，然后忽然喊了一声：“姐夫！以后你就是本王的姐夫了。”

秦怀瑾刚端起来的茶碗吓一哆嗦：“殿下，好好说话。”

李恪在旁边笑了一声，李承乾摇了摇头但笑意不断，高阳公主拍着桌子笑得前仰后合。李丽质坐在旁边，低着头没有出声，脸颊烧得像一块烫红的炭。她偷偷抬眼看了秦怀瑾一下，正好对上秦怀瑾的目光，又立刻低下了头，手指捏着袖口的边角来回搓着。

李承乾端起茶碗喝了一口，压下嘴角，声音恢复了正经：“秦县男，这生意，我们做了。”

秦怀瑾点了点头，也把茶碗端起来，像敬酒一样抬了一下：“那就这么说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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