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暗流与雪盐

醉仙楼开业半个月之后，斜对面崔家酒楼终于坐不住了。

崔寅站在自家酒楼二楼窗口，撩开竹帘一角，看着对面门口排到街角的长队，脸色阴得能拧出水来。他转身问掌柜：“咱们今天的客人有多少？”

掌柜低着头，声音越来越小：“……三桌。”

“三桌？”崔寅的声音猛地拔高，“对面一天几百桌，咱们三桌？”

掌柜不敢接话。崔寅在屋里来回走了三圈，忽然停下：“去对面挖人。厨子、伙计、酿酒师傅——多少钱都行，翻倍给。”

掌柜当天下午就去了，晚上回来的时候脸色比去之前更难看了：“少爷，对面那些厨子伙计全都是签了死契的家奴，主家不放人，给再多钱也没用。那些厨子连话都不跟我们多说一句，直接让伙计把我们请出去了。”

崔寅沉默了片刻，抓起桌上的茶杯摔在地上：“那就降价！所有菜价一律砍半！通知下去，明天开始崔家酒楼所有菜品半价！”

降价的效果持续了三天。头一天客人回流了不少，坐满了大半；第二天人少了一些；到了第三天，对面醉仙楼门口依然排着长队，崔家酒楼的大堂里又只剩下稀稀落落的几桌。第五天的时候，客流量已经跌回了降价之前的水平。崔寅站在柜台后面看着空荡荡的大堂，沉默了很久，然后低声说了一句：“……为什么？”

掌柜站在旁边不敢开口。他看得出来，那些客人只是冲着便宜来尝个鲜，尝完之后该去醉仙楼还是去醉仙楼。味道差太多了，价钱降一半也救不回来。

崔寅回了后院，在书房里来回走了几十步，脸上的表情从阴郁变成狠厉：“菜里给我加东西！吃不死人就行，让他们拉几天肚子！再去东市散布消息——就说醉仙楼的菜不干净，吃完就上吐下泻！”

掌柜的脸色变了：“少爷，这事要是被人查出来——”

“查不出来！”崔寅说，“去找几个闲汉，给钱让他们去吃饭，吃完回来就说肚子疼。消息散出去就行，不用做真。”

掌柜犹豫了整整一个晚上，第二天还是去了。他找了几个东市出了名的泼皮闲汉，每人给了几贯钱，让他们去醉仙楼吃一顿，吃完之后逢人就说菜有问题。消息像风一样在东市传了半日，有人信了，有人摇头。消息传到秦怀瑾耳朵里的时候，他正在后院算账。

程处亮急得团团转：“怀瑾！怎么办！有人在散播谣言说咱们的菜不干净！我出去听了一圈，好几个人都在说！”

秦怀瑾放下笔：“去拿一张纸来，磨墨。”

程处亮愣了一下：“你要干什么？”

“写告示。”

一刻钟之后，一张崭新的告示贴在了醉仙楼门口的立柱上，字迹端正醒目：“凡在醉仙楼食用后身体不适者，凭当日票据，酒楼赔偿十倍菜金，并当众验菜。若查实确属酒楼之过，醉仙楼关门谢罪，永不再开。”

落款处盖着秦怀瑾私印。围观的百姓看完告示，有人当场说了一句：“敢贴这种告示，说明人家心里没鬼。”旁边的人点头：“而且十倍赔偿……要是真有事，谁会赔十倍？”消息传开的速度比谣言更快，等到傍晚的时候，那些泼皮闲汉再说什么“菜不干净”已经没人信了。第二天一早，醉仙楼门口的长队比前一天更长，有人排着队的时候还在闲聊：“你看对面崔家，又是降价又是散谣，折腾了快十天了，人家醉仙楼生意反而更好了。”

崔寅站在自家二楼窗口看着对面那条长队，把竹帘摔了下来。

秦怀瑾没把对面的事放在心上，因为他刚到家就被秦琼拉到了前厅。秦琼按着他的肩膀让他坐下，眼睛里有一种他很少见到的光：“怀瑾，雪盐开卖了。”

秦怀瑾愣了一下，才想起这件事。他在风云世界做出来的那个雪盐方子，秦家献给了李世民，李世民带着几家老臣组了盐坊——这事他一直没怎么过问。秦琼在他面前伸出五根手指：“一天卖了五万斤。”

秦怀瑾看着他爹那只粗糙的手：“供不应求。长安城所有的盐铺都在排队，今天还没关铺子，就有掌柜守在坊门口等着明天开张。第二批还没出坊就已经被订完了。”

“第一批做了多少？”

“十万斤。”秦琼说，“长孙无忌今天在宫里说了一句话——”他顿了顿，像是要把那句话原样转述出来，“他说，‘大唐从来不缺好东西，缺的是能让所有人都吃得起的好东西。这盐，做到了。’”

秦怀瑾笑了一声：“那赚了多少？”

“第一批十万斤，成本五百贯，售价五千贯。”秦琼说，“净赚四千五百贯。这只是第一批。等下一批出来，整个长安城的盐市就全是我们的了。陛下今天在宫里也提了一句，说这盐坊是贞观年间最好的主意之一。”

秦怀瑾点了点头，脸上没有什么特别的表情——他当初在风云世界用天命阁的人卖过一百万两白银的雪盐，大唐这第一批四千五百贯的利润确实没让他觉得有多震撼。但看着他爹那副难得有些激动的模样，他没有说出来。秦琼看着他：“你好像一点都不惊讶？”

“爹，钱这东西，够用就行。”秦怀瑾拍了拍他爹的肩膀，“我回屋了，还有事。”

他穿过回廊走回自己院子的时候，远远就看见东厢房的灯还亮着。他推开院门走进去，两扇门几乎同时打开——洛清寒和温青青一左一右站在门口，一个素衣清冷如霜，一个劲装利落如剑。秦怀瑾看了她们一眼：“经脉图背熟了？”

洛清寒点头。温青青也跟着点头。秦怀瑾走进院子在石凳上坐下：“练给我看看。”

洛清寒先动的手。她抬起右手的瞬间掌心凝出一层薄薄的冰霜，那股寒气在她掌心里凝聚了一瞬，像一朵半透明的花苞开了又合，然后缓缓散开。四周的空气在那一瞬间陡然降了几分，院墙角落的草叶上凝出了一层细密的白霜。她收掌的时候微微喘了一口气，但嘴角已经多了一丝血色。秦怀瑾点了点头：“寒气已经能引动了，不会像以前那样不受控制地发作了。继续练，不要急，等真气能顺着经脉走完一个完整的大循环再来找我。”

他转头看向温青青。温青青从袖中抽出一柄短剑——那是秦怀瑾从风云世界带回来的，剑身比大唐的剑略窄，但锋刃更利。她握剑的姿势已经稳了很多，手腕一抖，剑尖颤出一道细如发丝的白光，在夜色里闪了一瞬，随即消散。秦怀瑾看了一眼那道光消失的方向，站了起来：“从明天开始，我教你们真正的招式。剑法、掌法、身法、对敌——一样一样来。”

他转身走了两步又停下来，没有回头：“明天天亮，在这里等我。”

洛清寒和温青青对视了一眼。洛清寒低声说了一句：“公子教的是……从哪里学的东西？”温青青摇了摇头，她也不知道。

秦怀瑾推开自己屋门走了进去。关上门的瞬间他听见院子里两个女子低声说了一句什么，他没有听清，但东厢房的灯比方才更亮了一些。他在桌前坐下来，摊开一卷空白的纸，提笔写了几行字：“玄阴诀第一层行气路线——已通。青锋剑典第一层剑气引动——已成。”他搁下笔，看着窗外夜色里那两扇亮着灯的木门，把纸折好压在桌角。

两个侍女，一个九阴绝脉，一个天生剑体，都开始走上正轨了。他熄了灯，翻身上床。明天教什么，他脑子里已经有了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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