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豪掷千金

秦怀瑾走在长安城的街面上，秋日的阳光暖融融地落在肩头，街上人来人往，铺子门口的小贩扯着嗓子叫卖，远处有孩子在追一只滚远的藤球。

他已经很久没有这样漫无目的地逛过街了。

他正走到西市口，前面聚了一群人，里三层外三层围着看热闹。他凑过去一看，人群中央跪着一个年轻女子，一身粗布衣裙洗得发白，低着头，面前铺着一张纸，上面写着四个字：卖身葬父。旁边躺着一个人，用草席盖着。

那女子虽然低着头，但秦怀瑾一眼扫过去就看出了门道。她表面看着弱不禁风，跪在那里像随时会倒下去，但她的气息不像普通人那么散，反而隐隐有一种内敛的锐利感，藏在骨子里，像一把被布裹着的刀。他凝神细看，发现她体内经脉隐隐透着一股锋锐之气，那气息藏在骨骼深处，像剑胚藏在矿脉里，只要有人能帮她引气淬炼，她的修炼速度将是普通人的十倍以上。这是天生剑体，万中无一的天赋。

围观的人群里有人叹气，有人摇头，但真正掏钱的没有。旁边站着个穿绸缎的富家公子，正蹲下来看那女子，嘴里还念叨着：“五贯钱买回去当个丫鬟也还行……不过你这病恹恹的样子，回去还得给你治病，三贯吧，不能再多了。”

秦怀瑾在旁边听着，忍不住开口了：“人家卖身葬父，你在这里压价？堂堂一个男人，几贯钱都要抠，你不嫌丢人？”

那富家公子回头看了秦怀瑾一眼，见他穿着普通圆领袍，不像什么大户人家的公子，嗤了一声：“关你什么事？你出得起钱？出不起就别在这充大爷。”

秦怀瑾没理他，从怀里摸出十两金子放在那女子面前的纸上：“这些你先拿去葬了你父亲。剩下的你自己留着，不用卖身。”

围观的百姓“嚯”地一声炸了锅，有人开始数这是多少钱。那女子猛地抬起头，是一张清秀的脸，虽然憔悴但眉眼间藏着天生的灵气，她愣愣地看着那十两金子，又抬头看着秦怀瑾，嘴唇动了动：“公子……这太多了，我——”

“拿着。”秦怀瑾说，“办完丧事，来翼国公府找我，我有事安排你。”

那女子跪在地上，眼眶微微泛红，深深叩了一个头：“小女子温青青，谢公子大恩。待葬完父亲，必当登门叩谢，为奴为婢，做牛做马，报答公子。”

那个富家公子脸色变了，上下打量秦怀瑾，正要再说什么，人群外面忽然传来一个惊喜的声音：“怀瑾！你怎么在这儿！”

秦怀瑾回头一看，两个跟他年纪相仿的年轻人挤过人群跑过来。左边那个圆脸微胖，穿着一件半旧锦袍，正是程咬金的二儿子程处亮。右边那个瘦高个，眉眼间带着一股尉迟恭式的沉稳但嘴角压不住笑意，是尉迟恭的二儿子尉迟宝琳。三个人从小一起长大，秦怀瑾以前还没穿越时原主就跟他们厮混在一起，人称长安城纨绔三人组。

程处亮一过来就看见了地上那十两金子，又看了看跪着的温青青，然后瞪大眼看着秦怀瑾：“怀瑾你什么时候这么阔了？十两金子！你爹给你涨月钱了？”

尉迟宝琳在旁边拉着程处亮的袖子，低声说了一句：“处亮，你嗓门小点。”然后他看了一眼那个富家公子，认出是长安城一个商户家的儿子，“刘家老二，你在这儿干嘛？”

那富家公子看见程处亮和尉迟宝琳，又听见他们管秦怀瑾叫“怀瑾”，猛然想起翼国公府那个次子也叫秦怀瑾——三个人凑一块就是长安城出了名的纨绔三人组。他脸色变了变，什么也没说，转身就挤进人群不见了。

秦怀瑾蹲下来，拍了拍温青青的肩膀：“起来吧。我让人帮你把你父亲安葬了。”他朝身后招了招手，翼国公府的两个家丁正好跟在他身后，应了一声上前帮忙。

温青青跪在地上看着秦怀瑾的背影，又叩了一个头，起身跟着家丁走了。

秦怀瑾转头看向程处亮和尉迟宝琳：“你们俩怎么在这儿？”

程处亮嘿嘿一笑：“我们刚从西市那边过来，正要去找你呢。走，带你去个好地方。”他说完朝尉迟宝琳挤了挤眼。尉迟宝琳在旁边叹了口气，但没有反驳。秦怀瑾看着他俩这副表情，知道他们嘴里“好地方”估计不是什么正经去处，但反正闲着也是闲着，点头跟了上去。

三人七拐八绕，进了平康坊。

秦怀瑾抬头看了一眼匾额，明白了。长安城最有名的烟花之地。程处亮领着他们进了最气派的一座楼，穿过正厅，在二楼的雅间落了座，楼下正堂里热闹非凡。

程处亮趴在栏杆上往下看了一眼，忽然兴奋起来：“哎哎哎！今天运气好！碰上冰美人的赎身竞拍了！”

秦怀瑾低头看去，楼下正中央的高台上站着几个管事模样的人，旁边还站着一个蒙纱女子，身形纤细，虽然看不清脸，但光那身形就已经让下面坐着的一群男人眼睛发直了。

尉迟宝琳在旁边解释：“这个冰美人据说从小身体就不好，一到固定的时辰全身发冷，冷得跟冰块一样。楼里养了她好几年，治病花了不少钱，最近发作得越来越频繁了，楼里觉得她活不了多久，想在死前卖个好价，就给外面放了消息竞拍。听说长得极美，琴棋书画样样精通，至今还是处子之身。”

程处亮在旁边压着嗓子补了一句：“说是处子之身呢，在楼里待了这么久，谁信啊。不过长得确实好看，我远远见过一次，那身段，那——”尉迟宝琳咳了一声，程处亮赶紧闭嘴了。

秦怀瑾本来只是闲坐着看热闹，但他看了那蒙纱女子一眼之后，目光就没再移开。他一眼就看出了她身上的问题——寒气堵在经脉里，堵住了丹田，阴气堵塞，每次都像冰水灌入经脉。这是天生的九阴绝脉，比温青青的剑体更罕见，但也更凶险。如果没有阴属性功法帮她引导寒气转化，她活不过三十岁。

就在这时，对面雅间里传来一个清朗的声音，带着几分倨傲：“哟，这不是程家和尉迟家的二位公子吗？还有这位——”他看了秦怀瑾一眼，“翼国公府二公子？你们纨绔三人组也来凑这种热闹？”

程处亮脸色一黑，低声骂了一句：“崔寅。仗着清河崔氏的家世好，平时就爱踩人一脚。怎么，想欺负到我们头上来了”

秦怀瑾抬头看去，对面雅间坐着一个年轻人，衣着考究，腰间挂着一块成色极好的玉，通身气派确实不俗。崔寅端着酒杯，目光在他们三人身上扫了一遍，嘴角带着一丝嘲笑：“这种地方，没个几百贯别想带人走。你们三位……是来看热闹的吧？”

程处亮脸涨红了，正要拍桌子站起来，秦怀瑾伸手按住了他的手。崔寅看见秦怀瑾这个动作，嗤笑了一声，转回头去，不再看他们了。

楼下竞拍开始了。出价的人从几贯一路往上加，楼里喧嚷声不绝于耳。秦怀瑾没有急着开口。崔寅在前面加价加得从容，每次加价幅度都不小，像是故意摆阔。他每次加完价都会回头朝秦怀瑾三人这桌看一眼，那目光里带着一个意思：你们也就配看热闹。

程处亮攥着拳头，尉迟宝琳脸色也不好看，秦怀瑾却从头到尾没有动。

他等到崔寅喊出“一百贯”的时候，才慢悠悠地开口：“一百零一贯。”

楼里安静了一瞬。崔寅脸上的从容僵住了，他斜眼看了秦怀瑾一眼，提高声调：“二百贯。”

秦怀瑾不紧不慢：“二百零一贯。”

崔寅的脸沉下来了，周围的富商看出这是两个公子在斗气，纷纷放下了牌子等着看戏。

崔寅咬了咬牙：“三百贯！”

秦怀瑾：“三百零一贯。”

崔寅脸涨红了：“四百！”

秦怀瑾：“四百零一。”

崔寅的声音已经开始发尖了：“五百贯！”

所有人都看向了秦怀瑾。他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慢悠悠地补了一句：“五百零一贯。”

楼里哗然一片。崔寅猛地站了起来，指着秦怀瑾：“秦怀瑾，你有钱吗?能拿出五百贯来？我怀疑你乱喊价！这不合规矩！我要求验资！”

旁边的管事面露难色。崔寅又说：“这是规矩！喊价超过五百贯必须验资，免得有人捣乱！”

程处亮和尉迟宝琳同时转头看向秦怀瑾，两人脸色都有些紧张。程处亮压着嗓子说了一句：“怀瑾，你有那么多钱吗？我们三个凑一凑也不知道够不够——”

秦怀瑾拍了拍他的手，从怀里掏出一只布袋放在桌上，打开口子往桌上一倒。三根金条滚落在桌面上，每根重约十两——三百两金子，在唐朝能兑三千贯有余。

楼里安静了。崔寅站在对面雅间里，看着桌上那三根金灿灿的金条，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秦怀瑾抬头看他，声音不高不低：“还要跟吗？我这儿还有。”他拍了拍怀里，示意自己不止这些。

崔寅咬了咬牙，他看了楼下那蒙纱女子一眼，又看了秦怀瑾一眼，然后挤出一个冷笑来：“一个秦楼女子，五百贯买回来也是个破身的，还是个病秧子。我不过花个零花钱买乐子罢了，既然你愿意当这个冤大头——恭喜你，拿下了。”

他这话说完，所有人都在看他。秦怀瑾看着他，笑了笑：“清河崔氏的二公子，好大的口气。花零花钱买乐子？那怎么才加价到五百贯就停了？我还以为你们清河崔氏有多厚的家底呢。崔公子，你再加一百贯，这女人就是你的了。我让你。加不加？”

崔寅的脸彻底黑了，一甩袖子，转身就走。程处亮在秦怀瑾旁边看得目瞪口呆，半天才说了一句：“怀瑾，解气啊！以前老是找我们麻烦，欺负我们钱不多。今天终于出了口恶气。”

秦怀瑾没有接话，站起来往下走了。他跟管事的人交割了金条——50两金子加1贯，管事的人眼睛都直了，赶紧验了成色，当场把文书和那蒙纱女子交给了秦怀瑾。

那女子站在他面前，隔着面纱看不清表情，但她的肩膀微微颤了一下，声音很轻：“洛清寒，谢公子相救。”

秦怀瑾知道她体内的寒脉是什么——天生的九阴绝脉，阴气堵塞在经脉之中，才会每隔一段时间全身发冷。只要找到阴属性功法，把那股寒气转化成真气，她不但不会死，反而会成为修炼速度远超常人的天才。

他低头对洛清寒说了一句：“跟我走。”然后带着她上楼回到雅间。

程处亮和尉迟宝琳看他带着人回来了，两个人对视了一眼，程处亮憋了半天：“怀瑾，你哪来那么多钱？”

秦怀瑾坐回椅子上：“赚的。”

程处亮刚想追问，尉迟宝琳按住了他，摇了摇头。程处亮忍不住了，换了个问法：“那……你那个赚钱的事，能不能带带兄弟？”

秦怀瑾看了他一眼，笑了笑：“行。回头再说。”

他站起来，带着洛清寒往外走，走到门口回头朝两人说了一句：“我先回去了。明天你来找我们玩。”

程处亮和尉迟宝琳看着他走出门，又看了看桌上散落的碎银，程处亮低声说了一句：“怀瑾这……到底干什么了？”尉迟宝琳摇了摇头。

秦怀瑾带着洛清寒走在长安城秋天的街巷里，梧桐叶落了满地，踩上去沙沙作响。洛清寒跟在他身后，面纱轻轻飘动，什么话都没有问。

秦怀瑾走了两条街，忽然慢下了脚步。他想到一件事，温青青是天生剑体，洛清寒是九阴绝脉。笑三笑留下的密室里，好像确实有几本适合她们修炼的功法。

他低头看了一眼身旁的洛清寒：“走吧，先回府。以后你们不用再受苦了。”

洛清寒轻轻“嗯”了一声，低下头跟在他身侧。长安城秋天的日光从头顶落下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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