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红白撞煞12

孙立民感觉自己在以一种极其缓慢的速度"干涸"，先是皮肉然后筋脉，然后骨骼深处的髓质像被一根无形的吸管抽走了。

他的眼窝首先凹陷下去，皮肤紧贴着颅骨塌陷，颧骨高耸得像两把刀。

嘴唇翻卷发白，露出下面发黑的牙龈。

然后脖子、肩膀、手臂、胸腔，整个人像一只被放了气的皮囊，一寸一寸地向下塌缩。

整个过程持续了大约一分钟的时间，他最后的意识停留在头顶那只枯瘦的手掌上。

那只手始终没有用力，只是轻轻覆着，像在摸一个孩子的头。

然后一切都安静了。

孙立民的尸体已经变成了一具干瘪的皮囊，五官模糊骨骼突出，像被风干了很久的腊肉。

韩老头收回手，低头看着掌心里一小团灰白的、正在缓缓凝结的什么东西。

那团东西在他掌心跳了跳，像一颗微缩的心脏，然后迅速干枯硬化，变成了一片薄薄的纸浆。

他把那片纸浆按在孙立民干瘪的尸身上。

纸浆像活物一样迅速铺展开来，覆过他的四肢、躯干和头颅，把他整个人裹进一层发白的纸面里。

褶皱被抚平，轮廓被重塑，嘴角被弯成一个恰到好处的弧度。

新的纸人慢慢站了起来。

白脸红腮，眉眼用朱砂画得细细的，嘴角含笑，和它那些"同伴"一模一样。

唯独下颌比别的纸扎人略宽几分，依稀还能看出孙立民原本的脸型。

韩老头站在院子中央，看了看这个新纸人，又看了看院门外那几个正在等待的纸人。

他喉咙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像是满意又像是叹息的声音。

"走吧，还有好几家呢。刚才那个女娃娃我倒是很满意，可惜有点本事，不过很快了…"

那几个纸人整齐地转过身，朝他鞠了一躬。

它们的动作完全一致，像被同一根线操控的木偶。

而孙立民这个新纸人也在它们中间站定，学着它们的模样僵硬地弯下腰。

然后它们继续上路了。

纸人的脚步声极轻，像落叶擦过地面。

副本第四天清晨，天光刚透亮。

韩家院门口那两对纸扎人的数量，变成了八对。

八对纸扎人整整齐齐地站在灵棚两侧，白脸红腮，嘴角挂着那种令人头皮发麻的弧度。

晨雾还未散尽，它们的身影在雾中若隐若现，像是一排被摆在案上的祭品。

最先发现的是韩大壮。

他天没亮就起身查看灵堂，走到门口时脚步猛地顿住。

"谁……谁添的纸扎人？"

他的声音发紧，压着嗓子问院外几个刚来的帮工。

帮工们面面相觑，纷纷摇头。

"大壮哥，不是您让人扎的吗？"

韩大壮的脸上血色褪得一干二净，他死死盯着那八对纸扎人，喉结上下滚动了几下。

这八对纸扎人的样式和之前那两对一模一样，白纸糊身，朱砂画脸，连嘴角的弧度都分毫不差。

但它们的姿态明显比前两日更加栩栩如生，像是随时会从活着走下来。

周大娘从偏房走出来，站在灵棚前仰头看了好一会儿，才开口说了句："这纸扎的手艺，怎么做的这么好，不像是这村里人做的…"

"那还能是鬼做的？！"

一个村民脱口而出，声音已经带了哭腔。

院子里安静了一瞬。

这话虽然莽撞，但所有人都知道他说中了。

村西头的老瘸腿前些日子摔断了胳膊，根本扎不了纸人。

村里会这门手艺的也就他一个。

这几对凭空多出来的纸扎人，确实来路不明。

陆悬月站在周大娘身后，垂着眼帘，装出一副被吓得不敢多看的样子。

但她已经将八对纸扎人从头到脚扫了个遍，这纸扎人怎么细看还有点眼熟呢？

难道是韩老头把其他人变成了纸扎人，想凑够八对纸扎人让他自己的葬礼变得体面一些？

不能这么简单吧？！

她默默退后半步，缩到了周大娘身后。

"不等七天了，今天就把师父埋了！"

韩大壮站在院门口，脸色蜡黄眼眶深陷，一看就是一夜没睡。

他的声音哑得厉害，但语气里带着一种被逼到绝路后的破罐破摔。

“可是这才停柩第四天，哪有四天就下葬的规矩？”

周大娘也皱紧了眉头，走上前拉住了韩大壮的袖子："大壮啊，你听大娘一句劝，第四天就下葬，这叫'急葬'，最容易出岔子！"

韩大壮猛地甩开她的手，声音陡然拔高："什么规矩不规矩的！我师父已经死了！躺在棺材里四天了！你们没听见夜里那动静吗？他没安生！他不让我安生！"

他喘着粗气，眼睛布满血丝，像一头被逼到墙角的老狗。

"今天是第四天，再等下去，谁知道会发生什么？"

他转身走进灵堂，开始动手收拾棺材周围的供品，嘴里还在不停念叨："埋了，埋了就好了。入土为安，入土了我就安生了......"

陆悬月缩在周大娘身后，从睫毛缝隙里观察着韩大壮的动作。

他的手指在发抖，搬动供品时好几次差点打翻烛台。

难不成这韩老头晚上没找她，便找到了他的“好徒弟”？

冤有头债有主的，这倒也符合常理。

韩大壮此刻早已经精神崩溃了。

从黑猫撞棺的第一天夜里开始，他就再也没能睡过一个完整的觉。

每次刚一合眼，那张脸就会出现在他面前。

第一天夜里，他靠着棺材刚打了个盹，迷迷糊糊间觉得有人在盯着自己。

睁开眼，灵堂里空无一人，长明灯的火苗安安静静地跳动着，只有几个帮工的邻居还在。

他松了口气，正要重新闭上眼，余光扫到了门口。

他师父竟然活生生的站在那！！

他依旧穿着入殓时那身寿衣，灰白的对襟短褂，腰间扎着草绳，脚上踩着那双新布鞋。

他就那么安安静静地站着，双手垂在身侧，脸上的表情看不真切，但他知道他在看着他。

韩大壮猛地从地上弹起来，椅子"哐当"一声翻倒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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