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6章 挥剑

沙墙推进到八百米时，春常剑脚下的碎石震得他站不稳。

震动从脚底一路窜上脊椎，风沙砸在护体灵气上，密得像鼓点。前方那道土黄色高墙遮住了天，墙顶的螺旋沙柱翻腾、搅动、嘶鸣。

沙墙中央睁开两只暗金竖瞳，并排悬着，每一只都大过湖泊。竖瞳冷而狭长，深处沙暴翻涌。

那眼睛没看界碑，也没看春常剑，只是平平越过去，望向更南方的沙漠。风里传来低沉的嗡鸣，沙粒在共振。春常剑听懂了，那是沙漠神灵的声音。

“后天生灵，退开。”

声音从四面八方挤进颅腔。春常剑眉头跳了一下，握剑的手紧了紧。

他没说话，只低头看了一眼右手。塑料剑，镀层掉了大半，灰白塑料底露在外面，剑柄上缠的旧胶带在风里翘起一角，像一面小旗。

沙墙推进到五百米时，沙暴忽然停了。它就停在五百米外，不再前进。暗金竖瞳缓缓下降，落到离地数十丈的高度。

沙墙底部裂开一道缝，黄沙向两侧退去，一个身影从沙暴深处走出来。

人的轮廓，身高两丈，通体由流沙凝聚，五官模糊，只有那双暗金竖瞳清晰得刺目。

随着身形凝聚，原本大过湖泊的眼睛也收束成两团暗金火光，嵌在模糊面孔上。它每走一步，脚下沙地就朝内凹陷一尺，被无形力量压实。

它走到三百米外停住。

“最后说一次。”它抬手，手指指向界碑，“退开。或者死。”

它掌沙与干旱，但这神灵的本质爱生却也没有变，故而它无意把绿洲化成死沙，只想把被帝国大阵割裂的沙漠重新统合。

可帝国自然不可能让出领土的沙漠。

春常剑抬起头。

他手里握着的，仍是那柄塑料剑。他站在界碑后，脚底压在帝国大阵的光纹边缘。大阵嗡地轻响，光纹沿脚底铺开。

然后春常剑将塑料剑轻轻抬起，剑尖指向地面。北风裹着沙粒打在脸上，护体的剑意把沙粒弹开，发出细碎的噼啪声。

沙漠神灵歪了歪头。它低头看着那柄灰白色的塑料剑，暗金竖瞳里第一次映出别的情绪。

“你拿的是什么？”

春常剑没回答。

只见他闭上眼睛。

然后在春常剑的感知中，风声消失了，沙暴的声音消失了，神灵的嗡鸣也消失了，只有手中的剑。

紧接着，春常剑握剑向前一挥。

一瞬间，沙漠神灵感觉到了什么。它模糊的面孔上裂开一道口子，那是嘴，暗金色的光从裂缝里涌出来，沙粒在它周身急旋。

它抬起手，整片沙漠随之而动。方圆百里的沙粒同时悬浮，像一片倒悬的沙海，每一粒都蕴着化神极限的威压。

“那就死。”

它手向前一推。倒悬沙海轰然倾泻，每一粒沙都化成细针，破空射向春常剑。亿万根沙针，每一根都能洞穿元婴修士的护体，化神修士也不敢硬接。

沙针未至，空气已被切割成无数细流，春常剑的护体剑意表面出现密密麻麻的凹坑，像被暴雨砸过的泥地。

但此时，随着春常剑的挥剑，剑尖轨迹上出现一道裂缝。极细，比发丝还细，无声无息。没有轰鸣，没有冲击波，只是安静地出现，然后安静地扩张。

然后，沙针到了。

亿万根沙针撞上裂缝，没有爆裂，没有破碎，它们消失了。像被吞没，悄无声息。

裂缝在沙针洪流中扩张，从细丝变成指宽，从指宽变成臂粗。沙针继续涌来，裂缝继续吞没，越来越快。

沙漠神灵的暗金竖瞳猛地睁大。裂缝穿过沙针洪流，穿过悬浮沙海，穿过三百米距离，出现在它面前。它低头，看见自己的沙躯从中间裂开。

裂缝从头顶贯入，从胯下穿出，把两丈高的沙躯劈成两半。裂缝继续向下，深入地面，劈开沙层。沙层之下是岩层，岩层之下是亿万年前的海床，海床之下是地脉。

地脉被劈开了。整片沙漠震了一下。

两半沙躯同时失去凝聚，黄沙哗啦塌落，堆成两座小沙丘。暗金竖瞳在沙丘表面闪了最后一下，熄了。

裂缝还在延伸，穿过沙漠，穿过岩层，穿过地脉，一直延伸到无人知晓的深处。

所过之处，沙粒不再流动，不再悬浮，不再蕴藏灵性。它们安静得像死了一样。

春常剑收剑。他仍站在界碑前，塑料剑垂在身侧，剑身上的淡光慢慢散去。北风吹来，沙粒打在脸上，他眨了眨眼。

面前沙漠安静了。三百米外，原本神灵站立的地方只剩两堆黄沙。更远处，那道沙墙从中间裂开，像被一剑斩断的幕布，向两侧倒下去。

沙柱消散，沙幕崩落，沙暴平息。风还在吹，但风里没有了嗡鸣，没有了威压，也没有了那双暗金竖瞳。

春常剑低头看了一眼塑料剑。灰白剑身上有一道浅浅的印痕，是方才那一斩留下的。他用手掌擦了擦，印痕没有消失，但也不深。

界碑上的光纹已经暗淡，帝国大阵恢复常态。

他弯腰捡起靠在碑上的制式剑，剑鞘泛着冷光。他把制式剑挂回腰间，塑料剑插进背包侧袋。

通讯器响了。

“春常剑。”王显的声音有些急切，“监测到北方灵气波动剧烈，你那边什么情况？”

春常剑沉默了两秒：“死了。”

那头静了一瞬。

“……死了？这么快？”王显的声音有些惊讶，不是王显不相信春常剑的实力，而是速度太快了。“你杀的？”

“嗯。”

又是一阵沉默。王显呼出一口气，声音恢复沉稳：“我让研究员核对数据。你先别走，等确认。”

“好。”春常剑靠在界碑上，仰头看天。沙暴散去，天空露出一片清透的蓝，几只灵禽从远处飞来，掠过界碑上空，往南去了。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右掌心有一道浅浅的红痕，是塑料剑柄硌出来的。背包侧袋里，塑料剑露出一截灰白剑身，残留的镀层在阳光下泛着廉价的亮银。

这一剑的余波，在沙漠深处被另一群人看了个清楚。

第一研究所的监测小队正蹲在沙丘背风面。他们三天前悄悄到了这里，任务是监测沙漠神灵的孕育地，记录它化形后的权柄变化。

其实从沙漠神灵决定统合沙漠那刻起，它的结局其实就已经定了。因为帝国需要神灵死亡的数据。毕竟沙漠神灵是境外，死了也没什么影响。

小队六个人，带队的是程研究员，元婴巅峰，专门研究神灵孕育和地脉灵性。

“程老师，数据开始异常了。”年轻研究员的声音发紧。

仪器上的读数正在剧烈跳动，灵气浓度从原本的持续攀升骤然转为断崖式下跌。不是缓降，是骤降，像底部的支撑被人一把抽走。

程研究员走过来，盯着阵盘看了三秒，脸色变了。

她蹲下，手掌贴着沙地，法力往下探。沙层之下，本该是一条滚烫的地脉，流淌着沙漠灵性的光纹。

可此刻，那条地脉正在冷却，光纹一截一截熄灭，像一条发光的河流被冻住，从源头到末端，光亮一路消退。

“神灵死了。”程研究员站起来，声音很轻，“而且是彻底死了。”

“那这沙漠……”

“不会再有新的神灵诞生了。”她看着脚下的沙漠，语气复杂，“这片沙漠的灵性已经死了。它不会再吸收灵气，不会再孕育任何东西。”

她抬头望去。方圆百里的沙丘在阳光下泛着金黄，看起来和普通沙漠没什么区别。但那些沙粒里没有任何灵性。

灵气从四面八方涌来，空气中的浓度极高，沙粒却不吸收。灵气在沙层表面堆积，越积越浓，却无法渗入。

“灵气进不去。”年轻研究员也发现了，“沙层表面灵气浓度已经超过正常值三倍，可往下一寸就骤降。沙子不纳灵气。”

程研究员说，“没办法，这片土地已经死了。灵气不容于沙漠。”

她顿了顿，又说：“不过天空的灵气不会消失，这个地方也就不能诞生灵物而已。。”

年轻研究员愣愣地看着脚下的沙：“那这片沙漠……”

“沙漠本身变回灵气复苏以前的样子了。”程研究员叹了口气，把仪器收起来，

“报告上写清楚：神灵陨落，孕育地灵性丧失，沙漠灵性死亡。”

她最后看了一眼这片沙漠。夕阳西下，金色沙丘连到天边，风吹过沙脊，扬起细密的沙尘。

“走吧。”

江城，滨江公园。

夏至站在江边，目光越过城市灯火，越过山脉河流，落在北方那片沙漠上。他感知到了那一剑。

“不错。”他低声说了一句。

他收回感知，双手插进口袋，转身往家走。江风从身后吹来，带着开入秋的凉意。

公园路灯昏黄，梧桐叶在地上铺了一层，踩上去咔嚓咔嚓地响。

到家时，白泽还没回来，估计这几天都在外面忙。客厅里电视开着，放的是修行类综艺。

夏至拿起遥控器换了个台，又换了一个，最后停在一部纪录片上。讲的是灵气复苏前的海洋生态，画面里珊瑚礁五彩斑斓，鱼群穿梭。

夏至看了一会儿，眼皮开始打架。他歪在沙发上，遥控器搁在肚子上，慢慢合上了眼。电视里，旁白还在不紧不慢地讲着：

“……大堡礁的珊瑚在灵气复苏后呈现出前所未有的生长速度，科学家认为……”


　　(https://www.yourxs.cc/chapter/5455342/55106657.html)


1秒记住游人小说网：www.yourxs.cc。手机版阅读网址：m.yourx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