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章 保命

武禾听了敖离的话，对于敖离所说的神灵，脸上倒没什么意外之色，只是随口道：

“神灵出世？这件事情在灵应局早备案了。帝国对境内山河的态度没变过——帝国之内，不允许人为的天灾。”

作为江城这座有着修行者大学，而且还和夏至有着联系的灵应局局长，武禾的权限不低，对于神灵的消息在敖离等神兽出现后，便知道了。

而敖离闻言一愣，抬头看着武禾好奇道：“那你们打算怎么对付那些神灵？”

武禾对于敖离的问题，没有正面回答，而是抬头看了敖离一眼，意味深长的笑着道：

“你猜呢？说起权柄，你前身也算掌握权柄的神灵吧。

行了，我先走了，你继续研究，走的时候记得断电。”

说完，武禾朝敖离摆摆手，转身往门口走。

训练场门关上，剩敖离一个人盘在平板上，小脸皱成一团，显然武禾的话又勾起了长江水脉的记忆。

敖离盯着紧闭的门看了几秒，尾巴畏缩地拍了下地面：

“这个时代的人类，怎么这么不一样呢？”

它低头重新看平板，满屏幕的科学论文忽然感觉有点刺眼。

敖离知道这些理论有一半是灵气复苏前凡人搞出来的，而它一个元婴巅峰，居然在这些理论里找灵感。

半晌，敖离关掉平板，爬下训练台，沿着墙角往实验室方向溜达。路过门口，它用法力拉下墙上的总开关。

啪的一声，训练场大灯齐刷刷暗了。黑暗里，敖离的龙瞳泛着淡金光，像两粒浮在空中的小灯笼。

“断电，节约用电。”它嘀咕一句，声音在空旷的训练场里散开，没人听见。

帝都，灵应局总局。

深秋阳光从窗户斜进来，茶几上一层暖色。

王显坐在主位，面前一套老旧的紫砂茶具。他拎起铜壶，滚水沿着盖碗边沿细细浇一圈，水汽腾起，阳光下像一层极薄的纱。

对面，清空道长半闭着眼，一手搭膝头，一手端茶盏，身子随茶香轻轻晃，像只打盹的白鹤。

“清空道长，尝尝这泡。”王显把茶汤分入杯中，杯底沉着几片嫩绿，汤色黄亮。

清空道长接过来，先闻了闻，再小啜一口，眉头舒展：“今年新制的岩茶？火气退尽了，香也稳。”

“道长的舌头还是毒。”王显笑笑，自己也端起一杯，“今天找你来，是想问问上古神灵的事。”

清空道长握着茶杯，闻言抬头看向王显：

“怎么了？帝国应该早做了准备吧。”

王显说：“没什么，只是关于神灵权柄，需要找你确认下。”

清空道长闻言点了点头，茶杯放回杯托：“神灵权柄？”

“对。”王显手指在茶几上轻叩两下，“我想知道，现在的帝国大阵，能不能压住神灵的权柄？”

清空道长沉默一会，片刻后，才缓缓开口：

“这大阵是科技与超凡结合的成果，能源多样，有恒星辐射，有灵力，有核能，有电力，甚至还有帝国万民对帝国的情绪信仰，确实能轻易压住神灵权柄。

但神灵的权柄和修士的法则不同，它们那东西不是修炼出来的，是本能，是它们呼吸的一部分。只要祂们活着，权柄就会自然影响周围环境。”

他顿了顿，继续道：

“要压制神灵权柄，需要一直开启大阵对应区域的封禁。短期无碍，但长时间运转，大阵的阵眼与地脉节点恐怕会有磨损。”

王显听完，手指托着下巴，若有所思地“嗯”了一声。

“一直开确实不划算。”他像是自言自语，

“不过也没必要一直压。权柄得发动才有破坏力，不发动的时候也没什么大事。”

清空道长抬了抬眉：“你的意思是……”

“可以做一种可触发的封禁装置，戴在神灵身上。一旦检测到权柄被主动引动，就瞬间勾连最近的帝国大阵阵眼，把那片区域的权柄响应压灭。

这样就不用一直开着大阵，也不会持续磨损。大阵只在权柄发动那一刻启动，把那一下顶回去就切断。”

清空道长听得认真，手指无意识地捋着胡须，半晌后点点头：“以阵引阵，择机而启。可以做。”

王显转过身，眼里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光：

“等神灵出来后，和神兽一样。

愿意加入帝国的，接受教育，入籍，遵守帝国法律，自然有祂们一份天地灵气。

不愿意加入但肯离开帝国境内的，不强留，放祂们走。

要是两者都不选，想在帝国境内当野神的……”

王显顿了顿，语气没变，但眼神却一冷：

“就抓起来，囚禁。权柄封住，一样能吃饭睡觉。养着总比让祂们兴风作浪划算。”

清空道长闻言点了点头，然后端起茶抿了一口，接着低声道：

“天地孕育之物，多有好生之德。说是这么说，但我们与它们接触时，还是需要柔和一点。”

“我知道。”王显重新坐回蒲团，给自己倒杯茶，“到时候就让新一代的人去接触吧。”

他吹了吹茶汤，热气散开：“反正如今新一代已经成长起来了，也该让他们担担责任了。”

清空道长失笑，摇摇头。

...

转眼入了冬。

江城没有北方的严寒，但空气里也带上了湿冷。

武科大学。

今天是这学期最后一天。

夏至没课。

他靠在客厅阳台的藤椅上，膝盖上搭了条灰绒毯子，旁边的小几上摆着一杯热茶。

白泽趴在他脚边，脑袋枕着前爪，尾巴偶尔扫一下地板，百无聊赖。

夏至的目光却落在虚空中，瞳孔深处倒映着极远处的景象。

此时一百零八个学生正站成方阵，

林舟站在队伍前方，手里拿着一叠文件，正逐页念着什么。

风把文件边角吹得哗哗响，他不得不时不时伸手按一下。

“首先是纪律问题。”林舟的声音透过神念传回来，清晰得像是站在夏至耳边说话，

“你们下个学期出来沿海灵应局，就是军队、西境驻防、北境巡守队等。

到了地方，听当地灵应局和驻防长官的安排，不要觉得自己是武科大的学生就特殊。你们不特殊，你们只是新兵。”

学生们站得笔直，没有人说话。

林舟翻过一页，继续道：“其次是课程衔接。下学期虽然以实战为主，但每个月的理论学习考核照常进行。

你们有半天时间处理个人事务，其他时间……”

夏至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茶已经半凉，他指尖在杯壁上点了点，茶汤又泛起热气。

又看了眼林舟训话，他抬起右手，五指摊开，在虚空中轻轻一弹。

一道极淡极淡的光芒从他指尖散出去，像烟，又像水波。

那光芒穿过窗玻璃，穿过楼宇，穿过演武场外那排光秃秃的梧桐树，无声无息地没入了在场每一个学生的后颈。

白泽似有所觉，抬起头，朝夏至看了一眼。

“你给他们留了什么？”白泽问。

“一道传送。”夏至说，

“刻在神魂上。生死一线时触发，会把他们直接传送回武科大学训练场的定位点。每人一次。”

白泽眨了眨眼，耳朵动了动：“能传多远？”

夏至重新靠在椅背上，把毯子往上拉了一点，语气懒散：

“只要还在帝国境内，就能传回来。西境、北境、沿海，都在范围里。”

白泽“哦”了一声，又趴回去，尾巴在地板上扫了扫：“那如果跑出帝国了呢，我记得不是有两个留学生吗？”

夏至没说话，只是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半晌才淡淡道：“到底是我学生，保一条命吧！”

......

欧陆教廷，内廷走廊。

壁灯里的圣光安静地燃着，安德烈和艾莉西亚并肩走在廊道上，脚步声在大理石地面上一前一后轻轻回响。

两人身上仍穿着帝国修行者大学配发的黑色校服。

帝国的寒假已经放了，作为留学生，他们不能参加轮转，今天刚乘帝国飞行器回到教廷。

安德烈走在前面半个身位，艾莉西亚跟在身后。

只能说教皇推动与帝国的留学合作，确实没有错。

两人在修行者大学这一年多，实力早已不是离开时的样子，如今放在欧陆超凡里数一数二的人物。

圣光与帝国修行法门在安德烈体内交缠，形成一种和传统教廷骑士完全不同的力量，以品德为法则，修为已到元婴后期。

艾莉西亚依旧安静。浅金色长发编成辫子垂在胸前，灰蓝色的眼睛望着走廊尽头。

她的修为比安德烈还高出一线，已经停在元婴后期顶峰。在帝国修水之法则，大约是她的心境符合水之法则的缘故，修为精进极快。

“你说刚下飞行器教皇陛下就叫我们来做什么？”安德烈先开口。

“北边。”艾莉西亚轻声说。

安德烈脚步一顿，回头看她：“你也感觉到了？”

艾莉西亚点头。帝国这一年多，她的感知早不是从前能比。

刚踏上欧陆土地，她就察觉到北方有股若有若无的阴冷气息，像从地平线下面传来的低缓钟声。

“黑暗？”安德烈低声问。

走廊尽头，两名身穿传统骑士甲胄的守卫躬身行礼，厚重的橡木大门缓缓打开。

教皇站在书桌前，没有坐。他比一年前更显老，白袍下的身形瘦削不少，精神却依然很好。

“回来了。”他的目光在两个年轻人身上停了停，感受到他们身上强横的气息，嘴角弯起来，“好，比我想的还要好。”

两人单膝行礼。教皇摆摆手：“起来，都到家了，别这么多礼。坐。”

等他们坐下，教皇又上上下下打量他们。

“帝国怎么样？”教皇问。

安德烈想了一会儿，只答：“很大，也很厉害。”

教皇笑出声：“这还用你说？看你们现在的气势，我就知道很厉害。”

他坐回椅子里，双手交叠放在书桌上，等笑声落下才继续：

“今天叫你们来是有地方要用你们，顺便给其他人展示一下实力，立立威。”

只见他转身拉开背后帘布，露出整幅欧陆地图。

地图上以不同颜色标出许多区域，北方几处涂着极浓的深黑，像地图本身在那几处烂掉了。

“你们在帝国，应该上过异能者相关的课吧？”

教皇指着那些黑色区域，

“知道教廷现在的敌人是谁？”

“吸血鬼，狼人。”安德烈说。

“对。”教皇语气沉下来，

“那你们知道，他们是怎么来的？”

“也是异能者？”艾莉西亚道。

“没错”

只见教皇从抽屉里取出一本厚羊皮簿册翻开，上面画满复杂的基因数据和欧洲贵族的家徽草稿。

“吸血鬼、狼人，都是文学作品里的叫法，套在这些异能者头上罢了。”

他敲了敲册页，

“灵气复苏以后，灵气和灵魂特质产生共鸣，会催生出一些异能者。异能千奇百怪，很少有重样。

但有些古老贵族，近亲通婚久了，基因本身就有缺陷。这种缺陷从肉体影响到灵魂，慢慢就生出黑暗系的异能。”

他指向其中一个家徽：“这种异能多以家族出现，而且使用起来肆无忌惮，导致我们教廷在灵气复苏初期面对他们时还节节败退。”

“您的意思是，他们使用黑暗异能不用付代价？”艾莉西亚问。

“是代价转给别人。”教皇合上册子，

“他们不必苦修，支付异能的代价，吸血鬼靠吸食活人的生命精气，狼人靠杀人之后产生的怨气，甚至还能反过来强化异能。”

安德烈站了起来：“所以您叫我们回来，是要清除他们。”

教皇点头：“随着现在教廷实力的逐渐增加，不少贵族从欧陆各地逃去了北边教廷暂时还触及不到的地方，结成联盟，如今已经控制了好几个城镇。

再不清掉，等他们继续坐大，整个北境都会变成死地。”

他看向艾莉西亚：

“带教廷卫队和帝国交换来的装备一起去。任务很明确，把北境的吸血鬼、狼人，或者说得准确些，黑暗系异能者，清理干净。”

“如果撞上应付不了的东西，不要硬拼，发信号，教廷会派人接应。”教皇又补了一句。

安德烈抬头：“我们两个就够了，不需要卫队。”

教皇笑了笑：

“卫队有卫队的用处。你们在帝国学了修行，不代表卫队的人就停在原地。

去准备吧，明天出发，先去北境第一个沦陷的镇子，沃尔夫斯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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