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章 准备

正是春末，细雨连绵。

夏至把《万象游戏框架设计草案》从头到尾理了一遍，又删掉几处过于刻意的引导。随后夏至将文档折成一道光，随手抛出。光点穿过阳台外的雨幕，没入虚空，朝小世界去了。

“基础框架就这些，剩下的你自己看着办。”夏至对小世界里的天道说。

雨丝微微一滞，又继续落下。

白泽趴在沙发上，平板压在肚皮下，尾巴有一搭没一搭地甩。白泽抬头瞄了夏至一眼：“你这么快就把游戏设计好了？”

“写个大纲，细节交给天道。毕竟这游戏我也要玩，全设计好就没意思了。我去一趟妖界，帮我点个外卖。”

夏至说完，一步踏出，人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妖界深处，古老石殿。

灰蒙蒙的天光从殿顶缝隙漏下，落在幽蓝色的灵液盆面上，折出几道摇晃光纹。

四道身影各占一角，姿态各异，都盯着眼前的小小光屏。

黑狗趴在石阶上，两只前爪捧着一部手机，屏幕里是一场推塔游戏的团战。黑狗操控的角色正从侧翼切入，技能全交，黑狗嘴里低低吼着：“上啊，别怂，再A一下！”尾巴不自觉地拍打着石面。

银鲤泡在灵液盆里，鱼鳍搭在盆沿，一片淡银色鳞片贴在手机屏幕上，充作触控笔。屏幕里是一个手工博主正用刻刀修整一扇微缩木窗。银鲤看得很入神，鱼嘴微张，时不时吐出一串细密气泡，眼里满是好奇。

黑猪蹲在墙角，脊背靠着石壁，两只前蹄间夹着一部特大号手机。屏幕里是一个颜值主播，正对着镜头比心，甜甜地喊：“谢谢猪哥的礼物！”黑猪咧着嘴，蹄尖笨拙地戳了一下打赏，又点了一个赞。

蛟龙盘在石殿正中的立柱上，龙首低垂，面前悬浮着一面由灵力托举的平板。屏幕上是“帝国概况”和“人类文明发展史”的阅读界面。蛟龙看得最认真，每一页都要停很久。

至于信号问题，对四只大乘巅峰的妖王来说不算事。四妖从妖界通道口拉了一条灵力信号通路，一路牵到石殿，又在殿顶架了中继阵法。主世界的信号被传进来，经阵法放大转发，整个石殿范围网络流畅得很。

此时，黑狗的手机里，团战正打到关键处，黑狗操作的英雄已经残血，还在往前追。黑猪的主播刚好凑近镜头，声音从手机里飘出来。银鲤的进度条滑到榫卯拼接那段，银鲤连鱼鳍都停住了。

蛟龙翻完最后一页“工业基础”，抬起龙首，正想和另外三妖说什么。

就在这一瞬间，四妖同时僵住。

没有任何征兆，也没有气息波动，一个人影就那么出现在石殿正中央。

不是从门外进来的，也不是破开空间踏出来的。那身影凭空浮现，像从另一个图层被贴进这个时空。空间本身甚至慢了半拍，等夏至站定，才匆匆补上一丝被撕裂的余韵。

蛟龙竖瞳骤缩，龙躯本能绷紧，鳞片缝隙渗出森寒青光。黑狗尾巴僵成铁棍，脊背上的毛全炸起来。银鲤鱼鳍一颤，从灵液盆里弹起半尺，水花四溅。

黑猪的反应最平静，只把小眼睛倏地睁圆，蹄子里的手机差点滑下去。手机里主播还在甜丝丝地喊：“猪哥怎么不说话了呀。”黑猪僵在墙角，一动不敢动。

四妖的视线同时落在夏至身上。

夏至穿着一身家居服，脚上踩着拖鞋，双手插在裤兜里，站在石殿中央，脸上带着点好奇，目光从黑猪扫到另外三妖。

蛟龙龙躯盘紧，口中不自觉地溢出一丝龙息。蛟龙盯着眼前这个人类，试图探知对方深浅，神识却像落进了无底深渊，空荡荡的，什么都触不到。

一个能无声无息出现在四只大乘巅峰妖王面前的人类。

这个念头在蛟龙脑中转了一圈，蛟龙的目光不由自主往下移，落在那人插在裤兜里的双手上。

那双手露出一小半在外，而就是看到这一小半，蛟龙鳞片直接竖了起来。蛟龙已经猜到眼前的这个人类是谁了——是那只手背后的存在。

只见蛟龙当即松开缠着立柱的尾巴，整个龙躯从柱子上滑落，伏低身子，龙首几乎触到石面，声音压得极低：“晚辈度蛟，拜见前辈。”

这一声“前辈”在石殿里荡开，其余三只都像被烫了一下。

它们不是傻子，见到蛟龙这般惧怕的模样，立马就猜到了眼前人类的身份。毕竟目前能让蛟龙怕成这样的，也就只有那只手背后的存在了。

扑通！

黑狗四肢一软，前腿趴伏下去，额头贴着石面，尾巴夹得紧紧的。

“晚……晚辈来福，拜见前辈。”

猜到了夏至的身份后，黑狗的恐惧比蛟龙更甚，毕竟它是除了黑猪外这四妖中，被取肉最多的。

银鲤从灵液盆里探出半个脑袋，鱼鳍并拢，鱼身弓成恭顺的弧度，声音细得几乎听不见：“晚辈玲珑，拜见前辈。”

黑猪从墙角慢慢挪出来，没像另外三个那样趴得彻底，只蹲坐下来，两只前蹄撑地，舔着个脸，声音里带着试探的熟稔：

“老猪豚豚见过前辈。以前不知道前辈真容，老猪我最近吸收了灵气，身上的肉味道有着大大的提升，前辈需要尝尝吗？”

而面对四妖的自我介绍，夏至则是脸色古怪，他有点意外。

意外的不是他没开口对方就猜出了他是谁，而是眼前猪妖和狗妖的名字——这也太接地气了吧！

“都起来吧。”夏至说道。既然四妖已经知道他的身份了，那夏至也不用展示什么，直接切入主题就行。

四妖互相看了一眼。度蛟第一个直起龙躯，重新盘上立柱。来福和玲珑跟着起身，豚豚慢吞吞收回前蹄，小眼睛骨碌碌地转，偷偷打量夏至。

夏至往前走了两步，停在来福刚才趴着的位置旁边，低头看了一眼地上的手机。屏幕里游戏已经结束，结算界面上两个失败的大字还挂着。夏至笑了一下：“信号不错，还打上排位了。”

来福耳朵抖了抖，没敢接话。

夏至没有绕弯子，直接开口：“我今天过来，是通知你们一件事。”

四妖同时竖起耳朵。

“我创造了一个世界，就在主世界旁边。那个世界里有完整的大陆，低级的生命。

接下来我会把它改造成游戏世界。玩家来自主世界，以精神力进入，在里面对战、探索、做任务、打怪、升级。怪物的来源嘛……”

夏至顿了顿，目光从四妖脸上一一扫过。

“我本来可以自己造。但造出来的东西没有灵魂，没意思。所以，我想让你们妖界的妖兽进去当怪物。”

石殿里安静了一瞬。

来福的尾巴僵在半空，豚豚的小眼睛微微一睁，玲珑的鱼鳍停止摆动。度蛟尽管早有猜测，亲耳听到时，脊背上的鳞片还是不自觉地紧了紧。

“您是说……让我们去您的世界，被玩家打？”度蛟斟酌着问道。

“对。”夏至点头。

玲珑的鱼尾轻轻颤了一下。被当成副本BOSS，被那些人类修士打？还一次又一次？这不是想让它们死吗？

夏至看了玲珑一眼，笑了笑：“你们不会以为我让你们进去当沙包吧？”

“放心，进我世界的妖兽，会被规则保护。被玩家挑战时，受创自动恢复，肉体不会有真正的损伤。

玩家杀死你们，你们也只是有次死去的记忆，不会伤及本体。”

夏至顿了顿，“当然，你们也可以杀玩家。玩家死了只会被踢出游戏，过段时间再进。”

“而且我也不会让你们白干，有报酬的。”夏至看见四妖目光明显亮了几分，

“所有参与游戏演化的妖兽，都会获得道韵反馈。你们在里面越卖力，越符合设定，得到的就越多。道韵的好处，不用我多说。”

豚豚的小眼睛里精光一闪。道韵！那可是好东西，这是机缘啊！

来福和玲珑的表情也变了。四妖不傻，能被一位开创世界的存在给的道韵，哪怕只是零星半点，也胜过在妖界苦修千年。

度蛟想得更深。度蛟沉默几秒，开口问道：“前辈，游戏世界里的规则，我们也要遵守吗？”

“当然。”夏至说，“你们可以给自己定人设、编背景故事，越有牌面越好。玩家挑战失败，就掉点东西。

挑战成功，你们按规则掉材料和道具。掉落物由世界生成，不用你们出。”

“那我们能主动杀玩家吗？”来福小心翼翼地问。

“可以。不过你们被限定了范围，而且不能偷袭。具体尺度，世界规则会告诉你们。”

夏至说完，又看了四妖一眼：“行了，还有什么问题？”

度蛟想了想，摇头。来福和玲珑跟着摇头。

豚豚忽然举起一只前蹄：“前辈，老猪有个问题。”

“说。”

“那个……掉落物，能不能掉老猪的肉？这肉由老猪自己选择掉落给谁。老猪的这身肉，老有价值了。”

夏至一愣，随即笑出声：“这个提议不错。等世界规则生成的时候，你自己去琢磨什么时机掉什么部位吧。”

“好嘞！”

“世界入口明天开启。”

夏至最后说，

“东西，你们把能打的妖兽都召集起来，愿意去的记个名。

可以告诉它们还有一个额外的奖励——每呆满一天，就能有五天的绝对安全，不会被我取肉。”

“前辈放心，等下就办。”豚豚拍了拍自己的肚皮，笑得憨厚。

“好，那到时候我直接拉你们进去。进去之后，世界规则会告诉你们怎么当BOSS。”

夏至点了点头，也不多留。身影就此消失，石殿里彻底安静下来。

四妖面面相觑，过了好一会儿，来福才重重呼出一口浊气，整只狗像被抽干了力气，瘫趴在地上：“真……真的是他？”

“不然呢？”豚豚重新捡起手机，屏幕上那个颜值主播还在跳舞。

度蛟怔怔望着夏至消失的方向，过了好一会儿才苦笑：“想不到他直接来了。”

玲珑慢慢沉回灵液盆里，只露出半颗脑袋，鱼嘴一张一合，吐出一串泡泡，声音闷在灵液里：“我刚刚……鱼鳞都吓软了。”

“谁不是呢。”来福的尾巴有气无力地甩了一下。

安静了片刻，来福忽然把脑袋往两只前爪上一搁，闷声道：

“可是……被玩家杀了，还要留着死掉的记忆，那得多难受啊。”

玲珑从灵液盆里冒出半个脑袋，鱼鳍搭在盆沿，泡泡吐得断断续续：

“死一次也就算了……要是天天被玩家挑战，那不得死上几百次？每一回怎么死的都记得清清楚楚。我……我连想都不敢想。”

“你们敢拒绝？”豚豚哼哼一声，蹄子划拉着屏幕，头也不抬，“死就死呗，又不是真死。老猪我哪天不被割肉？疼一疼也就过去了，死一死的记忆算什么。”

“你那是疼，又不是死！”来福翻了个白眼，尾巴啪地拍了下石面，

“再说了，他说的那个‘待一天有五天的绝对安全’，你们品品，你们细品。”

石殿里安静了一瞬。

玲珑小声道：“这不就是威胁吗？我们不去，就要被取肉。去了，被杀的记忆还得自己受着。”

“不然呢？”度蛟忽然开口，龙首低垂，“人为刀俎，我为鱼肉。他至少是能开辟世界的存在，肯给道韵做报酬就不错了。”

石殿里，一时间一片沉默。

“嘿嘿，还是往好处想。道韵这东西，对我们有大用不是吗？

现在进去挨挨打、演演戏，就能拿道韵反馈。老猪我觉得，这买卖不亏。”

玲珑轻轻吐出一个泡泡，小声道：“去是肯定要去的。”

豚豚倒是心情不错，又点开一个主播，屏幕里的女孩正在转圈。豚豚看了一会儿，忽然嘿嘿笑两声。

来福抬眼看了看豚豚：“你这么积极干什么，而且还主动通过战利品。”

“这就不知道了吧！这可是一个投资的机会啊！”

度蛟没理会几妖的话，只是低声说了一句话：“死掉的记忆再难受，也是记忆。总比哪天不明不白死了强。毕竟人为刀俎我为鱼肉。”

“等下，把大家都召集起来。”度蛟收回目光，龙瞳里映着灰蒙蒙的天光，“这件事，做得越好，我们越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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