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章 骗
“没事，我长话短说。”王显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语速不慢，“有个新项目想请你参与测试。虚拟现实游戏，玩家用精神力进入，完成任务可以提升修为。”
慧明靠在银杏树干上，身体不自觉地挺直。手机贴着耳朵，指尖停在佛珠上。
“您说的提升修为，是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意思。完成游戏任务，系统会给你修炼上的反馈，能涨修为。”电话那头顿了顿，“当然，你现在这个境界能涨多少，我不清楚。制作者很强，需要保密，只能说是个大佬。”
“比您强？”
“比我强。”王显的语气很平静，“我只是帮忙组织测试，游戏本身不是灵应局的。”
慧明沉默了两秒。手机屏幕上，一条未读消息弹出来，是摊位的师弟在问：“师兄你人呢？限量章开始排了！”
“为什么找我？”慧明问。
“因为你合适。你现在是帝国明面上能叫出来的佛修第一人，精神力和心性都过关。而且你在阵法上有些造诣，对这种精神类的东西应该比普通修行者更适合。”
“可以。”慧明说，“贫僧去。”
“行。明天下午，来总局。具体情况到了有人对接。游戏图标会用短信发到你手机上，先别点，明天到那边再点。”
“知道。还有别的事吗？”
“有。”王显停顿片刻，“测试中有任何不适就退出。这次的主要任务是确认稳定性，不用勉强。”
“明白。”
“那先这样。你忙。”
电话挂断。慧明站在树下，银杏叶子正簌簌往下掉，有几片落在他肩膀上。他把手机收好，轻轻拍了拍僧袍。
游戏，虚拟现实，提升修为，大佬。这几件事在他脑子里转。他有点高兴，但又不全是因为游戏。能让王显说“比我强”的人，他确实想看看是谁。
“师兄！”小沙弥的声音从摊子那边传过来，嗓子都劈了，“限定章排队到门口了！”
慧明整了整衣襟，快步走回人群。他重新钻进漫展的人流，跟同修打招呼，给信徒签名，陪COSER合影，忙得有条不紊。他排队拿到今天的第十八枚章，又去素斋摊买了一份藕合。
直到下午阳光斜照，他才在弥勒殿西侧的长廊上坐下休息。廊下很静，远处展摊的声音变得模糊，像隔了一层棉。慧明把集邮册翻到最新一页，手指轻轻摩挲着那枚Q版佛陀，忽然猛地抬头。
一个站在不远处拍照的人正背对着他。对方身披绣金甲的COS服，腰间挂着一柄木剑，看起来像某个修仙类角色。头发梳成高髻，用一根木簪别着。身形清瘦，站姿极正，背在身后的手捏着一个手印。
慧明眯起眼。
那人身上的气息不对。
有佛韵。
他口中默念一句咒，将灵气注入双眼，瞳孔中金光一闪。再看过去时，那人身上的伪装修为像一层薄纸被揭开。那光头，那戒疤，那被宽大僧袍撑起来的COS服轮廓，还有假发底下藏不住的头型，分明是他的住持师兄。
慧明噌地站起来，几步绕到那人正面。对方正摆着姿势，似乎准备让同伴拍照，被突然出现的慧明吓了一跳，木剑都差点掉地上。
“师……师兄。”慧明盯着那张戴着美瞳、贴着眼尾贴纸的脸，表情复杂极了，“你这套剑仙的妆造还挺用心啊。”
住持脸上的表情僵了一瞬。他直起身子，看了看左右，确认没人注意，才压低声音：
“小声点。老衲这也是……为了解一下年轻人嘛？”
“了解年轻人？”慧明背过手，低头看着自家住持，不管怎么看都有一种破碎感
“师兄，我当初提办漫展的时候，你在大殿上拍桌子，说我不务正业，说佛门清净之地不能被这些世俗东西玷污，还让我写了三千字检讨呢？
就算后面同意，我也是答应了不知道多少条件，我的检讨和答应的条件算什么呢？”
住持不好意思别过脸，假发在风里晃了晃：
“那时候，老衲不是不想让这风气在庙里漫延吗？毕竟当初从山上搬下来，就是想让收养的那些师弟能上学以后好多条路嘛！”
“好吧！”慧明问，“你是什么时候接触这些东西的？单纯的了解可不像你这样。”
住持没有回答。他慢慢抬起手，把脸上的眼尾贴纸揭下一角，又轻轻按回去。阳光从西边打过来，把两人的影子拉成长条。
“慧明。”住持开口，声音低下去，“你喜欢动漫，最早看的第一部番，用的是谁的平板？”
慧明愣了一下：“那时候寺里只有你有一台，说是信众结缘送的。我趁你不在偷着看的。那部番叫……”
“叫《木鱼敲穿异世界》。”住持接上了话。
慧明瞳孔一缩：“你怎么知道？”
住持转过头来，眼神里带着长辈看晚辈时特有的平静：“老衲怎会不知。那部番，是老衲自己下山时在镇上茶馆蹭网下载的，一集一集存在平板里。你偷着看的时候，老衲就在禅房门口站着。”
慧明整个人愣住：“所以当年那台平板里的番剧、漫画，还有那几部异世界小说……”
“都是老衲的。”住持点头，木剑往地上一杵，“那时候寺里没通网，整座山头就那台平板里存着这些东西。你以为是佛祖显灵，其实老衲已经偷偷存了好几年。”
慧明后退半步：“那你看我偷看，为什么不揭穿我？”
住持看着他，幽幽叹了口气：“揭穿你？老衲怎么说？说慧明啊，这是老衲下载的异世界小说，你看的这部《木鱼敲穿异世界》老衲已经看了三遍，后面剧情是男主在异世界开了一家寺庙，还用佛咒打魔兽？老衲是住持，这话说出去，比你的三千字检讨严重多了。”
慧明张了张嘴，脑子里那些年偷看番剧、熬夜补漫画、躲在被窝里看小说的画面全变了味。他想起有段时间平板里的内容会更新，他还以为是哪位师兄弟下山时帮他带的，后来发现每隔一阵子就多几部新番。
“所以后来平板里那些新内容，也是你下山蹭网更新的？”慧明问。
“不然呢？你以为菩萨给你推番呢。”住持把假发扶正，表情认真起来，“寺里通网之前，老衲每个月下山一次，美其名曰采买物资，其实是去镇上茶馆接WiFi。那家茶馆的密码，老衲倒背如流。”
慧明沉默了好一会儿，感觉还是难以置信，于是问道：
“那部《木鱼敲穿异世界》结局，男主最后回去了吗？”
住持看了他一眼：“回去了。但走之前把寺庙留给了异世界的徒弟。最后一集老衲看哭了，躲在茅厕里念了三遍《心经》才出来。”
“呼！果然姜还是老的辣。所以师兄，我答应的那些条件能不算数吗？”
慧明叹了口气，他已经能想到主持答应他时，表明一脸严肃，实际上有多开心了。
“不知道，这你要问佛祖，毕竟这是你在佛祖他老人家面前答应的。”
只见住持窃笑着回复道，毕竟这些条件确实是在佛主面前说的。
“你...”
......
就在济世寺出现着有趣的小插曲，夏至完善着游戏之时。
妖界。
白虎觉得自己可能上当了。
等它发现自己已经连续五个时辰没挪窝，眼睛还盯着《猛虎下山，称霸大唐》的时候，这种感觉就更强烈了。
屏幕里那头白虎正一爪拍碎叛军的攻城锤，长安城头的凡人齐声喊“白虎将军神威”。
白虎知道这故事假得没边——它自己就见过凡人的城墙，那城墙连它半爪都挨不住，更别提什么叛军。可它还是停不下来。
明明知道是假的，爪子还是自己点了“下一章”。
“写这书的人，肯定被虎妖揍过。”它心里骂，“不然怎么知道我们虎妖最吃这套。”
故事里的白虎主角被小人陷害，然后一路打回去，收小弟、抢地盘、战强敌。情节老得掉渣，可偏偏每一章断的地方都让它心痒。它几万年攒下来的耐心，一个晚上就磨没了。
“下一章，下一章……”
等它抬头，天已经亮了。雨林里的光从枝叶间漏下来，落得满地碎金，刺得它眼睛发酸。
白虎眨了眨眼，扭头看见巨猿蹲在河滩边，对着一堆篝火翻看着视频教程，旁边摆着刚砸开的坚果和几根认不出的根茎。
“你昨晚没睡？”白虎走过去，嗓子有点哑。
巨猿头也不抬：“你没资格说我。”
黑狼已经好几天天没睡了。
是在跟鸮妖较劲。
十三给它们装了个对战游戏。两个像素小人，一个标“黑”，一个标“白”，能上下左右动，能出拳出脚。谁先打到对方十下谁赢。
黑狼一开始没当回事。它一个化神大妖，近身搏杀的本能刻在骨子里。第一局，它输了。
“再来。”
第二局，又输了。
“再来。”
第三局它才看明白，自己控制的小人出拳之后有个极短的收手动作，鸮妖专抓这个间隙反击。黑狼改了打法，开始游走，不轻易出拳。赢了。
赢了之后它看鸮妖没什么表情，只是用翅膀尖点了点屏幕：“再来。”
于是一狼一鸮在树枝上打了几天几夜，中间除了喝水，谁都没动。十三在旁边看不过去，提醒它们歇歇，结果被同时瞪了一眼。
第四天早上，比分七百四十三比七百四十一，黑狼多两局。
“你输了。”黑狼嘴角快咧到耳根。
“游戏有问题。”鸮妖把手机往旁边一推，“出拳之后不能立刻闪避，不符合真实身法。”
“输了就是输了。”
“要是这游戏能飞，你早输了。”
“等有能飞的游戏再说。
蛟龙也在使用着手机，但和其它妖不一样。
它直接搜索进了“帝国概况”和“人类文明发展史”。
和黑猪、黑狗这些上古大妖不同，蛟龙是在没有背景的情况下成长的，性格务实。它没把时间浪费在那些消遣上，而是选择了解当下。
蛟龙读完“人类文明发展史”，又翻到“武器与战争”。这部分内容被处理过，只放了些基础枪炮的图片说明。
蛟龙看得很慢，每翻一页都要停一会儿。看完之后，它又打开“工业基础”，从矿石冶炼到电力传输，从发动机到芯片制造。
中间没打断过阅读，没做笔记，也没跟别的妖交流。
第四天傍晚，它合上终端，从河滩岩石上直起身，目光穿过层层雨林，看向东方。
“有意思......”
而就在蛟龙还在装深沉时，只见它蛟身一哆嗦，然后左看看右看看，喃喃自语。
“奇怪，怎么有种不祥的预感。”
...
夏至家中。
此时夏至正盯着文档上那行字，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了两下。
他卡文了。明明有游戏的整体想法却不知道该怎么样设计。
不是没思路，是思路太乱。
一款游戏最重要的三样东西：玩法、成长、敌人。
玩法他有了，古老的又最容易搬到虚拟现实游戏的任务制，闯关探索打怪，完成任务给修为反馈。
然后还有竞技场了，这也是夏至最感兴趣的地方，毕竟对现在的夏至来说，合理炸鱼的诱惑太大了。
成长他也有了，玩家完成任务获得经验值升级，同时奖励还能系统转化为修为。
那敌人呢？
夏至把椅子往后一仰，盯着天花板。
他可以在小世界里凭空捏造怪物，反正世界是他开的，造物不过是消耗一些世界的能量。
但问题在于，他造出来的东西再逼真，也缺少真正的灵魂。玩家进去打的就是一堆会动的木头人，没意思。
所以最省事的办法，是抓。
那去妖界抓？
想到这里夏至手指一顿，忽然坐直了身子。
“对啊，反正它们平常都没有事干，大不了也给它们点奖励。到时候大妖当小boos，妖王当大boo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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