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 雷区

王显放下水杯，看向助理，组织了一下语言，过了几秒才开口：“你还记得第一次发现智慧型妖兽是什么时候吗？”

助理点头：“灵气复苏初期，是只猿妖，它已经有了正常人的智慧。”

“当时帝国和它接触过，想看看有没有沟通和共存的可能。”王显语气平淡，“但它说了一些不该说的话，后面就没有后续了。”

助理没说话。

“后来帝国接触的其他妖兽都没有灵智，骨子里还是自然界那一套，弱肉强食，强者为尊。这些妖兽一旦成了气候，对民众的威胁太大。所以帝国才定了对境内妖兽压制的方针。”

王显说到这里顿了一下，看向窗外。夜色已经落了下来，远处城市的灯光散成一片细碎的星子。

“但任何东西都要理性看待。妖族只是我们给妖兽的一个分类，除了人类的万灵一旦踏入修行就是妖兽了，而地球上的生灵何其之多，所以妖兽杀不完，只要灵气存在，它们就会源源不断出现。

帝国再强，也不可能把全球的妖兽全部清剿干净。

那怎么办？目前帝国的尝试就是想解决这个问题，对内压制，对外探索合作。

妖界那些大妖是上古之妖，智慧不低，懂权衡，有欲望，那就可以谈。只要谈得拢，帝国就多一条稳定获取妖族材料的渠道，少一群随时可能入境闹事的大妖。”

助理皱眉：“可我们对境内妖兽还是该抓的抓，该杀的杀，它们不会觉得我们两面三刀吗？”

王显笑了笑，声音比较冷：“你记住，妖族虽然顶着同一个名字，但不是同一个族群。雨林里的猿妖不会同情草原上的狼妖，同一片森林里的两个妖兽族群也会互相残杀。

它们没有‘妖族同胞’这个概念，只有领地、血食、强弱。所以我们怎么处理帝国境内的妖兽，妖界的大妖们根本不在意。也许只有出现能威胁所有妖的存在，才能让它们短暂地团结在一起。

最简单的例子就是那只叫青鹏的灵禽，就算达成了约定，蛟王也没有要求我们放了它。”

助理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而且还有一个因素。”王显竖起一根手指，“海洋。”

“海里的情况比陆地复杂一万倍。海中生灵数量远胜陆地，灵气复苏之后，海中的妖兽数量已经多到无法统计。你不知道那片深水里藏着多少东西。”

王显语气微沉：“帝国近海现在还算安全，是因为一些我们没完全搞清楚的原因。近海妖兽密度异常偏低，深海妖兽也极少主动上来。

也是因为这个原因，帝国才能游刃有余，毕竟当初模型计算，海中需要我们处理的妖兽数量是陆地的两倍。”

助理脸色微变：“那王局，会不会是深海里有什么特别强大的存在？”

“不知道。”王显摇头，“帝国派出了很多无人探测器，但到了一定深度都失灵了，天演也推不出原因。”

助理沉默半晌，低声说：“我明白了。”

王显摆摆手，重新坐下：“行了，你去忙吧。和妖界交易的事，那边有专组跟进，你配合一下。另外，第一研究所的事情……”

“闻人修士已经过去了，目前没有新的异常。”助理接话。

“好。灵禽醒着，就让它醒着。跟蛟王的那条联系线也保留着，这是条现成的传声筒。”

王显说完，目光再次移向窗外，助理应声退出房间，门轻轻关上。

助理离去办公室恢复了安静，王显将目光转向了，墙角那盆绿植，只见绿植的叶片在空调送风里微微晃动。

“哎！妖王，后面还有仙神，道阻且长啊！”

王显喃喃自语，声音在办公室里回荡。

其实和妖界的合作还有一个原因，那就是这些大妖来自上古，而仙神都活着，要知道，在一些古籍的记载中，可是有着妖仙的存在的。

虽然帝国有信心就算仙神回来后也能应对。但能减少树敌的还是要减少的。

东海

明龟入海前，缩在壳里飘了一整天。从妖界出来，明龟不急着赶路，看山看水，偶尔落进河里泡一泡。

活得久了，对时间没什么概念。

直到咸湿的海风从远处吹来，明龟才睁开眼睛。

东海。明龟待过的地方。上古的东海和现在肯定不一样，但海水的味道没有变。

明龟从云头往下一落，龟壳撞进海面，发出沉闷一声响，浪花向外翻卷。海面下的鱼群惊得四散，明龟看也不看，四条腿从壳里伸出来，慢悠悠朝深处潜去。

越往下，海水越冷，光线越暗。明龟舒服得眯起眼。这种被水压包裹的感觉，太久没有过了。

不知道多少年，终于回到最舒服的环境里。

明龟下潜不慢，庞大身躯四周笼着一层若有若无的青色水晕，把高压隔绝在壳外。

周围渐渐看不见阳光。幽蓝变成深蓝，深蓝变成浓墨。

明龟的神念向四周扩散，本该探出很远，此刻却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挡了一下。

不是海水的阻力，而是一种极淡的、覆盖整片深海的微弱电场，让神念变得迟滞。

“咦。”

明龟有些惊讶，然后继续下潜。

越往下，那种感觉越明显。海水也安静了下来。一种死寂，没有鱼群，没有浮游生物，连海流都像在刻意避开。

明龟记得清楚，当年的深海是热闹的，虽然黑，但到处是生命，到处是捕食和逃命的声音。现在这片海域像被什么东西清理过。

然后明龟就看到了。

一团漆黑的雷光。那是一层覆盖在一定水深处的雷电之网，紫黑交缠，铺展向神念探不到尽头的远方。

那些雷电并不乱窜，而是极有规律地运转，交织，滚动，一条条漆黑雷蛇在海水中盘踞。雷区之外没有生灵，连深海磷虾都没见到，仿佛所有生命都知道这是禁区，主动绕着走。

明龟眯起眼，盯着那层雷网。明龟活了很多年，灵觉敏锐。

这些雷光里有种让明龟心惊肉跳的东西，想了很久才想起，那是天劫的气息。那些漆黑的雷不是普通的雷，带着劫灭的味道。

明龟自认很久没怕过什么，但看这雷网时，壳里的爪子不自觉缩了缩。

这时，一道黑影从下方冲来。那是一条化神初期的深海鱼妖，体长超过七十米，浑身覆盖骨质板甲，背脊上竖着一排骨刺，泛着金属冷光。

鱼妖从雷网下的黑暗中冲出，速度快得惊人，尾巴拍动掀起水压，把海底沉积物都卷了起来。它笔直朝海面冲去，既像逃命，又像挑战，一头撞上了雷网。

没有爆炸，没有巨响，也没有挣扎。接触雷网的瞬间，七十多米长的身躯被无数细密雷针同时贯穿，从外到内，从皮到骨，每一寸血肉瞬间碳化。

那层漆黑雷光只是微微荡了一下，恢复如初。灰烬被海流一冲，散成极淡的黑色粉末，转眼没了踪影。

明龟僵住了。明龟看得清楚，那鱼妖撞上雷网之前，可是化神层次啊！

于是，有了前车之鉴，明龟没敢让神念直接碰触雷网，只沿雷网边缘薄弱处向下探去。

刚深入一点，就发现许多道妖兽气息，混杂、狂躁、层层叠叠。明龟仔细分辨，越看越心惊。

雷网之下，海水漆黑如墨，神念像被什么东西压着，只能勉强感知个大概。那里挤满了深海妖兽，从金丹到元婴，密密麻麻，如悬在深渊中的无数幽影。

它们有的蜷缩，有的原地不动，也有不少在相互撕咬吞噬。再深处，化神境气息不止一道。一道、两道、三道……明龟数到第七道时，壳上的纹路都亮了起来。

七头化神境，即便在上古也算一股不可忽视的力量。

可这些化神境妖兽都缩在更深处，没有一个敢冲上来。刚才撞上雷网的那条化神初期鱼妖，恐怕就是其中之一。

明龟浮在原地，神念仔细观察。那些妖兽明显都想冲上去，却被雷网拦住，只能挤在雷网之下，为了生存空间自相残杀，谁也出不去。

谁布下的？

明龟心里隐隐有个猜测，这让明龟把脑袋缩回壳里一些，只露出一双眼睛。明龟想起了妖界中的那只手。

明龟换了个方向游走。这片雷区拦住的地方，不想多待。明龟的栖息地本就不在这里，而在东海外海一处被淹没的礁石群上，离这还有一段距离。

明龟游得比来时快了几分，四条腿划水的频率明显提升。

东海外海，一片被淹没的礁石群。

这里水深不足千米，在深海中算极浅。礁石群犬牙交错，从海底一直隆起到离海面很近的高度。

千万年来，海流把每块石头都磨得圆润。明龟从雷区方向游出百余里，才慢慢减速，四条腿落在最大一块礁石上。

明龟没急着休息，把脑袋从壳里伸出来，回头望了一眼来时的方向。即便相隔百里，似乎还能感到那片雷区盘踞在深海中的压迫感，像一道黑色伤口横在深水之中。

明龟活得太久，对危险的直觉几乎从不落空。那层雷网透露出的天劫气息，让明龟到现在都心神不宁。

于是明龟闭上眼，准备联系蛟龙。背上青苔泛起一层极淡的水光，明龟张开嘴，吐出一枚青碧色珠子。珠子悬在眼前缓缓旋转，照亮一小圈海水。

片刻后，珠子里传来蛟龙的声音：

“明龟？”

“是我。”

蛟龙顿了一下：“你不是去东海了吗？什么事？”

“出了点事。”明龟声音不疾不徐，每个字都压得稳，“我在东海深处看到一片雷区，封住了整片水域。”

“什么雷区？说清楚。”

“从海面往下，约莫六七千米深。下去时还没察觉，越靠近越不对劲。方圆百里之内，几乎见不到活物。

到了那个深度，就看到一层漆黑泛紫的雷网，横在海水里，把下方整片水域封住。”

明龟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那雷光里带着天劫气息。我亲眼看到一条化神初期的深海鱼妖从下面冲上来，撞上雷网的一瞬间化成了灰烬，连神念都没逃出来。”

“然后呢，这个世界有个绝地什么的，好像挺正常的。”蛟龙说道。

明龟闻言急忙说：“不是绝地，我活了这么久，从没在深海里见过这种东西。我怀疑是强大存在布置的。”

蛟龙沉默，明龟能感受到对面气息沉了一瞬，像有什么压在蛟龙胸口。

“还发现了什么？”蛟龙问。

“雷区覆盖范围极大。离开时绕了很远，发现它似乎一直在延伸，跟海水深度走向一致。而且我怀疑，不止这一片。”

蛟龙开口，声音很沉：“我明白了，所以你认为这雷区可能是那只手背后的存在的手段。”

“是。”明龟点头。

“我知道了，你离雷区远点。能找到那个存在的痕迹就行，不要做太多的事，毕竟就是我们发现了那个存在的真实身份也没有用，而且说不定那个存在正看着这里呢？”

就在蛟龙和老龟联系之时，它们所讨论的主角夏至正窝在客厅沙发里，电脑屏幕的光映在脸上，忽明忽暗。

他看的是一部最近很火的仙侠剧。

“这渡劫天雷，居然是真的渡劫啊！会玩。”

白泽看着渡劫画面，感叹道。

就在这时，夏至捏着薯片的手顿了一下。

只见夏至的目光却从屏幕上移开了，微微偏过头，像是被什么极远处的东西吸引了注意。

白泽见状询问道：“怎么了？”

夏至没说话，目光穿过客厅的墙壁，穿过江城安静的夜色，穿过山川河流，投向了东海深处。

他看到了那只明龟。

“那片雷区……天劫气息……化神初期的鱼妖瞬间灰飞烟灭……”

“我怀疑是强大存在布置的。”

夏至听着，慢慢把薯片放进嘴里，嚼了两下。

然后他顺着明龟的目光，看到了那片雷区。

只见，东海深处。

漆黑的海水中，紫黑色的雷光像一张无边无际的网，横亘在深水出口，封住了下方整片水域。

雷蛇游走，细密的电光织成符文般的纹路，每一道都带着劫灭的气息。

那片雷区安静运转，每隔一段时间，雷光微微脉动一下，像有什么活物在呼吸。

雷区之下，无数深海妖兽挤在黑暗中，互相撕咬，吞噬，进化。几道化神气息蜷缩在最深处，蠢蠢欲动，却始终不敢再靠近雷网一步。

夏至收回目光，轻轻“哦”了一声。

他都快忘了这回事了。

那还在武道元神时的事了。他在南海一处断裂带随手布下五颗雷球，拦一拦海里的妖兽。

后来他境界提升，天赋觉醒，影响到了雷球，于是雷球开始蔓延扩张。

遵循着夏至的意志，压制着深海中的妖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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