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 约定

妖界石殿里，蛟龙盯着石板上的灰败图案，许久没有移开视线。

火蜥蜴是化神中期，保命天赋又极强，按理说不会在外界轻易陨落。

蛟龙的尾巴尖一下一下敲着地面，带着压抑的节奏。它想起了那只手。

如果火蜥蜴是死在那只手背后的存在手里，事情反而能解释得通。那只手之前只取肉不伤命，可谁能保证它不会杀妖？

蛟龙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它爪子凌空一划，面前浮出一面暗青色的水镜。

镜面涟漪微荡，几个模糊光点浮现出来，每个光点都对应一头离开妖界的大妖。

它要联系帝国区域内的那些大妖，先弄清楚情况。

前几天蛟龙用分身离开通道外的森林，在附近的人类国度转了转，打听到不少事。灵气复苏前，人类占领主世界，有许多国度，也有名为科技的东西。

灵气复苏后，几个超级大国依旧延续着地位，甚至更有统治力。其中最强大的是“帝国”，许多大妖上古所在的区域就在帝国境内。而帝国对灵气复苏后新生妖兽压制的态度，也让蛟龙格外在意。

如果火蜥蜴真是被帝国人类围杀，蛟龙反而会松一口气。死了便死了，它是要成仙的妖，不会为这种事去和人类为敌。

上古时期人族就是一方霸主，仙人中大半出自人族，其余才是妖族、天生神灵和神兽。

连传说中，处于世界顶端的大罗金仙们也大多与人族有牵扯。

甚至蛟龙猜测要是火蜥蜴是人类所杀，那就应该是人类使用了上古仙人们留下的手段。

毕竟仙人不可能只给妖族留后手，对人族不会没有安排。留下黑狗银鲤黑猪，是为让妖族在末法时代苟延残喘，而给人族留的手段，说不定比妖族只多不少。

可如果火蜥蜴是死于那只手，那才叫真的麻烦。

蛟龙将神念沉入水镜，催动秘术。光点逐一亮起，神念化为无数细丝朝那些光点伸去。

第一个，没有回应。第二个，没有回应。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全部石沉大海。蛟龙的心一点点往下沉。

这些大妖都是化神起步，怎么可能同时联系不上？

水镜上的光点一颗接一颗暗下去，蛟龙额头开始渗汗。它换了个方向，把神念探向更远处，寻找那些回归故地的大妖，还有几个同样往帝国去的老家伙。

没有回应。一个都没有。

蛟龙盘踞在石殿中央，龙躯僵硬，脊背上的鳞片一片片竖了起来。它突然意识到一件事：

所有进入帝国区域的大妖，在短短几天内全部失联了。

这不可能是人类干的。人类再强，也不可能在几天内精准控制这么多化神大妖。

除非人类将上古仙人们留下的手段，灵宝聚在一起，还能掌握每头大妖的精确位置。

而这个可能性太小了。

蛟龙脑中只剩下一个答案，那只手背后的存在可能就在帝国其余。

只有那个存在，才能在几天内让所有大妖悄无声息地消失。蛟龙身躯微微颤抖。

如果那只手开始对离开妖界的大妖下手，妖界还安全吗？通道口附近聚集的那些大妖，会不会就是下一批目标？

这时的另一边，第一研究所，三号收容室观测台。

林婉报告灵禽腿部异常之后已经许多天过去了。

但研究所对灵禽关注程度却越来越高，毕竟未知才是最可怕的。而第一研究所又不容有失。

此时，走廊里所有隔离门全部关闭，每道门内嵌的灵纹锁逐层激活，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轻微的臭氧味。

副所长站在观测台前，目光死死盯着屏幕上的灵禽。灵禽蜷在收容室中央，呼吸频率比之前快了一点，但封印符依旧完整，额头的符纸纹丝未动。

“闻人修士。”他转过头，看向抱臂靠在墙边的闻人修，“你有没有把握在它暴起的一瞬间控制住它？”

闻人修眼皮都没抬，淡淡道：“它全盛时期我应该能和其五五开，现在被封印符压着，力场发生器开着，舱壁阵纹完整，如果这样还让它翻了天，我就不用修行了。”

副所长点点头，语气却并没有松下来：

“我担心的是它真正的力量。那伤口出现得蹊跷，能绕开所有防御直接从内部缺失一块组织，这种手段已经超出了我们目前的认知范围。”

闻人修沉默片刻，说：“所以你要试探它？”

“没错，如果还没办法确认发生这种情况的原因，就只能销毁它了。”

和闻人修确认是试探计划最后的一个准备工作。确认完后，第一研究所立马就行动了起来。

妖界。

而就在蛟龙心神摇曳之时，水镜最边缘的一个光点忽然亮了起来。微弱，忽明忽灭，像风中的残烛，但确实在回应。

蛟龙几乎把神念撞了过去：“是谁？回话！”

一阵杂乱的波动后，灵禽虚弱的声音断断续续传了过来。

“蛟王……我是青鹏，我出事了。”

“你在哪里？怎么回事？其它大妖呢？”

灵禽的声音还在抖，带着被抽空力气后的虚软：“我刚回帝国境内就被人类围住了。他们用特殊的东西和战阵，五十个人，最高才元婴巅峰，就把我抓住了……”

蛟龙闻言瞳孔骤缩对于青鹏所说的感到惊讶：“人类抓了你？你确定是人类？”

“确定。飞行的法器、阵旗、锁链，全是人类的造物。我堂堂化神，被一群元婴金丹困得连风雷化形都使不出来。”

灵禽的语气里满是屈辱和恐惧。

蛟龙沉默了，那颗悬着的心竟然落下去一点。原来失联不是被那只手团灭，而是被人类抓了。

只要是人类，至少可以理解，可以应对。

“他们怎么处置你？除了你还有其它大妖吗？”

“都关在一座研究所里，有个化神修士坐镇，不过没再动手。”

灵禽飞快说，

“蛟王，你得救我。我在这里看到了其他大妖。我和人类谈过，他们的意思是我们太危险了，需要控制起来。”

听到青鹏说看到其他大妖，蛟龙没说话，心却彻底放了下来。只要不是那只手出手就好。

“救你？”

蛟龙声音淡了下来，

“我早就说过，离开妖界后，外面发生什么都与我无关。你们要走，我不拦。出了事，也别来找我。”

“蛟王！”灵禽急了。

“青鹏。”蛟龙打断他，语气沉得像铁，“我给过你们选择。”

灵禽那边沉默了，只剩沙沙杂音。

“不过，你刚才说人类用未知的东西和战阵困住你，我倒是想听听细节。你们的实力，不至于被一个元婴巅峰带队就轻松拿下。”

蛟龙话锋一转。

灵禽知道求救无望，沉默了好一会儿，还是把被围捕的过程完整说了一遍。

从飞行器散发的莫名力场，到十二元婴的阵旗，再到能干扰法则的领域，事无巨细。

蛟龙越听神色越凝重。它本以为人类是靠上古仙人留下的东西才擒下这些大妖，但按照青鹏的描述，人类靠的是应该科技。

它先前断定人类做不到，现在看来，是它用上古的旧眼光在看人。火蜥蜴之死，恐怕也跟人类脱不了干系。

“其它被抓的，你也联系不到？”蛟龙问。

“能感应到，但我之前醒不过来。现在能醒着，是因为研究所的人发现我少了一块肉，怕我出问题，特意加强观察。他们的观测仪器一直刺激我的神魂，这才让我清醒过来。”

灵禽说到这里，语气又虚弱几分。

蛟龙心跳漏了一拍。少了一块肉。它下意识追问：

“你被取肉了？”

“是。左边大腿，少了一大块肉。他们以为是我施展秘术抵抗，才破例让我苏醒，想观察我的状态。

其实不是我自己弄的，我一瞬间就被取了肉，根本没反应。”

灵禽沉默了一瞬，语气忽然低了下去，像鼓足了勇气：“蛟王，还有一件事，我必须告诉你。”

“说。”

“研究所的人知道我醒着。”灵禽停了一下，

“他们一直能监测到我的意识波动。现在我跟你联系的事，他们也已经知道了。”

蛟龙对这个消息并不意外。其他大妖都联系不上，唯独青鹏能通，这本身就透着刻意：

“他们为什么这样做？”

“他们是故意的。”

灵禽说，

“我一开始也以为是自己意识恢复了。后来才发现，他们一直在监控我的神识波动。

他们就是要让我醒着，应该是想观测我是不是使用了什么秘术。

不过现在他们发现我和你的联系，想趁这个机会，跟你直接对话。”

蛟龙它和灵禽的联系没有做任何遮蔽，妖族的秘术极其隐蔽，照理说人类无法察觉。

可如果灵禽的一举一动都在人类修士眼皮底下，那就不一样了。

也就是说，此刻它们的对话，可能正被对方一句句听去。不过蛟龙更好奇的是这所谓帝国的人类联系它干什么。

“可以，但要个有份量的人。”

见状灵禽松了口气，像终于完成任务。它把意识方向一转，将蛟龙的神念与某台仪器接上了桥。

片刻后，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在联系中响起。

“你好，蛟王。我是灵应局王显。”

蛟龙没有立刻回应，心里迅速判断着对方的身份和意图。

“我是蛟王。”它最终开口，声音低沉如滚雷，“你们想谈什么？”

帝都灵应局总局，局长办公室内，此时的王显对着面前的仪器说道。

“我们帝国希望和妖界达成一个约定。”

蛟龙闻言没有急着接话，尾巴尖又在地面上敲了一下，等着王显的下文。

“帝国可以提供修炼所需的资源，丹药、灵材、适合妖族修行的功法资料，都可以谈。作为交换，妖界的大妖们，只需要定期提供一些皮毛、鳞片、血液之类的材料，如何？”

蛟龙眼睛微微眯起。

它可是知道帝国对境内妖兽的态度的。压制，控制，必要时清剿。这是蛟龙从人类国度里打听到的。

现在对方居然主动提出交换合作，这让它颇有些意外。

“修炼资源，换皮毛？”蛟龙重复了一遍，声音里带着一丝探究，“我记得你们帝国可对妖族的态度不好吧。”

“没错，因为妖兽兽性太大，会有伤害民众的风险，而且在我国境民众比较多，妖族会出现只会挤占生存空间。

不过你们妖界不一样，你们在帝国境外，甚至是一个独立的空间。”

王显坦然道，

“帝国需要妖族的生物材料做研究，妖族也需要适合自己修炼的资源。与其互相消耗，不如各取所需。”

蛟龙沉默了片刻，心头飞速盘算。化神大妖的皮毛鳞片，对它们自己来说虽然有些价值，但远不如人类的丹药灵材来得直接。

若真能以些许外物换取实质性的修炼资源，对妖界来说并不亏。

但蛟龙没有立刻松口。它话锋一转，提出了自己的条件：

“可以。但除了修炼资源，你们还要提供你们人类的电子物件，还有那个……网络。”

王显那边停顿了一瞬，似乎没料到蛟龙会提这个。

“你们要这些做什么？”王显问。

“方便了解这个世界。”

蛟龙直言不讳，

“我的分身现在就在人类国度中，要是有了网络我就不用分身了。”

王显没有马上回答，猜测着蛟龙的话有几分是真的。

而蛟龙继续说：

“当然，作为回报，我会约束大妖，不让他们进入帝国境内。那些已经去了的，我管不到，但还在妖界和通道口附近的，不会再踏入你们的领地。”

王显那头沉吟片刻，似乎在和旁边的人低声交流。片刻后，他重新开口：

“可以。电子设备和网络搭建，我们会安排。”

王显的语气依旧平和，听不出太多情绪。

“那么约定成立，交易的时候我再通过青鹏联系你们的。”

此时的蛟龙见王显答应下了这个条件，连忙将约定答应了下来。

毕竟那些想去帝国的大妖，要去的早就走了，被人类抓了也好，自己躲起来也好，都不需要它再约束。现在答应不进入帝国，等于空手套白狼。

“约定成立。”

王显这边的想法也是如此。不过是一些电子产品和一颗通信卫星的事，如果能用这些换得帝国境内的安定，让那些大妖别再进入，给帝国多争些发育时间，这笔买卖再划算不过。

至于修炼资源和皮毛交易，本就是互惠互利，帝国不亏。

灵应局，王显见联系断开，转过身，就看到助理站在一旁，脸上写满了欲言又止。

“说吧。”王显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助理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道：

“王局，为什么我们要和妖界交易，这不是和我们制定的妖族方针冲突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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