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深意
两天时间眨眼就过。
清晨八点，江边薄雾刚散。白泽一身新毛已经全部换好，银色纹路从眉心一直延伸到尾尖，在晨光里泛着若有若无的光。
此时它正用法力把每一根毛理顺。
夏至端着杯豆浆走过来，看了它一眼。
“又不是去相亲。”
“这是形象问题。”白泽站起来抖了抖身子，“第一印象很重要，得让它们记住白泽的英姿嘛。”
夏至没接话。只见他抬起右手，五指微张，掌心朝向面前的空间，然后缓缓收拢，像捏一团无形的棉花。
空间开始出现肉眼可见的褶皱，一寸寸往掌心压缩。空气密度急剧变化，白泽的耳朵因为气压差短暂耳鸣了一瞬。
百公里，千公里，化作掌中万分之一毫米。昆仑山巅与滨江公园之间不再有距离。
夏至松开手。
面前是一段被压缩到极致的空间甬道，内壁光滑如镜，映出江岸和雪山的双重倒影。冷风裹着雪粒从甬道里灌进来，岸边的水泥地瞬间凝了一层薄霜。
一人一兽走了进去。
昆仑山脉，冰凤巢穴入口是一道天然冰隙，两侧冰壁泛着幽蓝的光。寒气从深处涌出，在空中凝成细小的冰晶。
白泽在巢穴外二十米处站定，深吸一口气，把元婴境的气息毫无保留放了出来。
洞府内传出一声尖锐的凤鸣。
冰凤从巢穴中冲出，双翼展开足有五米，一半羽毛冰蓝，一半赤红。它悬停在半空，双色瞳仁紧紧盯着下方的白泽，颈后翎羽根根竖立。
“元婴境？”冰凤的声音满是难以置信，“你是白泽？上古记忆里你们白泽不是……”
话到一半就卡住了。
白泽蹲坐在冰面上，姿态优雅，毛发蓬松，尾巴规矩地搭在爪子上。但冰凤的感知在同阶中一向敏锐，它分明察觉到这只白泽体内法力的汹涌。
“你要干什么？”
“切磋。”白泽站起来，尾巴在身后甩了甩，“纯属友好交流，放心，点到为止。”
冰凤沉默了两秒。
同为神兽，元婴境对金丹巅峰，就算白泽再不以战斗见长，一个大境界的差距也足够碾压。但它没有拒绝。凤族传承记忆里，没有怯战这两个字。
“好。”冰凤双翼一振，冰蓝与赤红两种光芒从羽毛深处亮起，“那就让我看看，元婴境的白泽有什么本事。”
双翼猛然合拢。冰火之力在身前交织，一道直径数米的能量风暴凭空生成，半边冰蓝极寒，半边赤红烈焰。两种截然相反的力量被天赋强行糅合，互相排斥又互相激发，威力成倍攀升。
风暴呼啸而下。冰川两侧的万年坚冰在极端温差下炸裂，蒸腾出大片白雾。
白泽仰头，张嘴。
一道银色光柱从口中喷出，迎风暴涨，正面撞上冰火风暴。
轰。
冰川震动，万年积雪从山脊崩塌，在远处轰隆作响。冰火风暴被银色光柱硬生生从中间撕成两半，化作乱流擦着白泽身体两侧飞过，在它身后的冰面上犁出数十米长的焦黑沟壑。
冰凤被冲击波震得倒飞出去，在空中翻了好几个跟头才勉强稳住。双翼发麻，羽毛凌乱，一半被自己的火焰烧焦，一半被寒气凝出霜花。
“你的手段就是直接喷法力？”冰凤喘着气，难以置信。
白泽闭上嘴，嘴角还挂着一丝没散尽的银色光雾。它甩了甩头，耳朵啪嗒啪嗒响了两下。
“有效就行。”
“你这只是仗着修为比我高而已，你想以境界压人，那还打什么？”
冰凤有些恼怒。
“元婴打金丹，本来就不需要什么技巧。”白泽理直气壮。
“你……”冰凤对白泽的不要脸无言以对，它降落在巢穴入口的冰台上，收拢双翼，决定不打了。
“你能突破元婴也不太对劲。神兽破境需要更多的灵气，这天地的法力浓度也刚恢复到元婴层次几天而已。”
“这你别管。”白泽说，“我能突破元婴，确实有夏至帮忙的成分，但更多还是靠自己的坚持与努力。”
“那位？”冰凤的目光越过白泽，落在远处冰岩上那个人类身上。
刚才它被白泽的元婴气息吸引了全部注意，完全忽略了还有一个人在场。此刻用灵识扫过去，什么也感知不到。
只见那个人类站在冰岩上，穿了一件薄外套。五千二百米的海拔，零下四十度的气温。他手里端着杯豆浆，还在冒热气。
“他是怎么把你带到这里的？”冰凤看着和环境格格不入的夏至，有了个猜测。
“就那么来的。”白泽用尾巴指了指来时的方向，“把空间压缩了一下，跨过来，几秒钟的事。”
冰凤闻言，便知道自己猜中了。
压缩空间。
现在灵气复苏，天道显化，空间结构变得极其稳固。
虽然上古时期能做到这种事的不少，但可那是上古时期。
要知道如今灵气刚复苏，它传承记忆中最强大的那些存在在这样环境里，也未必能像眼前这个人类一样轻描淡写地压缩千里之遥。
“认输，不过我记住你了，白泽。”
面对这个人类，冰凤没有多想，毕竟这样的存在要是有恶意，那怎么挣扎都没有用，于是冰凤看向白泽说道。
毕竟被一只只会喷法力的白泽用修为碾压，冰风这是怎么想都咽不下这口气。
等它突破元婴，冰火双属性的精妙操控绝不是这种粗鲁手段能挡住的。
“等你突破元婴再说吧。”白泽咧嘴笑了，“反正这次是我赢了。”
冰凤看着白泽的笑容，久久无言。
太贱了。
西南群山，地底溶洞。
土麒麟的呼噜声戛然而止。它猛地从石台上翻身爬起来，四只粗壮的蹄子踩在地脉节点上，淡金色的竖瞳警惕地盯着洞府入口。
白泽正蹲在洞口。元婴境的气息毫无遮掩地释放出来，在狭窄的溶洞里反复回荡。
“白泽？”土麒麟的声音低沉浑厚，“你元婴境了？”
“嗯，刚突破的。”白泽站起来，往洞里走了两步，“土麒麟，我想跟你切磋一下。”
土麒麟盯着白泽看了好一会儿，缓缓摇头。
“不打。”
“为什么？”
“打不过。”土麒麟说得理直气壮，重新趴回石台上，“你元婴，我金丹，这架没法打。”
白泽沉默了两秒。它没想到土麒麟这么务实。
“那也得打。”白泽走上前，用爪子拍了拍石台，“你放心，我只用金丹巅峰的修为。”
土麒麟感知了一下，白泽的气息确实降到了金丹巅峰。
于是它缓缓站起身，四条腿踩稳石台，地脉中的灵气开始向它汇聚。溶洞石壁上的光纹一层层亮起。
“那就试试吧！”
只见土麒麟前蹄一跺。
整座溶洞猛然震动。白泽脚下的石台裂开，数十根尖锐石笋从裂缝中刺出，速度快，角度刁。
但白泽没躲，而是直接跳起来用身体硬撞，碎石四溅，石笋被撞断了好几根。
不过土麒麟的本意也不是刺中它，石笋炸开，碎成漫天石粉，将整个溶洞变成一片灰蒙蒙的迷雾。
而土麒麟的真身已遁入地下，在地层中飞速穿行。
白泽站在石粉迷雾中，灵识被彻底搅乱，什么也看不见。它干脆放弃探查，张嘴一道银色光柱喷出，在迷雾中横扫。光柱所过之处石粉被高温熔化，但扫完左边右边又涌过来，根本清不完。
土麒麟从它正下方的地面破土而出。前蹄裹着土黄色的地脉之力，自下而上狠狠撞来。时机抓得正好，白泽的嘴还张着，光柱没收回来，完全来不及反应。
土麒麟的前蹄结结实实撞在白泽肚子上。
白泽被撞飞出去，在空中翻了个圈，四爪在石台上滑了几米才稳住。它低头看看肚子，白毛上多了一个土黄色的蹄印。
“好疼。”白泽甩了甩身子，但语气却没有一点痛苦。
土麒麟站在石台上，竖瞳里闪过一丝诧异。那一蹄它用了八分力，金丹巅峰的全力一击，还是趁对方防御空虚的时候，只留下一个蹄印。
“你的肉身怎么会这么硬？”
“练的。”白泽咧了咧嘴。都是它自己的坚持与努力。
“再来。”
白泽这次不等土麒麟出手，直接冲了上去。没有术法，没有神通，纯粹的肉身搏杀。
土麒麟则是一边后退一边还击。但攻击落在白泽身上，最多留下几道白痕。
白泽的爪子毫无章法，却势大力沉，一爪拍下来震得它蹄子发麻。一兽一麒麟在地底溶洞里你追我赶，打得碎石纷飞，石壁龟裂。
打了半柱香，土麒麟跳开几步，大口喘气。
“不打了。”
白泽也停下来，依旧一脸轻松。
“你这叫什么？”土麒麟用蹄子指着白泽，声音满是憋屈，“你这肉体完全是元婴境，不用元婴境的修为，用元婴境的肉体是吧！”
“这你别管。”白泽喘匀了气，尾巴在身后甩了甩，“所以谁赢了？”
“我输给的是一身元婴境的皮肉，不是输给你白泽的战斗能力。”土麒麟沉声道，“等修为持平那天，我会再找你。”
“好啊。”白泽咧嘴笑了，转头朝来时的方向走去。
“等等。”土麒麟忽然说，“你怎么到这里的？我的地脉感知覆盖方圆三百里，你是一瞬间凭空出现的。”
“夏至带我来的，把空间压缩了一下，几秒钟的事。”
“压缩空间？”土麒麟的声音第一次出现剧烈波动，“如今天道显化，空间稳固，你的主人能压缩空间？”
“对啊。”
土麒麟沉默了。
它看向洞口方向，那个从头到尾没说过一句话的人类正靠在钟乳石上刷手机。
单手压缩数千里空间，在当世天道压制之下举重若轻，这种存在放在上古时期也是顶格的。
它想起自己刚才对白泽说以后会再找你，忽然有些庆幸没说什么过激的话。
长白山。
湖面平静如镜，倒映四周雪峰。天池深处的雷云中，夔正睁着独眼，死死盯着岸边那只白毛动物。
“白泽。”夔的声音像闷雷滚过云层，“你来干什么？”
“切磋。”白泽蹲坐在岸边一块火山岩上，尾巴搭在岩石边缘轻轻拍打，“友好交流一下，点到为止。”
“好。”夔答应得干脆利落。它只有一条腿，站立在雷云之中，周身缠绕着粗大的电弧。
话音刚落，雷云猛然膨胀数倍，天池上空的阳光被彻底遮断。
夔的独眼中闪过一丝厉色，率先出手。那条独腿在雷光中一蹬，身体化作一道闪电，下一秒已出现在白泽头顶上方。
独腿上缠绕着凝成实质的雷电，整条腿变成刺目的亮白色，带着万钧雷霆狠狠砸下。
但白泽蹲却是在原地纹丝不动。只见它仰头，张嘴。
一道银色光柱冲天而起，毫无花哨地撞上夔的独腿。
轰隆。
雷光炸裂，电弧四散飞溅。夔那条蓄满雷电的独腿被正面击中，雷光硬生生轰散，露出底下青灰色的皮肤。
它闷哼一声，被震得倒飞出去，在空中翻了好几圈才勉强稳住。独腿发麻，隐隐作痛，像一脚踢在铁山上。
而银色光柱将其击退后还去势不减，贯穿云层。雷云被轰出一个大洞，阳光倾泻而下。云层再维持不住，开始缓缓消散。
“认输。”夔看到这一幕直接说道。
同为神兽，跨越一个大境界是一点胜算都没有。
“承让，那我就走了”白泽咧嘴笑了笑，转身往岸边的夏至走去。
而夔这才发现了夏至的存在，只见白泽走到那个人类面前。
于是那个人类抬起右手，五指微张，天池水面上倒映的天空与雪峰被扭曲成一道奇异的弧面，一道光滑的空间甬道出现在面前。白泽跟人类的后面，离开。
空间甬道闭合，湖面恢复如镜。
夔见到这一幕，一脸震惊。能单手压缩空间的人类，先突破元婴，再找白泽算账。至于那个人类，以后见了面，绝对不能先动手。
夜晚，夏至家客厅。
白泽跳上沙发，在惯常的位置盘成一个舒服的圈。
只见它竖瞳深处亮起一道极淡的异光，转瞬即逝。
通晓万物的神通发动。
只见冰凤在暴风雪中反复锤炼冰火风暴，想到白泽就来气，但想到那个端着豆浆站在冰川上的人类时，又下意识压低翎羽。
它决定以后遇到人类要改变态度。
土麒麟趴在地脉节点上积蓄力量。它正骂白泽不讲武德，然后又想到了白泽身旁的那个人类。决定以后面对人类，要先观望，绝不能妄动。
夔站在天池雷云中，也是想到那个随手折叠空间的人类，眼中满是忌惮。
而敖奥趴在京城总局的临时宿舍里，面前摆着堆烧烤。它偶尔抬头看一眼墙上贴的《灵应局神兽行为规范》，看完低头继续吃。
龙须上沾着油，心里想着人类的规矩虽然多，但食堂是真的好吃，清空道长也很厉害。以后还是老实点吧。
白泽收回意识，竖瞳里的异光缓缓消散。它从鼻尖下抽出尾巴，在沙发上轻轻拍了两下。
白泽此次的目的当然不是炸鱼那么简单。
它要让神兽看到夏至压缩空间时的一幕，然后改变面对人类时的态度，让神兽觉得人类不能招惹。
毕竟一旦真有神兽不知深浅，和帝国起了冲突闹出人命，下场就不会是在食堂吃麻辣香锅，而是被送进实验室度过余生。
“怎么样？”夏至靠在椅背上，刚打完一局游戏，他从白泽特意在神兽面前说自己时，现在就知道白泽都目的了。
“它们都决定正视人类了。主要是被你那一手空间压缩吓到了，就是都在骂我。”
白泽用爪子挠了挠下巴。
“炸鱼谁不骂？”
白泽把尾巴卷回来，盖住鼻子。
“等它们境界上来了就不是炸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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