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努力的白泽

转眼，两个月便过去了。

时间来到一月末，武科大学和所有学校一样放了寒假。

室内训练场里，学生们穿着单薄的训练服站在场地中央。没人说话，空气中压着一层薄薄的紧张。

今天是夏至的期末考，每个人都铆足了劲，想在这位顶点面前留下个好印象。

夏至推门进来，手里拎着保温杯。他把杯子搁在长凳上，环顾一圈。

第一排的岁怜怜低头活动着手腕，金丹境的气息在周身缓缓流转。最后一排的春常剑站得笔直，紫府境巅峰的修为在同级中已经算拔尖了。

“考试内容很简单。”夏至拧开保温杯喝了一口，抬起右手，五指张开。

训练场的空气在同一瞬间凝住。一层无形的帷幕从夏至身上掀开一角，某种超出这个维度的存在感从缝隙中漏了出来。

所有学生的瞳孔同时收缩。他们说不上那是什么感觉，不是灵力压制，也不是气息碾压，倒像是刻在基因深处的本能被触发了，像蚂蚁忽然抬头看见了天空，像水滴意识到自己只是一滴水。

“承受我的生命威压，三分钟及格，五分钟良好，七分钟优秀。满十分，撑过十分钟给满绩。”

期末考试就这样开始了。

第一分钟，所有人都还站着。修为最弱的几个膝盖直抖，牙咬得死紧。到第三分钟，五个学生坚持不住了。

夏至挥左手将他们移出威压范围，几个人坐倒在地，大口喘气，后背的训练服被冷汗浸得透湿。

第五分钟，又倒下一批。春常剑站在最后一排，紫府境巅峰的灵力运转到了极限，在体表凝出一层剑意护罩。护罩碎了又聚，聚了又碎，反复明灭。

第八分钟，场上剩下不到二十人。岁怜怜额头终于见了汗，丹田内的金丹高速旋转，灵气在周身化成游走的气流。

第十分钟，场上还剩十人，冉清荷、周颜、郑远都在其中，岁怜怜和春常剑自然也不例外。

第十一分钟，只剩春常剑和岁怜怜两人。

岁怜怜嘴角咬出了血，膝盖在抖，身体在颤，脊椎却挺得笔直。春常剑更惨一些，紫府境巅峰对抗高维威压本就不如身怀金性的金丹来得从容，他几乎全凭一口剑意硬撑。

第十二分钟，夏至收了威压。

岁怜怜往前踉跄一步，稳住了。春常剑晃了晃，单膝点地，随即又撑着站直了身体。

“岁怜怜，春常剑，满绩。其他人按时长计分。”

夏至宣布完成绩，便走出了修炼场。

外面的雪不知何时已经停了。在夏至的记忆里，江城过去十多年只下过一场雪，而今年的这场雪比他印象中的更大。

放假前的武科大学比平时热闹许多。操场上有人在打雪仗，灵气的微光在雪球间闪烁，有人给雪球附了加速术，砸在人身上能把人整个推进雪堆里。

图书馆门口排着长队，全赶在放假前还书。

食堂飘出来的香气比平日浓郁几倍，每个窗口前都挂着红横幅，写着“迎新春特价套餐”。

夏至走出校门，一步跨出，身形便已到了滨江路。

路边的梧桐树上挂起了红灯笼。那是灵能驱动的微型法器，灯壳上刻着微型的符文，可以自行吸纳空气中游离的灵气来发光。

白天是淡红色，入夜便转成正红，暖融融的光和传统灯笼一模一样，却不用蜡烛，也不用电线。挂灯笼的城管队员踩着梯子，把最后一只灯笼挂上树梢。他站直身子，打量着一整排梧桐树上整齐的红色灯笼链，掏出手机拍了张照。

今年江城的年味比往年都浓。这是灵气复苏后的头一个春节，所有人心里都憋着一股劲，要好好过个年。路边店铺门口摆满了年货摊，春联和福字一排又一排铺开，红色从街头一直漫到街尾。

一家炒货店门口排着长队，老板把刚出锅的糖炒栗子倒进大簸箕，热气呼地窜上半空。焦糖的甜香和栗子香混在一起，顺着街道飘出几十米远。

一个七八岁的小孩从炒货店门口跑过，手里举着糖葫芦，在薄雪上踩出一串小脚印。他跑得太急，脚底一滑，整个人往前栽去。紧接着，他就那样悬在了半空中。

旁边的大人还没反应过来，小孩自己先都动了。他伸出一只手，掌心亮起一层极淡的青色光芒，风在他身下凝成一只柔软的垫子，稳稳将他托住。

小孩在空中翻了个身，轻巧地落在雪地上，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又回头去看身后追上来的爷爷，咧嘴笑了。

“爷爷你看，我厉害吧！”

老人跑过来一把将他抱起，照着后脑勺拍了一巴掌，语气有些生气：“厉害你个头，叫你少用，这玩意儿用多了折寿。”

“不会的，爷爷，我问过灵应局的姐姐了，我这威力小，在现在的灵气环境里用不会有什么事的。”

小孩趴在爷爷肩膀上，双手搂着脖子，掌心悄悄对着街边梧桐树上刚挂好的红灯笼。

他轻轻动了下手指，灯笼便微微晃了晃，金色的穗子在风里摇出一道小小的弧线。小孩咯咯笑起来，把脸埋进爷爷棉袄的领子里。老人没有察觉，旁边路过的年轻女人却看见了。

她笑了笑，低头看向自己微微隆起的小腹，伸手在肚子上轻轻摸了一下。她怀孕三个月，预产期在明年夏天，腹中的孩子完全是在灵气复苏后孕育、降生的。女人抬起头，望了望街边挂满红灯笼的梧桐树，又低头看看肚子，轻声说了句什么，然后挽着丈夫的胳膊继续往前走。

丈夫手里拎着大包小包的年货，腊肉和香肠在塑料袋里晃荡，另一只手紧紧牵着她。

城市另一头，江城中心医院肿瘤科住院部的走廊里，消毒水味依旧刺鼻。

一个穿病号服的中年男人提着自己的行李站在走廊中。

他肝癌晚期，一年前确诊时，医生说最多还有半年。

可现在他站在这里，不用人扶。脸色依然蜡黄，眼睛却是亮的。

灵气复苏给了他一线生机，他在修行上颇有些天赋，拿到功法后在年内便入了先天，身上的病自然而然就好了。

他转身慢慢走回病房。妻子正蹲在床头柜前收拾东西，将他的住院衣物一件件叠好，放进行李袋。

床头上摆着一盆水仙花，花苞还没开，绿莹莹的茎秆在暖气里微微晃动。

“护士说后天出院了。”妻子抬起头看他，眼睛有些发红，“赶得上小年。”

“赶上了。”他在床边坐下，伸手碰了碰水仙花苞，“今年除夕，吃你包的饺子。”

妻子的眼泪掉了下来。她低头擦了擦，笑着说了句“猪肉白菜的”，把最后一件衣服塞进行李袋，拉上了拉链。

千里之外的京城，灵应局总局。

王显站在办公室的落地窗前，窗外是京城灰白色的天空。窗台上摆着一盆君子。他端着杯茶，没喝，只是握在手里感受掌心那点暖意。

桌上堆着厚厚一摞年终报告，各省分局的工作总结、妖兽肉的产量数据和分配方案、灵液的扩产计划，都在其中。他看了会儿窗外，把茶杯放回窗台上，重新坐回办公桌前。

这时，桌上的通讯器响了，内部线路，加密频道。

“小王。”帝国长老院一位长老的声音传来，带着笑意，“数据都看了没有？”

“刚看完，幸不辱命。”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然后长老的声音再次响起：“是啊，灵气复苏这件事，在帝国手里平稳落地了，幸不辱命。”

天色渐渐暗下来，夏至推开家门时，白泽正趴在沙发上看平板。

客厅整洁，就是茶几上摊满了论文，而白泽用尾巴尖敲着桌面，正在测震动频率。

“期末考怎么样？”白泽头也没抬，尾巴朝茶几边上的外卖菜单指了指。

“还行。岁怜怜和春常剑满绩，其余人也不错。”

夏至拿出手机，打开外卖软件，在菜单上划了几笔，然后把手机递过去：“点菜。”

白泽用爪子接过手机，熟门熟路地打开外卖软件，找到麻辣香锅的店铺下单。

点完外卖，白泽把手机推回给夏至。然后走到茶几边上，用鼻子拱开几本摊开的论文，露出底下压着的平板电脑。

屏幕还亮着，密密麻麻全是文献标题。《高能等离子体约束原理》《地脉振动波的频谱分析》《雷云电荷分层与击穿机制》，每个词组都长得要命。

白泽盯着屏幕看了大概三十秒。

然后打了个哈欠。

“不行不行，现在肚子饿的，身心俱疲。”白泽往后一倒，四仰八叉瘫在地板上，尾巴有一下没一下地拍着茶几腿，“休息十分钟。劳逸结合，这才是科学态度。”

夏至靠在沙发上看剧，看着白泽的样子已经见怪不怪了。

大概过了三分钟。

“夏至，十分钟到了吗？”白泽问。

“过了三分钟，你自己不是有手机吗？”

“那再休息七分钟。”

它翻了个身。

又过了大概两分钟。

“算了，躺着也是躺着。”白泽从沙发上爬起来，甩了甩头。。走到茶几前重新蹲下，用爪子划开平板的锁屏。

屏幕切到一篇标注了红色书签的论文。标题很长，大概意思是关于冰火双相介质交界面的流体不稳定性。

下面跟着一堆公式，有的公式太长，一行显示不下，得左右拖动才能看完。

白泽从头开始看。第一段，概述，还行，能看懂。第二段开始引入边界条件，出现了十几个偏微分符号。

它把爪子放在屏幕上，一个字一个字地指着往下读，读到第四段的时候，竖瞳开始涣散。

“这个纳维叶斯托克斯方程……”它小声嘀咕了一句，甩了甩尾巴，把那一页翻了过去。

翻过去以后发现下一页更看不懂。

白泽盯着满屏幕的希腊字母沉默了片刻，然后若无其事地切出去，打开了一个视频网站。

搜索框里输入：流体力学入门动画演示。

一个三分钟的科普动画开始播放。蓝色和红色的色块在屏幕上流动、碰撞、卷成漩涡，旁白用很慢的语速解释着涡旋形成的条件。

白泽趴在茶几上，下巴搁在前爪上，竖瞳一眨不眨地盯着屏幕。动画播完，它点了重播，又看了一遍。

“原来如此。”白泽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拖过旁边的笔记页面，用爪子在屏幕上歪歪扭扭地写了几行字。

然后它停下来了，歪着脑袋看自己写的这几行字，尾巴在身后缓慢地画着圈。

“思路是对的。”白泽自言自语，语气很笃定，“具体参数嘛，就简单多了。”

要知道它可是有着通晓万物的天赋神通的。

于是，白泽心安理得地把这个课题划进了“办成事项”的分类里，然后打开了下一篇论文。

这篇讲的是电磁轨道炮的加速原理。比流体力学那篇友好一些，至少没有那么多偏微分方程。

白泽看完了导论和原理示意图，觉得这个比较对胃口。不是因为轨道炮的强悍，而是因为电磁力。

但白泽想了大概两分钟，便甩了甩脑袋，决定把电磁轨道炮的相关论文全部收进一个叫“待研究”的文件夹里。

这时外卖软件的推送弹了出来。

白泽看了一眼时间，又看了一眼屏幕上那个“待研究”文件夹里已经存了十几篇论文，忽然觉得自己今天的学习量已经够了。

“其实搞科研不能贪多。”它对夏至说，语气很认真，“关键在于吸收了多少，看了多少倒在其次。”

夏至正在电脑前看着剧，头也没回。

“你才看完了一个三分钟的视频。”

“那个视频信息密度很高的。”白泽，“我可是看了两遍。”

说话，它从茶几上跳下来，走到阳台上透气，白泽把两只前爪搭在阳台栏杆上，竖瞳映着满街的红色，尾巴在身后缓慢地摆着。

其实白泽也没有真偷懒。

这两个月来，它确实看了不少东西。流体力学那篇论文虽然没看完，但核心概念它记住了。

就是进度有点慢。有时候学一整天，有时候好几天不碰平板。想起来了就猛看几篇，想不起来就躺在沙发上。

成果总归还是有一些的。

白泽从阳台栏杆上收回爪子，转身走回客厅，重新在茶几前蹲下。

平板屏幕还亮着，论文列表从上到下排了二十几篇，其中看完的大概三四篇，标注“待研究”的有十几篇，剩下几篇翻过摘要。

它伸出爪子，划到最底下一个新建笔记，标题是《白泽战斗能力现代化改造计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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