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纯一
“我要修炼一会。”
用完晚餐，夏至跟白泽说了这么一句，便走进卧室，关上了门。
“知道了。”
白泽从文献资料上抬起头，朝那扇关上的门看了一眼。
在它的印象里，夏至所谓的修炼，短则一两个小时，长也长不到哪里去。不知道这次又要多久。
夏至回到卧室，盘腿坐到床上，闭上了眼睛。
他的修为一直在自行增长，平日里的修炼，其实大多是在演武台里和镜像对练。
但这次不一样。
下午在外面看大家筹备过年，他心底忽然生出一丝莫名的触动。
以他现在的境界，还能有这样的触动，连他自己都觉得意外。于是他决定好好感悟一次。
夏至闭上眼，意识散了出去，寻找着下午的触动。
意识融进窗外的夜风，沿着滨江路漫开，漫过摆摊的小贩，扛着孙子的老人，挽住丈夫胳膊的孕妇，漫过那些亮着灯的窗户和阳台上挂灯笼的手，漫过江面上缓缓驶过的巡逻船，还有趴在船舷上吸鼻子的年轻巡逻员。
每个人身上都覆着一层极淡的光。那光是喜悦，是期待，是对明天的笃定。
炒货店老板的光是暖橙色的，和他锅里翻炒的栗子同一个颜色。那个孩子身上的光是淡青色的，像春天刚冒头的草芽。
孕妇的光是柔和的乳白色，裹着她腹中的孩子，一层又一层，像茧。
一城人的光从每扇窗户里透出，从每条街道上漫开，从每盏灯笼里升起，汇聚在江城上空，成了一片光的海洋。
夏至的意识就漂浮在这片光海里，被浸泡着，包裹着，清清楚楚地感受着人间烟火。
至人层次，一眼便能看透世界本质，空间奥秘在手中如同玩具，天道运转清晰可见。
可站得太高，有些东西反而容易被忽略。一杯热豆浆的温度。炒栗子的焦香。一个孩子在掌心凝聚出第一缕灵气时，眼底亮起的那点光芒。
这些都很小，小到放在宇宙尺度上不值一提。可恰恰是这些微不足道的东西，构成了人间。
一城人的喜悦，一城人的期盼，一城人的生机，合在一起，便是万家灯火。
夏至的意识在这片光海中浮沉，心里有什么东西被轻轻触动了。
一种通透感。像一层极薄的纱被揭开，露出底下更真实、更鲜活的世界。还有自我。
至人，超脱祸福生死，念游太虚。那其上的境界又是什么？
夏至没来由地想着。
丹田深处，圣人魂的核心，似乎有什么正在发生变化。
不是灵力的增长，不是规则的领悟，也算不上境界的突破。
是一种回归。
从九天之上，回归到人间烟火里。从超脱万物的视角，回归到万物本身。
天地间安安静静。江水照常流，远处的鞭炮照常响，街上行人的说笑声照常起落。夏至盘坐床上，像是在打坐，又像是在打一个盹。
他身处的世界，在无声无息中变得不同了。
他睁开眼。
窗户还是那扇窗户，豆浆还是茶几上那杯豆浆，白泽还是那条趴在沙发扶手上的白泽。什么都没变。
又好像什么都变了。世界还是那个世界，但落在眼里，比从前多了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质感。
每一缕从窗口吹进来的风都恰如其分，每一声从远处传来的笑都恰如其分。万物各归其位，而他也在其位。
夏至下床，推开卧室门，走到了客厅中。
白泽的耳朵动了一下。它抬起头，竖瞳朝夏至看过来。
那双耳朵猛地竖得笔直。
“夏至？”
“嗯。”
“你……”白泽从沙发扶手上跳下，绕着夏至走了一圈，竖瞳里闪过一缕极淡的金光，是天赋神通在运转。可它什么也没看出来，眉头越皱越紧，
“怎么感觉你突然变了？”
“哪里变了？”夏至把空杯子放回茶几。
白泽蹲在他面前，歪着脑袋，耳朵一前一后地转，像在调整天线。“说不上来。”它又绕着夏至走了一圈，尾巴在身后焦躁地甩来甩去，
“不是变强了，也看不出是不是突破了。就是……”白泽搜肠刮肚地找词，“就是感觉你更像是你了。”
夏至挑了挑眉。
“这个说法不对。”白泽用爪子拍了一下地板，“你本来就是你，可现在你更……”它卡住了，仰头看着天花板，耳朵完全压平，用上了全部的脑力组织语言。
过了好几秒，它似乎想起了什么，低头重新看向夏至，表情极其复杂，“你不会真的突破了吧？”
白泽回忆了一下传承记忆，里面有过类似的情况。对修为高深的大佬而言，境界突破早已不是什么生命的进化，而是本质的改变。
夏至此刻给它的感觉，正是如此。
“算是吧。”夏至靠进沙发里，语气随意，“在床上打坐，感受了一下这座城市的年味，心境上有了些感悟，自然而然就突破了。”
白泽沉默了。
然后它的声音猛地拔高。
“三个多月！应该是三个多月吧！”白泽的尾巴炸成一团毛球，竖瞳瞪得溜圆，“你上次突破才过去三个多月！在卧室里坐了这么一小会儿，又突破了！”
“也没一小会儿那么夸张。”夏至说，“就是打坐想了想事情。”
白泽把脸埋进爪子里，尾巴在地板上抽了好几下，然后猛地抬起头，竖瞳直直盯着夏至：“变态。”
“嗯。”
白泽听他这声“嗯”语气不对，立刻改口：“对不起，是我说错话了，是天才。”
它可不想又被拉去特训。
这时，夏至又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回卧室，他突然想起来还没看面板上的变化。虽然夏至知道自己进入了至人之后的境界，但却不知道这个境界叫什么。
白泽听到关门声，把脸从爪子里抬起，朝卧室门看去。它没有马上趴回去，又在原地坐了一阵，竖瞳里金色的纹路缓缓转动，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过了好一会儿，它才把自己重新盘成一团，尾巴盖住鼻子。闭眼前，又嘟囔了一句：“变态啊。”
这一声很轻，不像吐槽，倒像一句感慨。
卧室里，夏至盘腿坐在床上。他抬起右手，摊开掌心。
什么都没有发生。没有灵力的光芒，没有规则的波动，肉眼看不见异象，灵识也探不出痕迹。可他知道，自己的掌心此刻空无一物，却又包罗万象。
那是力量之外的东西，一种纯粹的、没有杂质的“存在”。
他收起手掌，心念一动，面板浮现。
姓名：夏至
体：999……（飞速增长中）
念：999……（飞速增长中）
路途：武道之路
境界：纯一 (源也，见真)
【系统挂件】
演武台（指点机会改为可与同层次的人论道机会，每年一次，当前剩余0次。）
武学：
阴阳太极意
天劫雷意
截
天赋：百脉俱通 圣（苏醒中）
功法：无(如今的你坐着就能变强，已经不需要功法。)
境界那一栏的字迹已经变了。他看了片刻，关掉面板，闭上眼，意识沉入识海深处。
窗外的夜色温柔而辽阔。满城的灯火还在亮着，红灯笼的光晕连成一片，这座城市在黑暗里轻轻呼吸。远处隐约传来零星的鞭炮声，除夕还有几天就要到了。
第二天一早，白泽睁开眼的时候，夏至已经在客厅了。
它从沙发上抬起脑袋，竖瞳里还蒙着一层睡意，耳朵转了转，才对准焦。夏至盘腿飘在客厅中央，离地大约半米，身上笼着一圈极淡的金光。几张红纸也悬在他面前，被他定在那里。
“在干嘛？”白泽打了个哈欠，跳下沙发，爪子踩在地板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过年。”夏至头也没回，右手指尖凝出一道极细的金色光束，在红纸上写字。
光痕划过的地方墨色自动晕开，每一笔都带着微弱的一股不朽的意味。字迹苍劲，笔画间有金光隐隐流转，过了片刻才慢慢收敛成普通的墨色。
昨天感悟着这红尘年味后，夏至决定今年就不去魔都过年了，只等跨年时，年夜饭的时候和家人聚一聚就行。毕竟魔都是一座超级都市，年味比较淡。而江城到魔都对于夏至而言连走一步的功夫都不算。
白泽凑到茶几边上，前爪搭着桌沿看了两眼。它能感知到这副春联上附着一层不朽之意，不多不少，刚好够红纸在风吹日晒里不褪色不卷边，撑满一整年。
“你会写春联？”
“不太会。自己写总比买的好。”夏至收了指尖的金光，歪头端详了一下，“正不正？”
白泽歪着脑袋看了看，尾巴尖往左边一指：“往左偏了一丝。”
夏至调了一下，白泽点头。贴下联的时候白泽又指出往右偏了半寸。
“你倒挺挑剔。”
“自己家门面，歪了丢人。”白泽理直气壮。
夏至写完横批和福字，随手一抛。几张红纸自己飞向门框，精准地贴在位置上，连胶带都没用。纸张背面自发生出一层薄薄的灵力吸附层，牢牢粘在门上。
接下来布置阳台和窗户。白泽叼起一张窗花正要往窗台上跳，夏至伸手虚虚一点，那叠窗花同时飘起来，像一群红色的蝴蝶在空中排好队，一张张飞向各个窗户。
贴的位置分毫不差，间距均匀，每张窗花上附着的意都刚好够撑过整个正月。白泽叼着窗花愣在原地，忽然觉得自己有点多余。
夏至又取出两个红灯笼，看都没看，灯笼自己飞向阳台的晾衣杆，在半空中展开，穗子无风自动。
中国结挂上门框，年画贴上墙壁，连电视柜上那盆水仙花都被他用一丝极淡的木系灵力催了一下，花苞微微绽开一条缝，露出里面嫩黄色的花瓣尖。
白泽蹲在客厅中央环顾四周。满屋子红彤彤的，每件东西上都覆着一层若有若无的意。
做完这一切，夏至拿出手机看了眼时间，上午九点。
他划开通讯录，找到陈柔的号码，指尖在屏幕上方停了一秒，然后按了下去。电话响了两声就接通了。
“小至？”陈柔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几分意外。夏至平时很少主动打电话，多数时候只是发消息。
“妈。”夏至靠在沙发扶手上，“今年春节我在江城过了，除夕夜过去吃顿年夜饭，吃完就回。现在江城到魔都的距离对我来说，也就一步路的事。”
陈柔听后沉默了一小会儿。她不太确定儿子这话到底是什么意思，但她知道夏至是站在帝国顶点的人物。
或许对这样的人来说，江城到魔都的距离，真的不过是一步之遥罢了。
“好。”陈柔说，“那你年夜饭想吃什么？我提前准备。”
“都行，妈你做什么我都爱吃。”
陈柔笑了笑，声音柔和下来：“那行。”
挂了电话，夏至把手机放在茶几上。白泽蹲在沙发上，竖瞳直直看着他。
“怎么样？”
“我妈说行。”夏至说，“年夜饭去魔都吃，吃完回来。”
白泽点了点头。
魔都周家。
陈柔放下电话，站在落地窗前，看着外面的城市天际线。魔都今天也是好天气，阳光从云层缝隙里洒下来，在黄浦江面上碎成一片金色。
周康从书房里走出来，看见妻子站在窗前的样子，脚步顿了一下。他太了解陈柔了，这个背影意味着她在想事情，而且是重要的事情。
“小至的电话？”周康走到陈柔身边。
“嗯。”陈柔回过头，表情里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他说今年春节在江城过，年夜饭过来吃一顿就走。”
周康沉默了片刻，然后说：“哎。”
陈柔知道丈夫这声“哎”底下压着什么。
当初认回夏至的时候，她和周康想了很久，该怎么补偿这个孩子。可他们还没来得及开口，灵气就复苏了。
然后他们发现，这个儿子是一位顶点级的修行者。
当时他们在江城面对夏至的摊牌时，对于所谓的顶点级还没有清晰的认知，有的，只是对夏至是顶点级这件事的高兴。但从江城回来后，他们知道了什么是顶点级了。
因为夏至的关系，他们一家人都得到了帝国的优待。
周康的公司各种项目拿到手软，一家人的修炼资源也从未短缺过，甚至夫妇二人靠着这些资源，把修为境界堆到了筑基。
而这筑基还不是资源的上限，而是夫妇二人吸收能力的上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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