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万家灯火

除夕，魔都周家别墅灯火通明。

夏至到的时候，白泽从他肩头跳下来，竖瞳扫了一圈客厅里的布置。

客厅角落里摆着一棵挂满红包的金桔树，茶几上堆着几盒没拆封的坚果礼盒，电视开着，正放着春节联欢晚会的预热节目，声音开得不大，像背景音。

“哥！白泽！”

周颜从楼梯上跑下来，踩得木楼梯咚咚响。她穿一件红色的卫衣，帽子上缀一圈白色的绒毛。

“你们来哪！”

而此时的餐厅里，圆桌上已经摆满了菜。陈柔正端着一盘清蒸鲈鱼从厨房里出来，看见夏至，脸上的笑意深了几分。

“来了？坐吧，还有两个菜就好。”

周卿端着最后一道汤从厨房里走出来。她穿一件米色的毛衣，头发在脑后随意扎了个马尾，朝着夏至点了点头。

“来了。”

“嗯，姐。”

周康从书房里出来，穿一件深蓝色的家居服，他看见夏至，脚步顿了一下，然后若无其事地走过来，拉开椅子坐下。

“人到齐了，开饭吧。”

白泽自觉地跳到夏至旁边的空椅子上，前爪搭着桌沿，竖瞳扫过一桌子菜。陈柔犹豫了一瞬，转身去厨房多拿了一副碗筷放在白泽面前。

“谢谢。”白泽礼貌地说。

周康端酒杯的手微微一顿，把酒杯举起来。

“过年了，碰一个。”

几只杯子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响。白泽用爪子捧起面前的小酒杯，也凑上去碰了一下，然后低头用舌尖舔了一口。

陈柔不断给夏至夹菜，碗里的菜堆成一座小山。

夏至没有拒绝，每一筷子都吃掉了。到了他这个境界，进食已经不是生理需求，而是一种享受。

白泽吃掉了两盘红烧排骨，骨头整整齐齐码在碟子边上。

周康的话不多，但一杯酒接着一杯酒喝，只是他时不时看夏至一眼，欲言又止。

吃完饭后，夏至和白泽便站了起来。

“要走了？”陈柔问，声音很平静。

“嗯。”夏至说。

陈柔点点头，没有挽留。

“照顾好自己。”

“知道了，妈。”

白泽跳上夏至的肩头。夏至朝周康、周卿和周颜点了点头，然后转身朝门口走去。

话音落下，人已经不见了。没有灵力波动，没有空间涟漪，人就这么凭空消失在周家别墅的门口。

江城。

夏至回到公寓的时候，窗外的鞭炮声已经零零星星地响起来了。他刚在沙发上坐下，手机就响了。

屏幕上的名字是南小喃。

“小夏！”南小喃的声音从听筒里炸出来，带着一股不容拒绝的热情，“在家吧？”

“……在。”

“那就行！出来放烟花！我买了超级多，一个人放不完，你和白泽都来！”

夏至看了眼白泽。

“去。”白泽言简意赅。

“好，在哪？”

“老地方，江边那块空地。快来快来，我已经到了，烟花都摆好了！”

夏至挂了电话，带着白泽出了门。

江边的空地上，南小喃正蹲在地上摆弄一排烟花筒。她穿一件大红色的羽绒服，围巾在脖子上绕了好几圈，整个人裹得像一团喜庆的红色毛球。

看见夏至和白泽过来，她站起来挥了挥手，手套上沾着烟花筒上掉下来的金粉，在路灯下闪闪发光。

“这边这边！我摆了二十多个，够我们放一整晚了。”

夏至走过去，看了看地上排列整齐的烟花筒。大的小的，方的圆的，有些是普通的民用烟花，有几个明显是从特殊渠道弄来的，外壳上刻着简易的灵纹，燃放时大概会有不一样的效果。

“你从哪里弄的这些？”

“门路。”南小喃得意地挑了挑眉，“好歹我也是灵应局的人，找装备部做了几个小玩意不过分吧！”

她从口袋里掏出三个打火机，分给夏至一个，白泽一个。

白泽用尾巴卷住打火机，竖瞳盯着那个小小的塑料玩意儿看了两秒，有些陌生。

“白泽，怎么了？”南小喃好奇地问。

“没什么。”白泽诚实地回答，“就是在想为什么要用打火机，我们不是修行者吗？”

“哎呀！这不是仪式感吗？”

南小喃闻言有些尴尬道。其实是她忘了有这事了，因为她体质的原因，平常用的武学法术都是冰系水系。所以买烟花的时候就顺手买了几个打火机。

南小喃说完不等白泽开口就蹲了下身，她挑了一个最大的烟花筒，把引线拉出来，打火机凑上去。

引线嘶嘶地烧起来，她立刻站起来往后退了几步。几秒后，一道火光冲天而起，在半空中炸开一朵巨大的金色菊花。

紧接着，远处传来更多的爆炸声。

不光是他们的烟花，整个江城的烟花都在同一时刻被点燃。一束接一束的火光从城市的各个角落升起，红色的、金色的、绿色的、紫色的，在夜空中层层叠叠地炸开，把整片天空染成了流动的彩色画布。

然后，更大的动静来了。

南方天际骤然亮起一片青芒。光芒中隐约可见一头展翅的凤凰轮廓，羽翼遮天蔽日，每一根羽毛都由精纯的木系法力凝聚而成。凤凰在夜空中盘旋三圈，仰头无声地长鸣，化作漫天青色的光雨洒落。

城西方向，九条金色巨龙同时升空。龙身上的每一片鳞片都在发光，九条龙在空中交织成一个巨大的“福”字，悬挂了整整十息才缓缓消散。

东边，数不清的飞剑拖着各色剑芒从某座高楼的顶端射出，在空中排列成一幅万里山河图的轮廓。剑气纵横却不伤人，只留下一道道绚烂的光轨。

城北，居然还有元婴修士出手了。一朵巨大的冰晶莲花在夜空中绽放，每一片花瓣都是一面镜子，折射着全城的灯火和烟花的光芒。

冰莲旋转着，漫天的碎光像雪花一样飘落，落在行人的肩头，化成一丝清凉的灵气渗入体内。

夏至抬头看着这片被法术和烟火共同点亮的天空，眼底倒映着万千光芒。

南小喃仰着脖子看呆了，手里的打火机都忘了放下。白泽蹲在夏至脚边，竖瞳里金色的纹路缓缓转动，尾巴尖轻轻点着地面，像在品味着什么。

“太漂亮了吧……”南小喃喃喃道，“灵气复苏之前哪看得到这种东西。”

白泽忽然耳朵一动，抬起头看向更高的天空。夏至也察觉到了，目光微微凝起。

天空中，在烟火和法术的光芒之上，又多了一样东西。

一片金色的雾。

那雾从天空中渗透出来，像是天空本身被什么东西浸染了，金色的纹路沿着天幕蔓延开来。

雾的颜色很特别，不是刺目的金光，也不同于法术凝成的灵力。它更柔和，更温暖，仿佛把万家灯火的颜色融在了一起，再轻轻泼洒到天幕上。

不对。夏至微微眯起眼，那本身就是万家灯火。

跨年的钟声终于响了。

远处的钟楼上，第一声钟鸣沉沉地荡开。那声音不徐不疾，像是从极深极远的某个地方传来，穿过江面上薄薄的水雾，穿过满城的爆竹声和欢呼声，穿过头顶那片越来越浓的金色雾霭，稳稳当当地落在每个人耳朵里。

第二声钟鸣响起的时候，天空中的金雾开始下沉了。

它沉得很慢，像舍不得离开那片被烟火照亮的天幕。可它终究在往下落。

雾的边缘最先触及的是城市最高的那几栋建筑，电视塔的塔尖在金色中若隐若现，几栋写字楼的顶层率先被雾气吞没，玻璃幕墙上折射的光芒从冷白色变成了暖金色。

第三声钟响。金雾继续下沉，漫过了中层建筑的屋顶。从高处往下看，整座城市被一层金色的薄纱轻轻盖住，街道、楼宇、江面、桥梁，所有东西的轮廓都变得柔和了几分。

第四声钟响。雾气落到了行人的头顶。

江城老城区的一条巷子里，一个外卖骑手刚送完最后一单年夜饭的订单。他把电动车停在巷口，靠着车座点了根烟，抬头看天上的烟花。

手机屏幕亮着，是和老家的妻儿的视频通话界面，信号不太好，画面卡顿了几次，但他没挂断。一根烟抽完，他正要掐灭烟头，一点金色的光落在他的手背上。

那光点很轻，落在皮肤上像一片羽毛。他愣了一下，低头去看。光点渗进皮肤里，然后一股暖意从手背蔓延到整条手臂，又从手臂蔓延到全身。

那种跑了一整天积攒下来的酸胀感，在暖意经过的地方一点一点地消融，像冰雪被阳光化开。他下意识地活动了一下肩膀，咔哒一声轻响，僵了整整一个月的肩周关节忽然松了。

暖意最后停在他的后腰，那里有一块因为常年骑车落下的老伤，每到阴雨天就隐隐作痛。此刻那块地方微微发着热，是一种温和的、持续的温热，像有人用一块热毛巾轻轻敷着。

骑手怔怔地看着自己的手，烟头在指间烧到了尽头都没察觉。

视频通话里，他妻子问了一句怎么了。他说不出话，只觉得眼睛有点酸。

江城第一人民医院的产科走廊里，一个年轻的父亲靠在长椅上，已经等了六个小时。他妻子在里面待产，医生说一切顺利，可他还是紧张。紧张得指甲把手掌心掐出了几道白印，紧张得每隔几分钟就要站起来在走廊里走一圈再坐下。

一点金光从走廊尽头的窗户飘进来，晃晃悠悠地落在他紧攥的拳头上。

他整个人一僵，然后肩膀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松弛了下来。那种紧绷了六个小时的焦虑被一只手轻轻拎走了，呼吸变深了，心跳变稳了，脑子里那些念头像潮水一样退去。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气，靠进椅背里。几秒后，产房里传来一声嘹亮的啼哭。

他猛地站起来，眼眶一热。金色的光点已经消失了，但他掌心那几道被指甲掐出来的白印还在。

南小喃伸出手接住一颗落下来的金色光点，看着它融进掌心。她眨了眨眼，感受了一会儿，然后转头看向夏至，神色认真而困惑。

“这是什么？碰到身上的时候感觉……很安心？”

白泽仰头望着头顶那片金色的天幕，竖瞳里金色的纹路前所未有地明亮，天赋神通全力运转着。过了好一阵，它才开口。

“这就是是灵气。”

南小喃歪头看它，“什么？”

白泽的尾巴轻轻扫过地面，像在梳理思绪。

“灵气不是普通的能量。功法可以引导它，阵法可以驱动它，修士的意志可以驾驭它，但这些东西都不是灵气唯一的响应对象。

灵气本质上是一种高维能量。情绪，意念，集体意志。足够强烈、足够纯净的集体情绪，会让灵气自发地产生共鸣。这种共鸣不需要修士引导，不需要阵法辅助，是灵气本身的特训。”

白泽抬头，看着那片正在缓缓散开的金色雾霭。

“今天是什么日子？除夕，在团圆，在吃年夜饭，在放烟花，在守岁。所有人的喜悦、期盼、祝愿汇聚在一起，被灵气接收了，共鸣了，然后显化成了这片雾。这片雾不止是江城有，是整个帝国都有。”

“所以这片金雾的本质，就是所有人过年时的开心和期盼？”

“没错”白泽说。

跨年的钟声敲完了第十二响。

烟花还在放，修士们的大型法术还在天空中轮番上演，那片金色的雾霭已经变得极淡，像融进了夜色里。

可仔细看的话，还是能隐约分辨出一层极薄极淡的金色，温柔地笼罩在城市上空，像一盏被调到最暗的灯，不那么亮，却刚好让人知道它还在。

夏至没有说话，以他的境界早就知道了这是什么。他站在那里，看着这片被金色浸润的夜空，感受着那些从天空飘落的金色光点落在他的肩头、发梢和掌心。

他不需要这些光点来抚平什么了，但他还是很认真地感受着每一颗落下来的光点的温度。那是无数个普通人此刻的心情，喜悦、期盼、祝愿，不加修饰，不求回报。

南小喃从口袋里掏出一把仙女棒，递给夏至几根，又分给白泽几根。

白泽用用法力拿起，凑到南小喃递过来的打火机上点燃，金色的火花嘶嘶地溅出来，映在它的竖瞳里，亮晶晶的。

夏至也点燃了手里的仙女棒。

金色的火星在指尖跳跃，和头顶那片正在消散的金色雾霭遥相呼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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