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傲

清晨，江城灵应局分局。

敖离盘在飞行器后座上，尾巴搭在自己爪子上，竖瞳透过舷窗盯着外面飞速后退的街景。

“帝国法律基础。”敖离在心底默念这六个字。

飞行器在分局门口稳稳降落。武禾已经站在台阶上等着了，手里拎着个保温杯。

“来了”

“嗯。”敖离规规矩矩地跳下来，四只爪子在水泥地上踩稳，“我没有迟到吧！”

“是没迟到，还早了五分钟。”武禾转身朝楼里走，战术靴踩在走廊地板上咚咚响，“跟我来，教室在三楼。今天给你上课的是王教授，他是一名法学专业的大拿。”

敖离跟在武禾身后走进电梯。

电梯门打开，三楼走廊安静整洁。武禾推开走廊尽头一扇门，里面是一间不大的会议室改成的临时教室。

白板、投影仪、一张长桌、几把椅子。长桌上摆着一本摊开的教材和一台平板电脑，平板屏幕还亮着，桌面壁纸是一只橘猫趴在法律词典上打哈欠。

“我还有事要处理，下课了我再来找你，带你了解一下现代社会。”武禾说完便转身离开。

三分钟后，门被推开。

进来的是个头发花白的老者。

敖离立刻站起来，四只爪子同时着地，微微低头。

“王教授好。”

王教授推了推眼镜，上下打量了敖离一番。目光从龙角到吻部，从前爪到尾尖，最后落在尾巴上卷得紧紧的那个圈上。嘴角浮起一丝笑意，眼角的皱纹挤成了扇形。

“你就是那条长江水脉里诞生的青龙？这还是我第一次教非人的学生呢！”

“是的。”敖离老实回答。

“那我们就直接开始吧！”王教授在长桌另一端坐下。

......

同一时间，京城，灵应局总局。

会议室的门被推开，王显大步走进来。他的伤还没完全好，练功服的袖子遮住了皮肤上那些正在消退的细密裂纹。裂纹从手腕一直延伸到肩膀。偶尔活动时指节还会发出轻微的脆响。大比武决赛留下的后遗症，还得养几天。

会议室里已经坐了十几个人，还有通过远程会议系统连线的分局局长。屏幕上的人脸一格一格排列着。

“人到齐了。”王显在主位上坐下，打开面前的电脑，“开始吧。”

会议室灯光暗下来，投影幕布上出现一张帝国地图。地图上分布着十几个大小不一的标记点，红色像凝固的血，黄色像预警的灯，绿色像春天第一茬嫩芽。

每个点旁边标注着时间和简短的文字说明。

“自大比武结束后，灵应局监测系统和天演在全国范围内捕捉到的异常信号共计三十七处。”情报部的人站起来，用激光笔指着幕布上的标记点，红点在幕布上游走，

“经过人工复核，确认其中十一处为新生神兽诞生产生的灵气波动，另外的是天材地宝诞生。”

幕布上的画面切换，变成一张表格。表格里列出了已确认的十一处神兽诞生点，每一条都标注了位置、时间、推测种类、修为等级和当前状态。

表格的边框用了三种颜色标记风险等级，像一份体检报告，绿色的指标让人放心，黄色的让人皱眉，红色的让人沉默。

王显的目光从表格上扫过。他看文件的速度很快，但在几个关键数据上会停下来，用指尖点着屏幕反复确认。

长江流域，川江峡谷，青龙，金丹境，幼年期。状态：已主动接触灵应局江城分局，申请加入。标记颜色：绿色。备注栏里写着一行小字——主动联系白泽，通过白泽转介武禾。

昆仑山脉，冰川裂缝，冰凤，金丹境。状态：正在监测中，暂无主动接触。标记颜色：黄色。备注栏写着：仍在巢穴附近活动，未离开诞生地。

西南群山，溶洞，土麒麟，金丹境。状态：正在监测中，暂未离开诞生地，能量波动与地脉共振，极为温和。标记颜色：黄色。

长白山脉，夔，金丹境。状态：正在向西移动，方向不明，移动速度约每日数十公里。标记颜色：黄色。

黄河流域，青铜峡，真龙，金丹境。状态：正在监测中，拒绝与人类接触，可操纵水脉。标记颜色：红色。注：清空道长正在处理。

“还不错，十一处已确认的神兽诞生点，已经有一处是绿色。”王显的手指在表格上敲了敲，指节叩击桌面的声音在安静的会议室里格外清脆。

这时，副局长开了口：“帝国关于神兽管理的预案虽然已经下发，但大多数新生神兽目前还没有与灵应局建立联系。

它们的诞生位置多在深山、荒漠、海洋深处这些人迹罕至的地方，主动接触需要时间。神兽修为比较高，战力也强，和它们接触至少要元婴境才行。”

“不过有一个好消息。”情报部的人补充道，用激光笔在长江那个绿点上画了个圈，

“从目前监测数据来看，新生神兽在诞生后普遍表现出了谨慎观望的态度，没有出现主动攻击人类或破坏基础设施的行为。

长江那条青龙甚至主动找上了江城分局，是目前最顺利的一个案例。”

“对了，公海海沟那边检测到的数据有结论吗？”

王显说道。

“目前我们翻阅资料猜测是凶兽。”

智囊团首席说道。

“凶兽？”

王显闻言微微皱眉。

神兽和凶兽，一字之差，性质天差地别。神兽天生地养，满是清灵之气，它们是天道之子，受天道眷顾，无端将其击杀会业力加身。

但凶兽不同。

凶兽由天地间的负面能量凝聚而成。暴戾是厮杀，贪婪是掠夺，混沌是秩序的废墟，残暴是痛苦。击杀凶兽”虽然不会有业力，但会被凶兽的负面能量波及，没有准备的情况下甚至会迷失自我。

“继续监测。”王显说，“海沟那边先不要主动接触，保持距离。让潜航器退到一千米外，用被动声呐监听，不要主动发信号。”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幕布上那个红色标记。

“另外，其他黄色标记点的情况呢？昆仑山脉的冰凤有什么动向？”

“冰凤诞生在昆仑山五千二百米处的冰川裂缝里，目前还在巢穴附近活动，没有离开的迹象。

监测到它每隔一段时间就会飞出巢穴，在冰川上空盘旋几圈，然后落回去。”

情报部的人调出昆仑山的监测数据，屏幕上出现一张冰川裂缝的红外热成像图，裂缝深处有一个亮点。

“它的能量波动很稳定，是纯净的冰火双属性。这两种属性在自然界中几乎不可能共存，但在它的能量波形里完美平衡。我们判断它需要一段时间来巩固形体，暂时不会主动接触外界。”

“土麒麟呢？”

“西南群山的溶洞里，诞生后就一直在溶洞内活动，没有离开过。”屏幕上出现一张溶洞内部的三维扫描图，石壁上的光纹层层叠叠。

“它的能量波动与山体深处的地脉产生了共振。那种共振的频率很低，几乎接近次声波，我们的监测设备刚开始以为是地震前兆，差点就派人把它抓回来了，分析之后才发现是麒麟的能量在引导地脉流动。”

屏幕上切换出一段加速播放的视频。溶洞中央的石台上，一只幼年麒麟正在追逐自己踩出的光尾巴，转着圈，踩亮了石台上所有的凹痕，身后拖着星星点点的光尾。

视频的最后，它被自己后腿绊倒，四爪朝天摔在石台上，露出淡黄的肚皮。

“夔？”

“一直在向西移动。”幕布上出现一张长白山脉的地形图。

王显抬起头：“在找东西？”

“不知道，不过西边是无人区，目前不用干涉。”

王显点点头，在平板上快速记录了几行字。然后他抬起头，看向远程会议屏幕上的几个分局局长。

“黄河那边就不用说了，清空道长已经去处理了，说说各个分局的情况吧！”

武禾的影像出现在屏幕上。她坐在江城分局的办公室里。

“江城这边一切顺利。青龙敖离昨天主动接触白泽，通过白泽联系上我，已经正式加入灵应局。今天开始在局里接受基础教育，第一堂课是帝国法律基础，王教授亲自讲的。

三个月后参加考核，通过就发公民身份证明。”她顿了顿，补了一句，“对了，白泽都意思是敖离有着部分之前水脉的记忆，所以毕竟畏惧帝国，就直接加入帝国了。。”

王显在平板上又记了一笔。

屏幕上一个接一个的分局局长汇报情况。有的已锁定神兽位置，有的还在排查，有的请求总局增派人手，说辖区太大，人手不够...王显一个一个听完，一个一个给出指示。

等所有人的汇报结束，他合上平板，站了起来。

“帝国对神兽的态度是明确的，神兽天生地养，是天道之子，他们不像妖族那样有族群，是特殊个体，有着白泽都案列在前，帝国不会无端伤害它们。这是对天道的尊重。”

王显目光深哫，关于天道显化的消息，灵应局也有感知，并且还通过白泽进行了确认。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幕布上那十一个标记点。绿色的那个，黄色的九个，红色的那一个。

“但这不意味着神兽可以为所欲为。愿意加入帝国体系、接受教育和管理的，帝国敞开怀抱欢迎。

不愿加入但愿意和平共处的，帝国可以划出专门的生活区域，井水不犯河水。既不愿意加入，也不愿意和平共处，非要跟人类争夺生存空间的……”

他的目光落在黄河的方向。

“灵应局会进行规劝和约束。”

他合上平板，屏幕熄灭时发出一声轻响。

黄河上游，青铜峡。

峡谷两岸峭壁陡立，岩壁是赭红色的砂岩，被风和水侵蚀出千沟万壑的纹理。

河水在窄道中翻滚奔涌，裹挟着大量泥沙的浊流拍在岩壁上，溅起数米高的浪花。浪花是黄的，泡沫也是黄的，落在岩壁上留下一道道泥痕。

河面上空无一人，不是因为偏僻，而是因为三天前灵应局发布了禁航令，青铜峡上游两百公里河段全线封航。禁航令的措辞很模糊，只说是“特殊行动需要”。

清空道长站在峡谷东岸一处突出的岩石平台上，双手负后，道袍在峡谷风中猎猎作响。

他身后站着两个灵应局的工作人员，一男一女，都穿着深蓝色制服。女的在调试灵气波动检测仪。男的举着望远镜盯着峡谷下游的河面，望远镜的镜片上蒙了一层水雾，他每隔几秒就要擦一下。

“清空道长，目标还在往下游移动，距离我们大约三公里。”男工作人员报告道。

清空道长微微点头，目光投向峡谷下游的方向。

河面上蒸腾着一层淡薄的水雾，在上午的阳光中泛着七彩的光晕。

清空道长能清晰地感受到那层水雾背后强横的龙族气息，那股气息像一颗在河底深处跳动的心脏，每一次收缩都让方圆数里内的灵气产生共振。

“金丹巅峰。”他轻声道，“刚诞生就有金丹巅峰的修为，不愧是神兽。”

这条真龙诞生于黄河青铜峡段的水脉深处，和长江不一样，长江因为有夏至在的原因，可以缓缓，这条真龙在黄河内诞生后，总局第一时间就派出了人员前来接触，但一点效果也没有。

正常来说这种情况灵应局会将其标记为黄色事件，但因为地处黄河原因，直接变成了红色事件。于是清空道长就来了。

“它不愿意和我们沟通，有什么原因吗？”清空道长说。

“根据监测数据和上古文献已及行为性格侧写，这条真龙看不上人类。”女工作人员看着检测仪上的数据，“应该是受真龙的传承记忆影响。它属于看不起除了龙之外一切物种的真龙。”

“传承记忆。”清空道长接过话头，语气意味莫名，“上古时的真龙这么傲啊！”

说完，清空道长摸了摸手里的青玉葫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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