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龙虎凤

南小喃接到夏至电话的时候，刚从档案室出来，怀里抱着一摞半人高的文件。

“吃饭？小夏今天怎么想起请我吃饭了？”南小喃的声音听着有些疲惫。

“闲着也是闲着。”夏至打开冰箱，挑着炖汤要用的料，“来不来？”

“来来来，好久没尝过小夏你的手艺了。需要我带点什么吗？”

“买点南姐你自己喜欢吃的就行，给你做。”

“好嘞。”

电话挂断。白泽趴在沙发上，尾巴尖一下一下地点着地板，随口问了一句：“南姐又加班了？”

“听着像。”夏至把手机揣回兜里，“今天早上发布了异能者管理办法，灵应局这几天估计忙得脚不沾地。”

“那倒是。”

“行了，我去拿点食材，该做饭了。”

夏至走进厨房，抬手在面前随意一划，空间无声无息地裂开一道口子。他把手探了进去。

妖界。

一片巨山山顶，黑石削成的平台嵌在悬崖顶上，边缘歪歪扭扭地插着几根百丈高的石柱，上面刻满了连文字都算不上的古老符号。这片平台是万妖造妖界的发起者之一，蛟王的沉睡之地。

此刻，平台重新有了动静。

一条缩小了体型的蛟龙盘在正中央，铁灰色的鳞片在昏暗中泛着冷光。它对面蹲着一只白虎，再往后，一头带着凤相的大鹏鸟收拢翅膀立在一根石柱顶上，旁边还伏着几道模糊的影子，或站或卧，每一道影子身上散出的气息都足以让方圆千里的妖兽匍匐在地。

平台中间，站着一头熊妖和一头羊妖。

熊妖的左前掌裹着一层厚厚的树脂，树脂底下隐约能看见一个平整的切口。羊妖站在它旁边，腹部豁着一个黑洞。

“你是说，一只手从天上伸下来，取走了你的熊掌？”

蛟龙的声音低沉，每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滚出来的闷雷。

“是……是的，蛟王。”熊妖的声音里还带着几分惊魂未定，“我当时正在洞里睡觉，空间突然就裂开了，一只手伸出来，然后我的掌就没了。我连反应都没来得及。”

“荒唐。”大鹏鸟发出一声冷厉的啼鸣，尾羽在风中甩动，“你也是大妖，什么神通能让你反应不过来？莫不是你自己贪嘴啃了爪子，做了场噩梦？”

“我再贪嘴也咬不到自己的前掌啊！”熊妖急了，举起裹着树脂的残肢，“您看这切口，光滑得跟镜子一样，什么牙口能咬出这种效果？”

大鹏鸟不说话了。它盯着那个切口看了几息，瞳孔微微缩了缩。那切口确实不寻常，平整到了极致，像是用天地间最锋利的刀刃切过豆腐，连骨头的断面都光滑如镜。

“它没说谎。”羊妖开口了，声音打着颤，“我当时也在洞里睡着，空间一样裂开了。那只手伸下来，在我肋侧摸了一把，就取走了一块肋排。”

平台上的沉默变得有些诡异。大妖们互相交换着眼神，这群活了成千上万年的老怪物，头一次同时露出困惑的表情。

蛟龙的竖瞳缓缓扫过在场的每一只妖，最后落在自己盘踞的黑石地面上。

“既然如此，从今天起都别单独待着了。虚空之中出现什么都不奇怪，如今主世界已经灵气复苏，再过不久就能回去了，大家就在我这里修养生息吧。那几个睡得太深的家伙就不用管了，它们和我一样，差一步就是成仙的修为。应该不会被那只手袭击。”

然而蛟龙话音刚落。

头顶的空间无声无息地裂开了一道缝。

所有大妖同时抬头。那道裂缝横亘在黑石平台上方，裂缝里露出的虚空，和熊妖羊妖描述的一模一样。

然后，一只手伸了下来。

五根手指从裂缝里探出，骨节分明。它下来的速度不快，甚至称得上从容，就像一个人在挑选砧板上的食材，一点都不着急。

“放肆！”

蛟龙刚说完，这只手就来了，顿时感觉脸上无光，立马就A了上去。

只见它不再压制体型，两百丈的龙躯瞬间膨胀开来，铁灰色的鳞片炸起，喉咙深处喷出一道凝聚了万年修为的黑色龙息。龙息过处，空间都被腐蚀出细密的裂纹，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轰向那只手。

然而手掌没有躲。龙息撞在掌心上，无声无息地消散了，连一丝烟都没冒出来。

蛟龙的竖瞳猛地缩成一道缝。

“我来帮你。”

大鹏鸟此时也反应了过来，发出一声穿金裂石的啼鸣，双翼展开，赤金色的火焰如瀑布般倾泻而下，温度高到黑石平台的边缘开始熔化。

与此同时，白虎也化作一道白色闪电扑了上去，虎爪撕裂空间，带着足以撕碎山河的力道拍向那只手的手背。其余大妖也在同一时刻出手，各色妖力如洪流般涌向同一个目标。

但那只手承受了所有攻击。

却纹丝不动。

所有的妖力、火焰、利爪撞在手掌上，像是闯入了一片无底的深渊，全部消失得干干净净。

手掌连一丝停顿都没有，继续往下伸，五指张开的阴影笼罩了整座黑石平台。

蛟龙顿时感到自己的鳞片在倒竖。一种从未体验过的的恐惧出现在了它心中。然后它就看到那只手的食指和拇指伸向了自己。

咔嚓。

声音清脆得像掰断一根黄瓜。只见一道黑色雷光闪动，蛟龙脊背上连着脊骨的一块肉被完整地取了下来，断面光滑如镜。

蛟龙没感觉到疼，只觉得一阵凉风灌进了伤口。

然后手掌缩回，但没有消失。它在空中又微微转动方向，食指和中指虚拢，精准地捏住了大鹏鸟的翅膀根部。

嘣。

整只翅膀被取了下来。

手掌再次转动方向，伸向白虎。

白虎这时已经跑出了千里之外。它在手掌面对众妖攻击完好无损的那一瞬间就做出了判断，打不过，跑。

只见它的速度催到了极限，四肢在虚空中蹬出一道道裂痕，三息之间就冲到了千里之外。

然后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墙。

那只手掌不知什么时候绕到了它前方，五指张开，堵住了去路。白虎急停变向，九十度转弯，又跑了三千里，又撞上了同一堵墙。

再然后，一块后腿肉被干净利落地旋了下来，断面平整，肌理分明，血都没流几滴。

一时间，三块食材悬浮在手掌的掌心之上，蛟龙脊肉、大鹏翅膀、白虎后腿。紧接着手掌退出了妖界，裂缝缓缓闭合。

黑石平台上，大妖们一动不动。蛟龙低头看着自己后颈上那个整整齐齐的缺口，大鹏鸟呆呆地盯着自己空荡荡的翅根，白虎趴在地上，后腿上多了一个方方正正的空缺。

良久，蛟龙开口了。

“看来那只手没想要我们的性命。就这样吧，大家也不用聚在一起了，没有用。”

夏至从裂缝里收回手，掌心上悬浮着三样东西。

一块连着脊骨的蛟龙肉，鳞片铁灰，肉质粉白，骨头断面里还渗着极淡的髓液。

一整只大鹏鸟的翅膀，赤金色的羽毛在厨房灯光下泛着流动般的金属光泽，翅根处连着一大块皮肉，脂肪层厚实均匀。

还有一块方方正正的白虎后腿肉，肌理分明，脂肪层薄而紧致，新鲜得像是刚从冰柜里取出来的。

白泽从沙发上探出脑袋，看了一眼他手里的东西，啧啧两声：“蛟龙脊肉、鹏翅、白虎后腿。”

“脊肉嫩，翅膀皮脂厚，后腿肉紧实。”夏至托着食材往厨房走，“龙虎凤嘛，料得选对。”

夏至系上围裙，站到料理台前。他抬手，指尖亮起一团柔和的青色光晕。光晕扩散开来，化作一层薄薄的水膜覆盖在食材表面，缓缓渗入每一丝纹理。

南小喃要来，夏至就需要帮肉里的妖力处理一下了。

蛟龙脊肉在水膜的包裹下微微颤动，表面的银色筋膜自动卷起边角，被一股无形的力道整张剥离下来，干干净净，一丝残留都没有。然后被分成了数块。

接着处理白虎后腿肉。这块肉有排球大小，深红色的肌纤维粗而紧实，带着一股野性的血腥气。夏至五指微张，一团法力从掌心涌出，将肉块整个裹住。不一会，去掉妖力的肉块就处理好了。

最后处理的是凤相鹏的翅膀。

这只翅膀放在料理台上，几乎占了半个台面的长度。赤金色的羽毛在灯下流光溢彩，翅根连着一大块肥厚的皮肉，脂肪层足有三指厚，白润细腻。

夏至的法力渗入羽根，一根一根的羽毛自动松动脱落，整整齐齐地飘到一边叠好。每根羽毛拔下来的时候，羽根都带着一丝极细的髓质，晶莹剔透。

然后夏至又用法力把翅根上的皮肉切下来，连带着翅骨根部的那块软骨一起，切成菱形小块。

白泽的耳朵竖了起来，脑袋从电脑椅上方探出来，使劲往厨房方向嗅了嗅。

“这味道……凤？”

“嗯。”夏至把切好的翅骨段放进碗里，“应该是有一缕凤凰本源的。”

所有食材备好，夏至开始正式做菜。因为这次的食材已经被夏至用法力处理了，只需要正常按照菜谱了就可以了。

只见他取出一口砂锅，锅壁厚实，肚大口小，保气性极好。砂锅坐到灶上，大火烧热，锅底先铺一层姜片和葱段。姜是黄肉老姜，葱是粗壮的大葱白，铺在锅底滋滋地响，热气带着姜葱的香味往上窜。

等到姜片边缘开始卷曲发黄，他把虎肉片平铺进去。虎肉遇热，表面迅速变色，从鲜红转为深褐，肌纤维在高温下微微收缩，肉片边缘卷起细小的弧度。夏至用长筷翻了个面，两面煎到微微焦黄，肉香被高温逼出来，带着一股野性的浓郁。

接着下蛟龙脊肉。脊肉比虎肉嫩得多，下锅之后不能频繁翻动。夏至把肉片摊开铺平，让每片肉都均匀受热。脊肉变色的速度快得惊人，几秒钟就从粉白变成乳白，表面渗出细密的油脂，在锅底汇聚成一小汪亮晶晶的汤汁。

两种肉煎到半熟，他把凤相鹏的皮肉块和翅骨段一起倒进去。凤相鹏的脂肪遇热即化，锅里的汤汁瞬间变得浓白。翅骨段在热汤里微微膨胀，髓液从断面渗出来，把整锅汤染成了淡淡的金色。那股鲜香味彻底炸开了，像是把整个厨房都泡进了浓缩的高汤里。

白泽已经从电脑椅上跳下来了，蹲在厨房门口，尾巴在身后扫来扫去。

夏至往锅里添了半锅清水，水面刚好没过所有食材。大火烧开之后，他拿起勺子撇去浮沫，动作不急不慢，每一勺都刮得干干净净。浮沫撇完，汤面清亮见底，只有一层薄薄的油脂在上面浮动。

他盖上砂锅盖，转小火。顺手在砂锅外壁画了一圈，一缕温和的法力附着上去，缓缓渗入锅内，推着汤汁里的鲜味物质在食材之间循环流转。

砂锅盖边缘很快冒出了细密的水汽，带着浓郁的香味在厨房里弥漫开来。汤汁在锅里咕嘟咕嘟地翻滚，声音低沉而有节奏。夏至靠在料理台边上，设了个闹钟，然后走出厨房，来到沙发上刷刷视频。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这时，夏至闹钟响的时候，而整个屋子已经被香味填满了。

夏至掀开砂锅盖。

一团白汽从锅里腾起来。浓白的汤面翻滚着小泡，虎肉炖得酥烂，筷子一戳就陷进去了。蛟龙脊肉浮在汤面上，软嫩得微微发颤，脊骨里的髓液已经炖化了大半，和汤汁融为一体。凤相鹏的皮肉几乎化进了汤里，翅骨段变成了半透明的胶质状，用筷子夹起来能看到里面流动的金色髓液。

他撒了一把枸杞和红枣进去，盖上盖子又焖了两分钟。

盛出来的时候用了家里最大的汤盆。肉和汤一起倒进去，汤色浓白泛金，香气层层叠叠地往外涌，最上面浮着一层薄薄的油光，枸杞和红枣点缀其间，红是红，金是金。

此时的白泽已经蹲在了高脚凳上，爪子搭在桌沿，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盆龙虎凤汤。

夏至解开围裙搭在椅背上，正要坐下来，门铃响了。

“来得还挺准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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