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毁灭

“好的，那我就动手了。”

夏至闻言又抬头望了望眼前这座荒山。

“没问题，大佬。”

江城灵应局，武禾的办公室内，只见武禾一边答应着夏至，一边对着眼前的终端输入指令。

滴

就在指令输入确认后的下一秒，江城灵应局所有人的通讯器都响了一声，打开一看，是一道关于城东方向郊外会出现剧烈动静，属于正常情况的消息。

“好，我挂了。”

“大佬再见。”

......

学生们陆陆续续赶到山脚时，夏至已经把手机揣回兜里，正站在一块半人高的砾石上抬头看向眼前座荒山。

白泽趴在他脚边的石头上，下巴搁在前爪上，尾巴有一搭没一搭地扫着石面。它扫了一眼底下列队的学生们，又扫了一眼那座荒。

说是荒山，其实也不小。整座山高约三百来米，通体灰白，几乎看不见植被，全是裸露的岩层和碎石头。山势算不上陡峭，但胜在敦实厚重，像一头趴在地上的巨兽。

白泽漫不经心地收回目光，打了个哈欠。

对于夏至的出手，白泽没有太好奇，毕竟这又不是夏至真正意义上的全力出手，这出手，夏至要把能量等级控制在紫府的。

要知道，在自己的传承记忆中，大能出手毁天灭地的场景多了去了。

“都到齐了吧。”

夏至扫了一眼底下乌泱泱的学生，一百零六个人一个不少。岁怜怜和冉清荷站在最前排，春常剑和郑远并排立在稍后一点的位置，其余人按班级列队，目光齐刷刷地聚在他身上。有好奇，有期待，也有一点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紧张。

这时岁怜怜偷偷侧过头，嘴唇微动，又在跟冉清荷说悄悄话。

“夏至不会是想把这座山劈开吧！？这座山这么高。”

“不知道，好好看就是了。”

而二人的想法也是大部分学生所想的。虽然他们在灵应局接触的顶点消息里，一直都有顶点可以开山碎石的说法，可眼前这座山太高了。

于是大家对于后面夏至的出手充满了好奇，准备看看夏至是怎么展示实力的。

见众人到齐后，夏至转过身去，面朝那座荒山。

白泽注意到他的肩膀动了一下，幅度很小，像一个人坐得久了，站起来时顺带活动筋骨。然后夏至抬起了手。

白泽的耳朵忽然立起来。它的天赋神通在这一瞬自己激活了，视野里的世界变了颜色。空气中原本看不见的灵气，此刻像被什么搅动，开始慢慢旋转。先是微风一样的涟漪，接着那涟漪收拢，成了一个漩涡，漩涡的正中心就是夏至抬起的右手。

白泽瞳孔一缩。它看见两股截然不同的力量同时从夏至身上涌出来。这两股力量夏至都在它面前用过，它认得。一股是带着天威的雷霆，另一股是那种仿佛法则本身的太极真意。

但这次不一样。夏至没有把这两股力量分开使，而是捏到了一起。

只见夏至的左手边，在一缕紫府层次法力和两种真意的拉扯下，外界的灵气开始疯转，转眼凝成一道磨盘的虚影。那磨盘半透明，黑白色，沉得像用整个夜空浇出来的。边缘是黑白两道光在互相咬合，互相推着走。磨盘里头，紫黑色的雷光乱窜，没有声音。磨盘转起来的瞬间，白泽听见一阵极低的闷雷响，闷得像从天边滚过去的。哪怕它生来是神兽，听见这声响，还是本能地想缩起身子。

夏至左手微微一抬，掌心朝上，五指张开。

那阴阳磨盘像被一根看不见的线牵着，飘离了他的手心。离手的瞬间，白泽感觉脚下的地面传来一阵极细微的颤栗。不是地震那种晃，更像是大地自己感觉到了什么，本能地绷紧了皮。

磨盘朝前飞。

刚离开手心时不过三尺方圆。每往前一寸，它就大一圈，边缘那黑白两道光滑得像两条鱼，衔着彼此的尾巴游。里面的雷光密密麻麻，像织了一张网。

飞到荒山上空时，磨盘已经大得把整座山罩在了阴影下。

山脚下的学生全抬起了头。

岁怜怜张着嘴，忘了合上。冉清荷攥紧袖口，指节发白。春常剑不知什么时候手已经按在了剑柄上，不是要拔，只是下意识想握住点什么。郑远站着一动不动，眼睛里全是那个遮天蔽日的磨盘，嘴唇翕动着，像念经念断了，怎么也想不起下句。

都被震住了，现场没人说话。

白泽蹲坐在石头上。它的神通还开着，所以看得比在场任何一个人都清楚。那个磨盘不是简单扣在山顶上的，是用一种精准到可怕的方式把整座山套进去的。每一条岩缝，每一块突起的石头，每一寸山体，全在磨盘边缘垂下的光幕里，不差一分。

白泽甩了甩尾巴。看到这里，它已经知道夏至想干什么了。夏至要直接把这山磨掉。

而就在白泽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夏至就开始继续了，只见他的手掌翻了面，掌心向下，然后轻轻压了下去。

这个动作很轻。但就是这个轻飘飘的动作，让半空里那个笼住了整座山的磨盘开始转了，开始收缩。

磨盘原本停在山的正上方。夏至手掌一压，它开始往下沉降，同时往里收，像一个正在收紧的索套，从山的外围朝中间慢慢勒紧。磨盘挨上山体的那一瞬间，什么响动都没有。雷光渗进山体，磨盘继续收缩。

然后山体的石头就没了。

磨盘的光幕扫过哪里，哪里的花岗岩就消失了。不是碎成渣，不是化成水，是从根子里被抹掉了，像用橡皮擦铅笔字，一层一层地抹。光幕推得不算快，所有人看得真真切切。光幕的边缘挨上石头的刹那，石头就没了。存在和不存在之间，就隔着一道薄到不能再薄的光。

山体里头，紫黑色的雷无声地涌着，闪一下，一大片石头就没了。阴阳磨盘负责拆，拆的是物质的底子；劫雷负责毁，毁的是拆剩下的渣。两股力配得严丝合缝，一个拆一个毁，一圈一圈地转，一遍一遍地来。

磨盘越收越紧，越缩越小。

山在一点一点矮下去。

先没的是山顶。那个圆钝的、被风吹了不知道多少年的山头，被光幕一扫，就没了。接着是山脊，那些凸起的岩壁，嶙峋的巨石，一块接一块地消失。山的轮廓在光幕的推挤下不断往后退，不断崩塌，最后什么都不剩。再然后光幕逼到山腰，又逼到山脚。

白泽盯着看。这种场面它的传承记忆里有，但让它吃惊的是，整个过程居然是安静的。

这份控制力，让白泽的注意力全被拉了过去。

“算不透的大佬果然不一样。”

白泽嘟囔了一句。

它偷眼去看夏至的侧脸。夏至的表情还是淡淡的。

而此时一百零六个学生，没有一个人出声。不是不想，而是被这样的场面震住了。岁怜怜攥着冉清荷的胳膊，指甲掐进她袖子里，两个人都没察觉。冉清荷也攥着岁怜怜的手，也忘了力道。春常剑按在剑柄上的手指僵住了。郑远终于念出点声音，是三清静心咒，但念得磕磕巴巴，第二句就断了，再没续上。

光幕继续往里收。

当磨盘缩小到只剩最初十分之一的时候，山脚最后一片岩壁也消失了。那座三百米高的荒山，从头到尾，从左到右，从前到后，全被光幕一寸寸地抹掉了。原地只剩下一个规整到不像话的圆坑，坑壁光得像镜子，泛着一层琉璃似的亮光。那是石头里的硅质被极高能量瞬间烧化又瞬间冷却，结出来的一层天然釉。

夏至把手翻回来，五指轻轻一握。

半空中那个已经缩回原初大小的光团就散了，没发出一点声音。黑白两道光芒化成漫天碎光，像萤火飘了一小会儿，然后融进空气里不见了。紫色的雷最后闪了一下，留下一声极细极轻的嗡鸣，像蚊子在耳边振了一下翅，也灭了。

夏至把那只刚抹掉一座山的手垂回身侧，活动着手腕，手指一张一合，像是在抖掉并不存在的灰。

然后夏至转过了头，看向山脚那一百零六个成了木雕的学生。

“怎么样，这就是顶点全力出手的样子，震撼吧！”

校长林舟要是在场，多半会嘀咕一句“吹牛别带上我”。

夏至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当然，这只是打个比方。我应该比一般顶点强点，毕竟我不一样。”

话说完，山脚除了风声，什么动静都没了。

白泽却在这时发现了一件有意思的事。

它的神通的特殊用法还没关，于是随意朝夏至看去一眼。这一看，它看到了点不一样的东西。天地间各种各样的能量，都在自主往夏至的身体里钻。

“奇怪，还能吸别的能量？”

白泽跟在夏至身边的时间不短了，知道他能自动修炼，也知道他吸收星辰之力。这事没让它太惊讶，自动修炼嘛，那些真正的大佬谁不是这样。

但这一回用神通看过去，它发现夏至吸的不仅是灵气和星辰之力。元气，电能，什么都有，什么都在往他那边流。

“不行，我得装不知道。”

自认撞破了大秘密的白泽一下反应过来，把尾巴一夹，赶紧关了神通。

但白泽这样不过是自己骗自己罢了，在白泽看过了的一瞬间夏至就知道了。对于自己的自动化功法夏至没有什么隐瞒的意思，什么匹夫无罪怀璧其罪对于夏至来说根本不成立，现在的夏至就相当于灵气复苏前网上所说的能徒手拿起钢卷的人。

更何况，夏至的功法别人也修炼不了，这是夏至针对自己的身体经脉量身定做的功法，别人修炼只会爆体而亡。

“好了，后面你们可以来这边修炼，我出手这里残留着我的两种真意，你们可以感受一下，要是能触类旁通或者磨练出自己的真意也是够你们用的了，我就先走了。”

话音落下，夏至不再管震惊中的众人，领着白泽转眼就消失不见。

过了好一会儿，山脚下才有人回过神来。

最先出声的是岁怜怜。她松开了攥着冉清荷袖子的手，声音有点发飘：“清荷，你掐我一下。”

冉清荷没掐她，因为她自己的手也在抖。两个人对视一眼，又同时把目光移向面前那个琉璃巨坑。坑壁光滑得能照出人影，夕阳打在上面，折射出一层琥珀色的光。

“这就是……顶点？”冉清荷低声说了一句。

“这是顶点我吃。”

郑远站在她们身后不远处，喃喃自语，灵气复苏后郑远不是没有见过自己师父出手，但威力远远不是这样的。

春常剑把按在剑柄上的手放了下来，五指张开又握紧，反复了两次，才把僵硬的手指活动开。他看着面前那个巨坑，沉默了很久，最后只说了一句话：“感觉一剑开山不如这样。”

有学生胆子大，走到巨坑边上往下看了一眼，又赶紧退了回来。坑底什么都没有，就是一层光滑的釉面，一直延伸到几十米的深处。一个直径几百米的规整圆形，像是用圆规在大地上画出来的，边缘整齐得没有一丝崩裂。

“这得是什么控制力，感觉还是水平的。”有人小声嘀咕了一句。

“夏至刚才是不是说这里残留着他的两种真意，我们在这里修炼有好处。”冉清荷拉了拉岁怜怜的袖子。

岁怜怜闻言回过神，试着闭上眼睛，感知周围。

空气里的灵气是空的，还没有恢复。岁怜怜感觉到了两种截然不同的气息残留在原地。一种气息霸道刚烈，带着一股天劫临头般的压迫感，压得她呼吸都紧了几分；另一种气息说不上来，像是某种更根本的东西，既有秩序又有变化。

“是真的。”岁怜怜睁开眼“两种真意都在，我能感觉到！”

而她这一说，也提醒了其他人，只见一百多个学生纷纷就地坐下，闭眼感知。

冉清荷先感觉到的是那股天劫雷意，她试着用神识去触碰了一下，脑子里立刻嗡的一声，像真的被雷劈了一下似的，赶紧缩了回来。

春常剑没有坐下。他站在巨坑边上，把剑横在身前，闭上眼睛。他的感知方式和别人不一样，他是用自己的剑意去感知。剑身上传来一阵细微的震颤，不是风，是空气中残留的那股太极真意。那股真意没有抗拒他，反而像水一样顺着剑身流过，春常剑的呼吸忽然顿了一下。

他感觉到自己的剑意在那股真意面前，像一条小溪遇上了大江。

但那条大江没有吞掉小溪。它只是静静地流着，让小溪看着它的流向，自己去琢磨。

春常剑睁开眼，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剑，又看了看面前的巨坑，然后重新闭上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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