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8章 阿青
太奶奶换好夜行衣出门的时候，曹剑平正坐在码头边上的石墩上啃一条冷掉的烤鱼。
她穿了一身林婉找出来的黑色紧身运动服，头发扎成马尾，脚上换了双软底布鞋，铁管用黑布缠了缠，往背上一背，看着确实像个半夜出来跑步的年轻姑娘。
“太奶奶，您这身行头行不行啊？礁石区那边风大，别冻着。”
太奶奶瞥了他一眼。
“冻着？老娘在北海道牢里零下十度都睡过铁板床。这点海风算个屁。”
她说完转身朝码头西边的礁石区走去，步子又快又轻，一会儿就消失在夜色里。
曹剑平坐在石墩上把最后一口鱼啃完，掏出手机给林婉发了条消息。
“大老婆，咱太奶奶出发了。你把阿青的档案调出来，我看看。”
“收到，稍等一下。”
林婉秒回了一个文件。
曹剑平打开一看，阿青，本名陈青，二十二岁，云南文山人。来桃花岛之前在昆明一家物流公司干了两年搬运工，履历上没什么异常。身份证是真的，社保记录也有，不是假身份。但曹剑平注意到一件事。阿青的紧急联系人填的是一个叫陈德贵的人，关系写的是父子，地址在文山州麻栗坡县。麻栗坡，中越边境。
簪仙的声音在他脑子里响起来。
“曹剑平，本仙刚才查了陈德贵这个人。他二十年前在麻栗坡当护林员，后来辞职了。但本仙查到他辞职的时间跟一件事对得上。天枢当年在麻栗坡有一个小型的药材种植基地，实际上是用来培育魂力植物的实验田。陈德贵在那个基地当了三年的外围看守。基地撤了之后他就辞职了。”
曹剑平把手机屏幕按灭。
“所以阿青的父亲给天枢干过活。阿青本人知不知道？”
“本仙不确定。但陈德贵在天枢撤走之后一直没有稳定工作，靠打零工过日子。阿青初中毕业就出来打工，在昆明干了两年搬运，然后来了桃花岛。他来桃花岛的时间点，正好是凯黑达利倒台之后。本仙怀疑他是天枢安插进来的眼线，但看了他这几天的行为记录，他不像是来搞破坏的。他每天搬货、看日落、按时回宿舍睡觉，没有任何可疑的通讯记录。直到今天这张纸条。”
曹剑平想了想。
“所以阿青可能是天枢派来的，但他自己不想干了。他爹给天枢干过活，他可能从小就知道一些内情。天枢找上他让他来桃花岛当眼线，他不敢不来。但来了之后发现桃花岛跟他想的不一样，他不想害人，所以偷偷递了纸条。”
簪仙嗯了一声。
“本仙也是这么推断的。但推断归推断，你得当面问他。”
曹剑平从石墩上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鱼渣，朝礁石区走去。走到半路的时候手机震了一下，林婉发来的消息。
“太奶奶到礁石区了。她让我告诉你，阿青已经到了。坐在西边第三块大礁石上面，面向海面。太奶奶在十米外的石缝里蹲着，让你别过去，等她信号。”
曹剑平停下脚步，找了个背风的墙角蹲着等。等了大约十分钟，手机又震了。太奶奶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压得很低。
“这小子确实在等人。他刚才拿手电筒朝海面上闪了三下。海面上有回应，闪了两下。对面有条小船，船上至少两个人。阿青现在站起来了，朝海边走。我跟着呢。你别动，等我信号。”
曹剑平攥着手机，耐着性子又等了五分钟。手机第三次震的时候，太奶奶的语气变了，比刚才急了一些。
“剑平。船上的人上岸了。两个。其中一个手里提着一个黑色袋子。阿青跟他们碰头了。他们在说话，我听到阿青的声音在发抖。他说‘东西我放好了，你们别伤害岛上的人’。那两个人没理他，直接把袋子塞给他，让他明天晚上之前把东西放进别墅区的水箱里。阿青问袋子里是什么，那两个人说是‘催化剂’。剑平，你猜‘催化剂’是什么？”
曹剑平的手攥紧了。
“魂力催化剂？用在水里的？”
“对。那两个人说只要把催化剂倒进桃花岛的供水系统，岛上所有人的魂力都会在十二小时之内被抑制。到时候天枢的人上岛，没人能反抗。阿青不肯接，那两个人掏刀了。”
曹剑平猛地站起来。
“太奶奶，您一个人……”
“我一个人怎么了？真有意思！老娘打两个杂兵还需要你帮忙？我动手了，你过来收人就行。”
电话挂了。
“这些混蛋欺负我太奶奶一个人！操他妈的！”
曹剑平骂了一声，撒腿就往礁石区跑。
跑到一半的时候听到前面传来几声闷响和一声惨叫，然后是重物落地的声音。
他冲到礁石区的时候，太奶奶已经打完了。
两个穿黑色潜水服的男人趴在地上，手脚被渔网线绑着，嘴里塞了海藻。阿青瘫坐在旁边的礁石上，浑身发抖，手里攥着一个黑色帆布袋，脸色白得跟月光一个色号。
太奶奶站在两个潜水服中间，铁管杵在地上，夜行衣上沾了点海水，但人没事。
“太奶奶，您没事吧？”
“剑平啊，不是我说你，你属迟来大师的吧？每次都打完仗才来！我能有什么事？这两个杂兵连魂力都没修出来，就是普通打手。老娘一管子一个，敲晕了绑上。”
她指了指阿青手里的黑袋子，“你看看那个。”
曹剑平走过去蹲在阿青面前。阿青抬头看了他一眼，嘴唇哆嗦着，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曹……曹哥。我没想害人。他们抓了我爸，让我把东西放进水箱。我不放他们就撕票。我没办法，只能先答应他们，然后偷偷给你递了消息。”
曹剑平把黑袋子接过来打开看了一眼，里面是六个拇指大小的玻璃瓶，瓶子里装着淡绿色的液体。簪仙的声音在他脑子里响起来。
“魂力抑制剂。倒进供水系统确实能把全岛的魂力压住。这东西本仙以前见过，天枢的实验室里出来的。但配方不完整，杂质很多，用了之后副作用很大。被抑制的人会头疼恶心，严重的会经脉紊乱。”
曹剑平把袋子扎好递给太奶奶，然后看着阿青。
“你爸被关在哪？”
阿青擦了把脸。
“在苏黎世。天枢在苏黎世城外的一个仓库里关了一批人。我爸是三个月前被他们从麻栗坡骗走的。他们说有高薪工作，我爸去了之后就被扣了。他们让我来桃花岛当搬运工，说干满半年就把我爸放了。我来了之后发现桃花岛根本不是他们说的那样。这里的人对我挺好，春花姐还给我多发了半个月工资。我不想害人。但我也没办法。”
曹剑平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递纸条，说明你良心没坏。你爸的事我帮你办。苏黎世那边我正好要去一趟。你跟我一起走，到了瑞士我帮你把你爸救出来。”
阿青抬起头，眼睛里全是眼泪。
“你说真的吗？”
“真的。但你先帮我做一件事。这两个人明天晚上本来要来接应大部队上岛的。现在他们被我太奶奶敲晕了，明天晚上没人接应。你帮我们演一出戏。明天晚上你假装把催化剂倒进了水箱，发信号让他们上岛。他们的人一到，我们一网打尽。”
阿青犹豫了一下，然后用力点了点头。
“行。我干。”
太奶奶在旁边把两个潜水服拎起来，一手一个。
“行了。回码头再说。这两个人先关仓库里。明天晚上等他们的人来，一块儿收拾。”
曹剑平拎着黑袋子跟在后面，掏出手机给林婉发了条消息。
“阿青是自己人。两个潜水员被太奶奶敲晕了。催化剂到手了。明天晚上天枢要派人上岛，咱们布个口袋。”
林婉秒回。
“收到。我这就安排。太奶奶太厉害了。”
曹剑平把手机揣好，看了一眼走在前面扛着两个人的太奶奶。七十多岁的老太太，扛着两个成年男人走礁石路跟走平地似的。
簪仙的声音在他脑子里响起来。
“曹剑平，本仙刚才从潜水员的通讯器里截到一条消息。他们明天晚上要送上来的人，一共十二个。领头的叫佐佐木，是石井正男在瑞士的贴身护卫之一。魂力修为大概两百二十年。”
曹剑平脚步一滞。
“两百二十年？石井正男的贴身护卫跑桃花岛来？”
“对。石井正男很重视这次行动。他觉得只要把桃花岛的魂力压住，就能把你和你那些女人一网打尽。他派佐佐木来，就是想确保万无一失。”
曹剑平把银簪攥在手里。
“那明天晚上先收拾佐佐木。然后再去瑞士收拾石井正男。”
太奶奶在前面回过头。
“剑平！别磨叽！回去吃鱼！明天晚上的事明天再说！”
曹剑平加快脚步跟上去。阿青跟在他旁边，脚步还有点抖，但脸上的表情比刚才踏实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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