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7章 杀鸡焉用牛刀？
曹剑平被太奶奶那一嗓子吼得耳朵嗡嗡响，脚底下本能地往旁边一闪。
铁管从他脸前横扫过去，带起一阵风，刮得他颧骨发凉。
太奶奶从他身边蹿过去的速度完全不像个七十多岁的老太太，灰色囚服的衣摆往后飘着，拖鞋在地面上啪嗒啪嗒响，但频率快得惊人。
“太奶奶，您这么大岁数了，还是我来吧！杀鸡焉用牛刀！”曹剑平在后面喊了一嗓子。
太奶奶头也不回，铁管往肩上一扛。
“放你娘的狗屁！你太奶奶才多大岁数？你个小屁孩儿一边待着去！”
凯黑达利拄着金属拐杖往后退了两步，暗灰色的魂力在身前凝成一面盾墙。
他的脸色比刚才更白了，嘴唇发紫，额头上的汗珠一颗接一颗往下滚。他死死盯着冲过来的太奶奶，声音都变了调。
“你……你怎么出来的！锁魂珠呢！我每个月都让人检查！你怎么可能自己摘下来！”
太奶奶冲到盾墙前面三米处停下来，把铁管往地上一杵。
“你那个破珠子，老娘拿指甲盖抠了三天。你派去检查的那个矮子每次来都带一盒快过期的羊羹，老娘拿羊羹跟他换了个指甲刀。指甲刀抠珠子，一天抠一点，抠了三个月抠下来了。你那个矮子还以为珠子在呢，每次来我都假装还戴着。”
凯黑达利的脸色从白变青，又从青变紫。
“不可能！那个矮子跟了我十五年！他不可能被你收买！”
“收买？老娘没花钱。老娘就跟他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我说，‘你再帮凯黑达利卖命，我就把你偷吃厨房天妇罗的事告诉他。’那矮子当场就怂了。他以为我不知道，其实我隔着铁栏杆闻了三十年厨房的味道。哪个月厨房炸天妇罗，哪个月他没来，我比他自己都清楚。”
曹剑平站在后面听得差点笑出声来。太奶奶在牢里关了三十年，靠闻味道就能拿捏凯黑达利身边的人，这本事他服了。
凯黑达利的金属拐杖往地上一杵，暗灰色的盾墙猛然加厚了一倍。他喘着粗气，金丝眼镜歪斜地挂在耳朵上，灰白头发散乱地贴在额头上。
“就算你出来了又怎么样！天照还有八分钟就要激活了！你们来不及了！”
曹剑平转头看了一眼操作台。凯黑达利刚才一直按着的那个红色按钮还在亮着，装置中央那颗暗红色光球膨胀的速度越来越快。赵铁柱从后面跑上来，手里攥着收集瓶。
“剑平！血清怎么插！”
曹剑平扫了一眼装置底部的插槽。
“插槽在装置正下方！赵参谋长您从左边绕过去，我掩护您！”
太奶奶把铁管从肩上拿下来，双手一拧，铁管两头弹出两截短刃，变成了一根双头枪。她握着中间，枪尖朝前。
“掩护什么掩护！老娘在这儿呢！凯黑达利交给我，你们俩去插血清！”
凯黑达利把拐杖往地上一插，暗灰色的魂力从他体内倾泻而出，整个圆形空间里的地面都在震颤。他咬着牙，脸上的青筋暴起来。
“你们以为我只有三百年修为？我告诉你，我这三十年没闲着！我把天照的魂力反馈回路接到了自己身上！只要天照还在激活过程中，我就能借用它的力量！”
他猛地抬手，暗灰色的魂力化作一条粗壮的锁链，朝着太奶奶卷过去。太奶奶侧身一躲，锁链擦着她的肩膀飞过去，打在后面的墙壁上，炸出一个水缸大的坑。太奶奶看了一眼那个坑，挑了挑眉。
“借用天照的力量？你连天照是个什么东西都没搞清楚就敢借它的力？凯黑达利，你八十七年白活了。”
她把双头枪往地上一插，双手合十，暗紫色的魂力从体内涌出来，在她周身形成一层紫黑色的光膜。那层光膜跟太伯公的魂力颜色一模一样，但更浓，更烈，像是把三十年的愤怒全压在里面了。
“老东西！你当年拿我当人质逼鬼手交配方，这笔账老娘今天跟你算！”
她双手一推，紫黑色的光膜化作一道冲击波，正面撞在凯黑达利的暗灰色锁链上。锁链被撞得寸寸断裂，冲击波余势不减，直接轰在凯黑达利的胸口。凯黑达利整个人倒飞出去，撞在操作台上，金丝眼镜飞出去三米远，嘴里喷出一口老血。
曹剑平看得眼皮直跳。太奶奶这一下至少两百五十年的修为，而且她的魂力属性跟太伯公一样，专克凯黑达利这种靠外物借力的打法。
“赵参谋长！趁现在！”
赵铁柱从左边绕过去，冲到装置正下方，把收集瓶对准插槽按了进去。银白色的血清顺着插槽灌进装置内部，装置中央那颗暗红色光球发出了一声刺耳的嘶鸣，膨胀的速度明显慢了下来。操作台上的红色指示灯变成了黄色。
“血清生效了！但需要魂力引导！剑平，过来搭把手！”
曹剑平冲过去，把手按在操作台旁边的魂力接口上。赵铁柱也把手按上去。两个人同时注入魂力，血清在装置内部快速扩散，光球表面的紫黑色纹路开始剥落。
凯黑达利从地上爬起来，满脸是血，金属拐杖都拿不稳了。他看着光球上的纹路在剥落，整个人发出一声嘶哑的嚎叫。
“不！天照是我的！你们不能毁了她！”
他丢掉拐杖，双手结了一个极其复杂的手印，暗灰色的魂力从体内疯狂涌出来，朝着光球方向灌进去。光球被他的魂力刺激，又开始膨胀，剥落的纹路重新长了出来。
太奶奶骂了一声。
“这个老疯子！他在拿自己的命给天照灌魂力！灌完了天照没激活，他自己先死！”
曹剑平看着光球又要撑起来，急得直咬牙。簪仙的声音在他脑子里响起来。
“曹剑平，本仙有办法。你让本仙进天照内部。本仙的灵力能中和相柳基因，你太伯公当年在北海道埋的东西就是给本仙用的。那东西就在装置底下，本仙感应到了。”
“你怎么进去？”
“让赵铁柱拿枪打进去。周远山的锁芯里有本仙需要的东西。枪上锁芯，锁芯里的魂力能破开装置外壳。”
曹剑平转头冲赵铁柱喊。
“赵参谋长！周远山的枪！打装置正中间那颗光球！”
赵铁柱把枪从兜里掏出来，没有犹豫，抬手就是一枪。子弹打在光球表面的外壳上，外壳裂开一道缝，簪仙的银光从曹剑平怀里涌出来，顺着那道缝钻了进去。银白色的灵力在天照内部炸开，光球表面的紫黑色纹路像被火烧的蛛网一样迅速萎缩。凯黑达利灌进去的暗灰色魂力被簪仙的银光一层层剥开，光球越缩越小，最后缩成了拳头大小的一颗暗红色珠子，珠子表面布满了裂纹。
装置发出一阵低沉的嗡鸣，然后彻底停了。操作台上的指示灯从黄色变成了绿色。
赵铁柱把收集瓶从插槽里拔出来，看了一眼。
“血清用完了。天照停了。”
曹剑平瘫坐在操作台旁边，大口喘着气。簪仙的银光从装置里飘回来，钻回银簪里面，声音虚弱但得意。
“本仙说了，能搞定。”
太奶奶收起双头枪，走到凯黑达利面前。凯黑达利瘫在地上，拐杖丢了，魂力耗尽了，连喘气都费劲。太奶奶蹲下来，看着他。
“凯黑达利。你关了我三十年。你说这笔账怎么算？”
凯黑达利抬起眼皮看着她，嘴唇哆嗦着，挤出一句日语。太奶奶没听懂，转头看了曹剑平一眼。
“他说什么？”
曹剑平走过来看了一眼。
“他说‘杀了我’。”
太奶奶把铁管往肩上一扛。
“杀了你？太便宜你了。你那个基地底下还关着多少人？实验体、人质、被骗来的劳工。你把这些人的名单和位置全交代清楚，老娘让你多活几天。你要是不交代，老娘把你关到我那个牢里去，让你也尝尝三十年看三个台重播相扑的滋味。”
凯黑达利的脸色瞬间变得比死还难看。
曹剑平在旁边补了一句。
“太奶奶，他那个牢里电视还能看吗？”
“能看。我出来的时候把天线掰了。现在只能收一个台，循环放购物广告。”
凯黑达利发出一声哀嚎。太奶奶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行了。剑平，你善后。我去找太爷爷。他刚才在门口跟那个光头打呢，不知道打完没有。”
曹剑平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从突袭开始到现在，刚好二十分钟。簪仙说二十分钟灵力耗尽，但她刚才钻天照的时候又硬撑了一下，现在估计是真到极限了。
“簪仙，你还能撑多久？”
“本仙要休眠了。别叫本仙。”
银簪的银光暗了下去。曹剑平把簪子揣回怀里，转头看着赵铁柱。
“赵参谋长。基地里还有多少人关着？”
赵铁柱把枪收好。
“鼹鼠刚才发消息过来了。她说地下监狱里还有至少三百个人。实验体、人质、劳工都有。凯黑达利的亲卫队还剩两个没解决，狐红袖和猫九春在追。太伯公在门口把那个光头打趴了，正往这边走。”
曹剑平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
“行。那咱们分工。您跟鼹鼠去地下监狱放人。我去找太伯公，看看那个光头还能不能问出点东西。”
赵铁柱转身往地下监狱的方向走，走了两步又回头。
“剑平。”
“嗯？”
“周远山的枪。枪膛空了。但枪还在。你回头把枪还给太伯公。让他收着。”
曹剑平接过枪，揣进兜里。
“知道。”
他朝门口走去，太伯公正好从通道那头走过来。拐杖拄得笃笃响，身后跟着狐红袖，红衣上沾了不少暗红色的血迹。太伯公看到曹剑平，第一句话是。
“你太奶奶呢？”
“去找您了。”
“她找到我之后肯定要骂我。说我在外面布了三十年的局，结果让她在牢里看了三十年的相扑。”
曹剑平笑了一下。
“太奶奶说了，回去之后让您把天线修好。她要看正经台。”
太伯公哼了一声。
“修天线？她出来之后想看什么看什么。桃花岛有卫星电视，八百个台随便挑。”
两人朝门口走去。通道外面，太奶奶正站在走廊里，双手叉腰，冲着太伯公喊。
“老东西！你刚才在门口打架怎么不进来帮我！我一个人对付凯黑达利，你就在外面站着看？”
太伯公把拐杖往地上一杵。
“我在门口拦着那个光头，腾不出手。再说了，你一个人能行。我看你打得很欢。”
“欢你个头！回去给我跪搓衣板！”
曹剑平跟在后面，看着两个老人拌嘴，嘴角弯了一下。他掏出手机给林婉发了条消息。
“太奶奶救出来了。天照停了。凯黑达利活捉。基地里还有三百多人要放。我这边完事了就回桃花岛。”
林婉秒回。
“太奶奶长什么样？凶不凶？”
曹剑平看了一眼前面正拿铁管戳太伯公后背的太奶奶。
“跟你一样。嘴硬心软。你见了肯定喜欢。”
林婉发了个笑脸。
“快回来。我烤鱼准备好了。”
曹剑平把手机揣兜里，快步跟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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