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8章 红手印
周丽丽推开家门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像是刚吃了一斤苦瓜。她把飞行箱往玄关地上一墩，蹬掉脚上的高跟鞋，趿拉着拖鞋往客厅走，嘴巴撅得能挂油壶。她妈李文静正坐在沙发上织毛衣，听到动静抬起头，看到闺女那张脸，手里的毛衣针停了。
“怎么了这是？谁惹你了？”
周丽丽没说话。她走到饮水机旁边接了一杯凉水，仰头灌下去，把杯子往茶几上一墩，转身朝卫生间走。
李文静把毛衣放下，追了两步。
“丽丽！问你话呢！你这孩子，一回家就甩脸子，出什么事了？”
“没事。累了。洗澡。”
周丽丽头也不回地进了卫生间，门关上，锁舌咔嗒一声。李文静站在走廊里看着那扇关死的门，皱了皱眉。她闺女她了解，从小就这样，受了委屈先憋着，憋不住才往外倒。她叹了口气，回沙发上坐下来，拿起毛衣继续织，耳朵竖着听卫生间里的动静。
周丽丽站在洗手台前面，把制服衬衫的扣子一颗一颗解开，脱下来搭在架子上。然后去解内衣的搭扣，手往后背一摸，指尖碰到搭扣的时候她倒抽了一口凉气。后背上火辣辣的，像是被什么东西擦掉了一层皮。她把内衣脱下来低头一看，左边罩杯的内侧有一块暗红色的印子，形状不太规则，但能看出来是五指抓握的痕迹。
她转身面对镜子，把头发拢到一边，侧着身子照了照。左边乳房外上方，一个清晰的红色手印印在皮肤上。五根手指头的印子一根不少，掌心位置还有一块红晕。皮肤被压得有点发紫，按上去微微发疼。
周丽丽盯着镜子里那个手印看了五秒，牙咬得咯咯响。
“曹剑平。我跟你没完。”
她拧开花洒，热水冲下来，打在那个红手印上，刺得她嘶了一声。她拿沐浴露在那块皮肤上搓了两遍，手印没褪，反而搓得更红了。她气得把沐浴露瓶子往墙上一拍，塑料瓶子弹回来砸在脚面上，疼得她又跳了两下。
洗完澡出来，她裹着浴巾吹头发，李文静端着一碗姜汤站在卫生间门口。
“给你熬的。你今天飞了几趟？脸色这么差。”
周丽丽接过姜汤喝了一口，靠着门框没说话。李文静盯着她看了一会儿，目光落在她左边锁骨下方，浴巾边缘露出来一点红印子。李文静的眼睛眯了起来。
“丽丽。你身上那是什么？”
周丽丽低头看了一眼浴巾边缘，把浴巾往上扯了扯。
“没什么。磕的。”
“磕的？你过来我看看。”
“妈！真没什么。洗澡的时候撞门把手上了。”
李文静把碗从她手里拿走放在台面上，两只手扳住她的肩膀，盯着她的眼睛。
“周丽丽。你是我生的。你撒谎的时候左边眉毛会往上挑。说，到底怎么回事？是不是飞机上遇到什么人了？”
周丽丽别过头去，腮帮子鼓了鼓，最后还是没憋住。她转过身把浴巾往下拉了拉，露出左边乳房上那个红手印。
“一个神经病！国安局的！我飞一趟他坐一趟，飞一趟他坐一趟！三趟！撞了我三回！今天在机场跑得跟被狗撵似的，地滑摔了一跤，手正好抓我这儿了！保安来了他还掏证件！保安看了证件就把他放了！你说气不气人！”
李文静低头看了看那个手印，伸出手指在上面轻轻按了一下。周丽丽嘶了一声往后缩。
“疼？”
“有点。他手劲太大了。”
李文静的表情很平静。她伸手把周丽丽的浴巾重新拉好，语气不急不缓。
“那个国安局的，叫什么名字？”
“曹剑平。他说他叫曹剑平。”
李文静的手停了一瞬。她收回手指，看着周丽丽。
“曹剑平？你确定他叫曹剑平？”
“他证件上写的。我特意看了。怎么了妈？你认识？”
李文静没有立刻回答。她转身走到客厅，从电视柜下面的抽屉里翻出一个旧相册，翻到最后一页，抽出一张泛黄的照片。照片上是几个穿着旧式军装的年轻人，站在一座破庙前面。李文静把照片递给周丽丽。
“你看看，这上面有没有你说的那个曹剑平。”
周丽丽接过来看了一眼。照片上六个人，她一个都不认识。但最右边那个年轻人的脸让她觉得有点眼熟，眉眼之间跟今天撞她那个神经病有几分像。
“这人谁啊？跟那个曹剑平有点像。”
李文静指着照片最右边那个人。
“这是你太爷爷。曹德寿。”
周丽丽愣住了。
“我太爷爷姓曹？我姓周啊！”
“你太爷爷是曹德寿，你爷爷是曹建国，你爸叫周大勇。你爸当年当兵的时候改随了你奶奶的姓，所以姓周。你太爷爷那辈人干的是保密工作，全家改姓是常规操作。”
周丽丽盯着照片上的曹德寿看了好几秒，脑子里一团乱麻。
“所以我跟那个曹剑平……是亲戚？”
“他是你太爷爷的孙子。你爸跟他是堂兄弟。按辈分，你得叫他一声叔。”
周丽丽的嘴巴张成了一个O型，浴巾差点从身上掉下来。
“叔？那个撞了我三回胸的神经病是我叔？”
李文静把照片收回来，放回相册里。
“你太爷爷那辈人嘴严，从来不跟家里人说外面的事。你爸也是，当完兵回来啥都不说。我也是嫁过来之后才慢慢知道一些。曹剑平这个人，你爸提过一嘴，说他是曹家这一辈里最能折腾的一个。在海军陆战队待过，现在在国安局。你太爷爷说他是块好料子，就是嘴太欠。”
周丽丽把姜汤碗往茶几上一墩。
“好料子？他撞了我三回！三回！妈，我现在看见他那个脸我就想抽他！”
李文静忍不住笑了一下，又收了回去。
“行了。明天我给你爸打个电话，让他跟曹剑平那边说一声，以后别坐你航班了。你爸虽然退伍了，但跟曹家那边还有联系。让他打个招呼，曹剑平应该会听。”
周丽丽哼了一声。
“不用！我自己能解决。他再敢坐我的航班，我把他从舱门口踹出去。”
李文静把她拉到沙发上坐下，把姜汤碗重新塞到她手里。
“你踹他？你一个小姑娘，踹一个海军陆战队出身的特工？你嫌自己胳膊太结实了是不是？”
“那我不管。反正下次他再出现在我面前，我就动手。”
李文静摇了摇头，站起来往厨房走。走了两步又回头。
“丽丽。那个手印，回头抹点药膏。你爸当年在部队也经常磕磕碰碰的，家里有药。”
“知道了。”
周丽丽把姜汤喝完，窝在沙发上掏出手机，打开微信，翻到一条好友申请。申请信息写着“曹剑平。今天的事真对不起。改天请你吃饭赔罪”。发送时间是二十分钟前。周丽丽盯着那条申请看了三秒，点了拒绝。
两秒后，又一条申请弹出来。备注写着“我是你叔”。周丽丽眼睛瞪大了，再次拒绝。备注栏里又跳出来一条“你爸叫周大勇，你太爷爷叫曹德寿。我没骗你”。周丽丽的手指悬在拒绝按钮上，停住了。她转头朝厨房喊了一声。
“妈！那个神经病怎么知道我太爷爷的名字？”
李文静在厨房里回了一句。
“我怎么知道。他既然是国安局的，查个人还不容易。你加他微信问问呗。”
周丽丽咬着牙点了接受。
曹剑平的微信头像是一张桃花岛的海景照，朋友圈第一条写着“出售桃花岛自产烤鱼，量大从优”。周丽丽翻了个白眼，打字发过去。
“曹剑平。你查我？”
对面秒回。
“没查。簪仙告诉我的。你太爷爷当年跟我太伯公一起打过鬼子。你爸周大勇在昭通哨所的时候跟我赵叔是战友。我赵叔今天就在我旁边坐着呢，他亲口说的。”
周丽丽正要回话，曹剑平又发了一条。
“对了，你今天那个手印，记得抹点芦荟胶。我手劲大，小时候练过铁砂掌。给你转了两百块红包，买药膏用。”
周丽丽点开红包，两百块。她盯着那个红包看了三秒，又看了看自己胸口那个还没消下去的手印，最后打了五个字发过去。
“曹剑平你有病。”
对面回了一个呲牙笑的表情。
“有。遗传的。我太伯公说我曹家祖传嘴欠手欠。你多担待。”
周丽丽把手机扣在沙发上，仰头看着天花板。她爸是退伍军人，她太爷爷是干保密工作的，她叔是国安局特工。她飞个航班被自己堂叔撞了三回胸。这事说出去谁信？
手机又响了一声。她拿起来看了一眼，曹剑平发来最后一条消息。
“丽丽，北海道那边有个急事，我先去忙了。回头到桃花岛找你玩。你太爷爷也在，他做的烤鱼特别好吃。”
周丽丽盯着“北海道”三个字看了两秒，然后打了两个字。
“小心。”
发完之后她又补了一句。
“不是关心你。是怕你死在外边没人赔我精神损失费。”
曹剑平秒回了一个大拇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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