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4章 巧了！
赵铁柱站在隔离室门口，回头看了曹剑平一眼。
“我进去了？”
“进去吧。他要是挣扎得厉害，你就退出来。别硬扛。”
赵铁柱把袖子又往上撸了两寸，露出两条肌肉虬结的小臂，左手腕上那块蛇形胎记在走廊的冷光灯下颜色深得发紫。他推开门走进隔离室，脚步很稳，走到周远山的铁床前两米处停住。
周远山被合金镣铐固定在床上，浑身龟裂的皮肤冒着暗红色的光，金色竖瞳瞪得溜圆，嘴里还在反复念叨着“鬼手”和“猎户”两个词。赵铁柱看了他两秒，然后蹲下来，让自己的视线跟周远山平齐。
“老周。还认得我吗？”
周远山的念叨声停了。他的金色竖瞳慢慢聚焦，落在赵铁柱的脸上。他的嘴唇哆嗦了几下，喉咙里挤出来的声音沙哑得像破锣。
“你……你左手……”
“对。蛇形胎记。你当年说我这胎记长得像条长虫，丑得要命。我说丑就丑，能打就行。”
周远山的眼睛瞪大了。他的身体剧烈地抖了一下，镣铐哗啦啦响，但他的表情从狂乱慢慢变成了某种清醒。他盯着赵铁柱的脸看了好几秒，然后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赵……铁柱。”
“哎。是我。”赵铁柱伸手在他肩膀上拍了拍，“三十年没见了。你老得比我快。”
周远山的嘴角抽了一下，像是在笑，但脸上龟裂的皮肤扯得他直抽气。他的金色竖瞳里涌上一层浑浊的水光，嘴唇哆嗦着。
“你还活着。”
“废话。你都没死，我怎么好意思死。”
隔离室外的曹剑平听到这两句对话，转头看了簪仙一眼。簪仙的声音在他脑子里响起，语气里带着一丝意外。
“曹剑平，周远山的魂力波动在下降。赵铁柱进来之后，他的情绪稳定了不少。胚胎的激活速度暂时放缓了。”
曹剑平心里一松，但没完全放下。
“能撑多久？”
“不好说。但至少比刚才强。刚才他差点把赵铁柱的胳膊拽脱臼，现在他能正常说话了。你让赵铁柱继续跟他聊。本仙需要十分钟，把怀表的魂力接口调出来。只要周远山能保持这个状态十分钟，本仙就能完成第一次注入准备。”
曹剑平冲隔离室里的赵铁柱比了个手势。赵铁柱点了点头，拉了把椅子坐在周远山床边，翘起二郎腿。
“老周，我跟你说个事。你猜我前两天在昆明干嘛？带新兵连。那些兔崽子跑个五公里就哭爹喊娘的，我当年在你手下训练的时候，你可是让我背着沙袋跑十公里。你还记得吗？”
周远山的金色竖瞳里闪过一丝光。
“你……你当年跑了一半……把沙袋扔了……”
“操。你还记得这事？我以为你忘了。”
“没忘。我记着呢。你扔了沙袋之后，我罚你多跑了五公里。”
“对。我跑完之后吐了一地。你站在旁边笑，笑得跟个傻子似的。”
周远山的嘴角又抽了一下，这次笑得更明显了。他的呼吸慢慢平稳下来，暗红色的光芒从皮肤裂缝里涌出来的速度变慢了。曹剑平在门外看着这一幕，心里默默算着时间。簪仙的声音在他脑子里报着进度。
“魂力接口已经调出来了。五个人的魂力可以同时注入。曹剑平，你进来，站在周远山床尾。赵铁柱站床头。本仙需要你们两个先注入魂力，稳住他的核心。然后本仙用银簪做中介，把怀表的锁引出来。”
曹剑平推门走进隔离室，站在床尾。赵铁柱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床头。两个人同时把手放在周远山的身体上方，掌心朝下。簪仙的银光从曹剑平怀里涌出来，分成两股，一股缠住曹剑平的右手，一股缠住赵铁柱的左手。
“准备好了。三、二、一。注入。”
曹剑平感觉自己的魂力顺着银光涌了出去，像一根滚烫的细线从掌心射出去，扎进了周远山的身体里。赵铁柱那边也同时传来一股金红色的魂力波动，热得像烧红的铁水。两股魂力在周远山体内汇合，暗红色的光芒被压下去了一截，龟裂的皮肤开始缓慢愈合。
周远山的长出了一口气，金色竖瞳里的浑浊散了不少。他转过头看着赵铁柱，又看了看床尾的曹剑平。
“你是……曹家的？”
“曹剑平。鬼手是我太伯公。”
周远山盯着他看了两秒，突然笑了。这次笑得没那么费劲了，嘴角咧开的弧度也自然了不少。
“你跟你太伯公长得真像。尤其是那双眼睛，看人的时候跟刀子似的。”
曹剑平咧嘴笑了一下。
“周局，您先别夸我。我太伯公还活着，在桃花岛。等您好了，我让他请您喝酒。”
周远山的笑容收了收，金色竖瞳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鬼手还活着？他当年说走就走，连个屁都没放。我找了他三年，后来以为他死了。”
“他没死。活得好好的。就是嘴还是那么损。”
周远山哼了一声。
“他一直那样。当年在鬼手小队的时候，就他嘴最欠。每次出任务之前都得损我两句，说我跑得慢，说猎户枪法烂，说何守义胆子小。其实我们三个加起来都打不过他一张嘴。”
赵铁柱在旁边笑出了声。
“对。他就那德性。我十九岁的时候他跟我说‘小伙子枪法不错，去帮我打几只兔子’。结果我去了才发现是十二个觉醒者。要不是我跑得快，我早死在那儿了。”
周远山的脸色突然变了一下。他的金色竖瞳缩了缩，盯着赵铁柱。
“你提到觉醒者。天枢的觉醒者。老赵，你知不知道天枢现在在缅北搞什么？”
赵铁柱摇头。
“我只知道他们在缅北搞诈骗园区，还搞人体实验。具体多大规模不清楚。”
周远山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暗红色的光芒又开始从皮肤裂缝里往外渗。簪仙的声音在曹剑平脑子里急促响起。
“他的魂力波动在上升！胚胎又在激活！让赵铁柱稳住他！”
赵铁柱也注意到了周远山的变化，他往前凑了一步，一只手按在周远山的肩膀上。
“老周，你稳住。慢慢说。天枢在缅北搞什么？”
周远山咬着牙，额头上的青筋暴起，一字一字地从牙缝里挤出来。
“缅北……是幌子。天枢真正的基地……不在缅北。”
曹剑平瞳孔猛缩。
“不在缅北？在哪？”
“北海道。日本北海道。凯黑达利的老巢在那。缅北的园区只是外围，用来筹钱和转移视线。真正的实验基地在北海道的地下。我三年前查到的。那里面……有零号。零号已经完成了。天枢手里有一个完全激活的神体。一个就够他们用了。”
曹剑平感觉自己的后脑勺被敲了一闷棍。完全激活的神体。一个就够用了。天枢手里已经有一个成品了。那他之前炸的鬼城、端掉的KK园区、打残的饕餮和鬼面，全都只是外围的边角料？
“周局，那个零号，长什么样？有什么能力？”
周远山摇头。
“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它的代号叫‘天照’。凯黑达利给它起的名字。天照大神。日本神话里的太阳神。他想要用那个东西来控制整个东亚的魂力网络。”
赵铁柱的手在周远山肩膀上按得更紧了。
“老周，你别急。慢慢说。那个天照，现在在北海道？”
“应该在。但我不确定。三年前我查到这些的时候，天枢发现了我。他们在我体内植入的胚胎就是那时候激活的。我这些年一直在压制它，没让它完全吃掉我的意识。但我撑不了多久了。”
曹剑平深吸一口气，脑子里飞速盘算。周远山的信息把整个局面都翻了。天枢的核心在日本北海道，缅北只是外围。他之前所有的行动都在外围打转，根本没有伤到天枢的根。而且天枢手里已经有一个完全激活的神体。如果那个天照被放出来，后果不堪设想。
簪仙的声音在他脑子里响起，语气很轻。
“曹剑平，本仙刚才把周远山的话同步给了桃花岛。你太伯公听了之后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他说‘巧了’。”
曹剑平愣了一下。
“巧了？什么意思？”
“你太伯公说，他三十年前在北海道埋了一样东西。就在凯黑达利基地的正下方。他说当年他留的后手，就是给天照准备的。”
曹剑平感觉自己的脑子被灌了一壶热水，从头顶热到脚底。
“我太伯公在北海道埋了什么？”
“他没说。他只说让你赶紧把周远山治好，然后去桃花岛找他。他当面告诉你。”
曹剑平看了一眼床上的周远山。他的魂力波动又稳定下来了，金色竖瞳里的光比刚才柔和了不少。赵铁柱在旁边一直按着他的肩膀，嘴里絮絮叨叨地说着当年鬼手小队的事，周远山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着，两人的对话把周远山的注意力从胚胎上引开了。
曹剑平掏出手机拨了何守义的号码。
“何局。周远山刚才说天枢的核心在北海道。凯黑达利手里已经有一个完全激活的神体，代号天照。缅北这边全是外围。”
何守义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好几秒。
“北海道？你确定？”
“周远山亲口说的。他被胚胎折磨了三年，记的可能不全，但这部分他说的很清楚。”
何守义的声音沉了下来。
“如果是北海道，那就麻烦了。天枢在日本有合法的企业外壳，凯黑达利本人是日本籍。我们国安局在日本没有执法权。要动他，得走外交途径。”
“先不走外交。我太伯公在北海道埋了东西。他说让我赶紧回桃花岛，他当面告诉我。”
何守义叹了口气。
“行。那你赶紧回来。周远山这边我先盯着。赵铁柱在吗？”
“在。他正跟周远山聊天呢。周远山现在的状态稳了不少，簪仙说第一次注入已经完成了。后面还需要几次，但至少暂时死不了。”
“好。那你回来之前，先把李春华的事办了。业务处那个内鬼，你得把她摁住。不然你走了之后她在后面捅刀子，周远山这边就危险了。”
曹剑平看了一眼隔离室外面。林亿正站在走廊里等着他，手里攥着三棱刀，表情很冷。
“知道了。我先去把李春华办了。然后回桃花岛。”
他挂了电话，走到林亿面前。
“走。去业务处。”
林亿把三棱刀收起来。
“李春华？那个业务处副处长？”
“对。她三年前去日本出差回来之后，行为就变了。簪仙查到她在跟日本方面通信。我怀疑她跟凯黑达利有直接联系。”
林亿跟着他往电梯走。
“你打算怎么抓她？”
曹剑平按下电梯按钮，嘴角弯了一下。
“不抓。我去跟她聊聊。跟聪明人聊天，比动手管用。”
电梯门打开，两人走进去。簪仙的声音在曹剑平脑子里轻轻响起。
“曹剑平，本仙刚才截住了李春华发出去的那条加密消息。收件人确实是日本号码。但消息内容不是情报。”
“是什么？”
“是一段求救信号。她在跟日本那边的人说，她不想干了。她想退出。她说她儿子在日本读书，被人盯上了，她不得已才帮天枢做事。现在她想跑，但跑不掉。”
曹剑平沉默了。电梯往上走，数字从负四跳到负三。
“所以李春华也是被逼的？”
“看起来是。但本仙不能确定这是真心话还是烟雾弹。你见到她的时候自己判断。”
电梯到了一楼，门打开。曹剑平走出去，脚步比刚才慢了一些。他脑子里翻来覆去想着同一件事。天枢在北海道有完全体神体。他太伯公在北海道埋了后手。李春华可能也是被逼的。孙立也是被逼的。天枢拿家人威胁别人替他们卖命，这套路用了多少年了？
“簪仙。”
“嗯？”
“你说天枢这么干，到底图什么？控制东亚的魂力网络。控制了之后呢？凯黑达利想当什么？神？”
簪仙的声音很轻。
“有些人活得太久了，就想给自己找点乐子。凯黑达利今年八十七了。他年轻时是731部队的实习生。他这辈子最大的愿望，就是完成石井四郎没做完的事。”
曹剑平攥紧了拳头。
“那他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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