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6章 随便埋了

马良慢悠悠从床上坐起来，低低笑了一声，语气凉薄。

“你娘死了？那可是大好事。”

“以后再也没人三天两头跑过来跟你要银子、拖累你了，清净了。”

他悠哉抖着腿，半点不在意她眼底的悲恸，随口敷衍：“我哪有空陪你回去，还约了朋友喝酒。你自己回吧，早点去早回，别在外边耽搁太久。”

说完，他随手从怀里摸出一小块碎银，连半两都不到，随手往地上一丢。

“一点心意，拿着吧，算是我给你娘家的抚恤。”

文金珠垂着眼，死死咬住下唇，没哭、没闹、没争辩。

她默默蹲下身，将那银子捡起来，紧紧攥在手心里。

她什么都没说，转身退出房间。

门口，刘氏看见只有她一个人出来，当即皱眉不满：“怎么就你自己？马良呢？再怎么说那也是他丈母娘，人死了，他连面都不肯露？一点礼数都没有！”

文金珠早就在路上想好了解释的话，“府里刚好有一桩大生意要忙，他实在脱不开身，走不开。我们快回去吧，别耽误了时辰。”

刘氏本来还想在宋家门口闹一闹、讹点好处，可她连大门都踏不进去，闹了也没用，只能憋着一肚子气回去。

全村人都在偷偷盯着老文家的动静。

村长好心送来的安葬银子，刘氏压根都不想花在张氏身上。

人都死了，花银子就是白白浪费，根本不值当。

马良施舍给文金珠的那点碎银，文金珠紧紧攥着，也没往外拿。

等到夜色沉沉、全村人都歇息之后，老文家四口人悄无声息行动起来。

没有棺材、没有寿衣、没有超度、没有仪式。

只用一床破旧草席，把张氏的身子一卷，悄咪咪抬到后山荒岭，随便挖了个浅坑，匆匆埋掉。

回到家里，夜色深沉。

刘氏目光落在文金珠头上那支簪花上，眼珠子转了转，立刻开始故意卖惨哭穷。

“如今你娘不在了，家里等于塌了半边天，家里日子更难熬了。”

“你弟弟金宝还小，正是长身体、要吃要穿、花钱的时候，家里处处要用钱。”

“家里出了这么大丧事，马良那边，就一点表示都没有吗？”

文金珠静静听着，一言不发。

沉默片刻，她抬手，取下头上的簪花，递到刘氏手里。

“我回来得匆忙，身上没带银子。这东点首饰还能换点钱，奶你拿着补贴家用吧。”

刘氏拿到了想要的东西，脸上立马露出满意神色，也不再哭穷抱怨了。

“行了，天太晚了，夜里路不好走，你今晚就在家住一晚，明天再回去吧。”

文金珠没应声，转身走进自己从前住的小房间。

关上门的那一刻，她终于再也忍不住，捂住自己的嘴巴，不敢哭出声。

……

日子匆匆流转，一晃几天过去。

老文家的风波渐渐平息，村里的议论声也慢慢淡了下去。

转眼就到了文溪家暖房、摆酒席热闹庆贺的日子。

家里要办席，还要招待贵客，陆凛和楚如玉会过来。

文溪不敢马虎，早早套好马车，赶着车往宁安城去采买。

家里搬东西、收拾草棚、安排村里人手的琐事，她全都交给了文来福。

草棚里东西本就不多，零碎物件几下就能收拾妥当。

文溪赶着马车进城，直奔肉市、菜市。

她买了一大块新鲜猪肉，又买了一大堆大白菜、萝卜、时蔬，满满当当装了一大车。

除了大锅菜要用的食材，她还专门额外挑了好几样精细小菜，又搬了两坛好酒。

她不能真让陆凛和楚如玉跟着村里人一起吃大锅饭，还是单独备上一桌，好好招待。

文溪围着马车转了一圈，把绳子都紧了紧，确认东西都码稳当了，才翻身跳上马车，攥紧缰绳：“驾。”

马车慢慢走在城里的街道上，文溪心里还盘算着还有啥没置办齐。

本来一切都好好的。

刚拐过一个街角，路边摊子底下忽然窜出一只野猫，叼着半条鱼，疯了一样从马蹄跟前横穿过去！

那马本来走得稳当，冷不丁被这么一吓，猛地扬起前蹄，人立而起，“咴——”

“吁！吁！”

文溪立刻攥紧缰绳，使劲往后拽，想把马勒住。

可这马被惊狠了，根本不听使唤，前蹄刨着地面，在街道上横冲直撞，朝着人多的地方就冲了过去！

“快让开！马儿受惊了！快躲开！”

文溪急得大喊。

路边的行人本来都各忙各的，听见喊声，抬头看见疯冲过来的马车，吓得魂都飞了，纷纷抱头鼠窜往两边躲。

摆摊的小贩赶紧往后撤摊子，走路的抱着孩子往墙边靠，人撞人、摊子碰摊子，瞬间乱成一团。

“让开！快让开！”

文溪一边喊，一边拽着缰绳。

提醒终究还是晚了半步。

马车冲到街边台阶旁的时候，刚好有个白衣公子从旁边的铺子里出来，身后跟着个小厮，两人正说着话，没留神这边的惊马。

一声闷响，马撞在那人身上，直接把人撞得一个趔趄，往后退了两步，一屁股坐在台阶上。

也就是这一下耽搁，文溪借着劲，死命一拽缰绳，终于把惊马勒停在原地。

马蹄子重重踏在石板路上，打着响鼻，呼哧呼哧喘着粗气，还在躁动。

文溪翻身就跳下马车，伸手安抚了下马儿，再冲到台阶跟前，伸手去扶地上的人，“这位公子，实在对不住！马儿突然受惊了，你没事吧？有没有伤到哪里？”

“你怎么赶车的！长没长眼睛啊！”

旁边的小厮先炸了，一边上前扶自家公子，一边对着文溪厉声呵斥，“瞧把我家公子撞的！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你赔得起吗！”

文溪也不跟他置气，毕竟确实是自己的马撞了人，理亏在先。

她目光落在被撞的公子身上。

一身月白长衫，文文弱弱的，此刻他皱着眉，右手撑着地，左腿微微屈着，看样子是伤到腿了。

文溪扶着他的胳膊，把人扶起来，又慢慢搀到旁边的台阶上坐好。

“公子实在对不住，是我驭马不当，撞到你了。你先坐会儿，我看看伤。”

男子坐定之后，才缓缓抬起头。

眉目清隽，气质温润，看着有几分眼熟。

四目相对的瞬间，他眼睛微微一亮，声音温和带着点笑意：“好巧啊，原来是文姑娘。”

文溪愣了一下。

越看他越觉得眼熟，可一时半会儿又想不起来在哪儿见过，皱了皱眉：“公子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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