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5章 一尸两命

天色刚擦黑，村子里炊烟四起。

文溪家门口的空地上，一家四口正蹲在地上，收拾今天上山猎回来的野味。

今天运气不错，文来福和文安进山一趟，收获满满。

一共逮了三只肥兔子、一只大野鸡，还有两条无毒的蛇。

文来福随手拎起一只野鸡，“今晚就炖这只野鸡吃。”

文安拎起地上两条盘着的蛇，一脸骄傲地凑到文溪跟前，献宝一样举着：“姐！你快看！这两条蛇是我抓到的！无毒的，一点不吓人！”

文溪看他一脸得意的小模样，点头夸赞：“我们小安是越来越能干了。”

被这么一夸，文安更加卖力地炫耀：“爹才更厉害呢！爹今天打了两只兔子、一只大鸡！我就只抓到一只兔子和两条蛇，还差得远！”

文溪：“能抓到就已经很厉害了，说明你长进特别大。慢慢来，下次进山肯定能抓到更多猎物，比爹还厉害。”

一家四口就这么蹲在门口，分工忙活。

门口走过来一个串门看热闹的妇人。

这人平日里就最爱东家长西家短，没事就蹲村口嚼舌根，谁家有点风吹草动，她第一个知道，第一个到处散播。

妇人故意慢悠悠从他们家门口路过，眼神往地上的野味瞟了好几圈，嘴上热络打招呼：“哎呦，今天收获这么好呢，还打了野兔。”

文溪离门口最近，礼貌点头应声：“是呢婶儿。这天都黑了，婶儿还出门忙活啊？”

“我去地里掐两把青菜，晚上炒菜吃。”

妇人嘴上应着，脚步都快要走过去了，又像是突然想起什么，漫不经心地回头随口提了一嘴。

“对了，你们怕是还没听说吧？老文家那边，出大事了。”

一听见“老文家”三个字，文溪脸上那点客气礼貌的笑意淡了下去。

她对老文家的事情一点都不感兴趣。

她没接话，手里依旧收拾鸡毛。

那妇人也不管他们愿不愿意听，自顾自掰开嘴巴，说得热火朝天。

“就是文老二他媳妇张氏，没了！”

“听人说，是小产大出血，身子亏得厉害，家里没人看到，耽误太久，人就这么没撑住，走了。”

文溪手上的动作微微一顿，眼底闪过一丝真切的诧异。

一尸两命，让人唏嘘。

妇人说完这话，也不等他们一家人追问，也不等人接话，摆摆手匆匆抬脚就走：“我也就顺口跟你们提一嘴，我得赶紧摘菜去，先走了啊！”

李翠花默默放下手里的菜刀，抬头往老文家的方向望了一眼，长长叹了一口气。

终究是一条人命，哪怕往日有再多纠葛、再多不愉快，人死如灯灭，剩下的也只剩一声唏嘘。

一家人四口人彼此对视一眼，谁也没有多问，也没有议论。

……

另一边，老文家。

村长还记挂着这一户人家的惨状，知道他们现在一穷二白，连下葬的钱都拿不出来。

从家里取了一点钱，亲自送过来，就是让他们先买一口薄棺，简简单单把人安葬，好歹让逝者入土为安。

刘氏看见银子眼睛都亮了，嘴上却装得老实本分，敷衍应付。

“村长你放心，我心里有数。明天等金珠回来，让她最后看一眼她亲娘，我们就把人下葬，绝对不会怠慢。”

村长叮嘱了两句，放心离开了。

次日，刘氏早早爬起来出门了。

家里现在乱糟糟一团，文满仓心绪烦闷，文金宝年纪太小不懂事，家里没人能跑腿办事。

去城里通知文金珠的事，只能她亲自来。

她进城之后在街上兜兜转转找了大半天，终于摸到了宋家大门口。

她也不懂什么规矩礼数，站在门口抬手就使劲砸门，敲得震天响。

里面守门的嬷嬷被吵醒，满脸不耐地拉开门，厉声呵斥：“大清早的！天还没亮透！是谁在门口乱砸门，吵吵闹闹！”

刘氏本来就一路奔波火气不顺，半点不让，抱着胳膊，眯着眼上下打量这嬷嬷一眼。

“我是你们府里文姨娘的奶奶！亲奶奶！赶紧把文金珠给我叫出来！有天大的急事找她！”

嬷嬷看着她一身粗布破衣、土里土气，偏偏态度嚣张跋扈、吆五喝六，半点礼数不懂，脸色更差了。

一个乡下老太婆，也敢在宋家大门口摆架子？

她冷冷甩下一句：“等着！别乱叫！”

直接“砰”的一声，把门狠狠关上，把刘氏晾在门外。

刘氏被当面甩脸子，气得当场炸了，冲上去对着大门就是一顿猛拍大骂：

“你个老不死的看门货！狗仗人势！也不看看你老娘是谁！一个看门的腌臜奴才，也敢给我摆脸色！”

后院小院里，屋内的文金珠还没起身，小绿敲门低声禀报：“文姨娘，外头有人找您，是您娘家奶奶过来了，在门口闹得厉害。”

马良正靠在床边，嘴角勾起一抹凉薄冷笑，伸手一把捏住文金珠的脸颊。

“昨天我跟你说的话，你是半点没记在心上？还敢让你娘家人来？”

文金珠脸颊被捏得生疼，心里慌得厉害，连忙慌忙解释：“爷，今天我奶奶突然过来，肯定是家里出了真急事，我出去看看，马上就回来。”

她生怕再惹马良动怒，急匆匆整理了一下衣衫，快步往大门口赶。

刚踏出大门，就看见刘氏站在门口叉腰骂人，骂得唾沫横飞。

文金珠指尖狠狠攥紧，心底一阵无力难堪。

她压下窘迫，轻声开口：“奶，你怎么突然过来了？是家里出什么事了吗？”

刘氏见她出来，立刻收了骂声，语气直白又冰冷，半点铺垫都没有。

“你娘死了。”

“我特地来通知，今晚家里就下葬，你赶紧回去，最后见你娘一面。”

文金珠脑袋“嗡”的一声，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一脸不敢置信。

她怔怔看着刘氏，声音都在发抖：“奶……你说什么？我娘昨天明明还好好的，怎么一夜之间就没了？”

刘氏撇了撇嘴，“我怎么知道她折腾什么。自己怀了孕藏着不说，小产大出血，血流太多救不回来，人就这么没了。”

怀孕、小产、大出血。

文金珠忽然想到昨天娘跟她开口要银子，怕是想拿钱去抓堕胎药……

文金珠稳住心神，声音发哑：“奶你稍等，我进去说一声，我跟你一起回去。”

她转身匆匆往小院走，心里又慌又乱。

站在房门口，她咬着牙，低头垂手，声音轻轻的，小心翼翼的恳求。

“爷……我娘没了。”

“你能不能陪我回娘家一趟，送我娘最后一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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