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4章 买不起堕胎药

张氏呆呆站在宋家大门外，站了很久很久。

丈夫失踪，杳无音信。

女儿身不由己，自身难保。

她抬手，抚上自己平平的小腹。

这个见不得光的孽种，绝不能留。

她现在就连一副最便宜的堕胎药都买不起。

她只想得出一个最笨、最疼、也最决绝的办法。

她一路奔回老文家，刘氏下地干活还没回来，院里空空荡荡，寂静无人。

张氏看着屋中的桌角，她咬紧牙关，挺着小腹，狠狠朝着桌角撞了上去！

一下！

两下！

三下！

腹部一阵阵剧烈绞痛翻涌上来，疼得她浑身发抖、眼前发黑、冷汗直流。

没钱买药，就只能用这种最惨烈的法子，亲手除掉这个孽种！

撞了几下过后，腹痛越来越剧烈，一股暖流从身下流出来。

她低头一看，裤腿都被血染红了。

成了。

那个不该存在的野种，被她打掉了。

剧痛席卷全身，浑身脱力发软，眼前阵阵发黑。

张氏强撑着最后一丝力气，一点点收拾干净血迹，躺回床上，生怕被回来的刘氏看出端倪。

日落西山，暮色沉沉。

刘氏从地里忙活一天归来，腰酸背痛，累得骨头都快散架了。

刚踏进院子，冷冷清清，烟火气都没有。

她将锄头撂在墙角，扯着嗓子就往屋里喊：“老二媳妇！都这个时辰了！日头都落山了！你还不做饭？想饿死一家人是不是！”

她连着喊了好几声，屋里没有回应。

刘氏脸色一沉，大步冲进卧房。

看到躺在床上一动不动的张氏，伸手拽住她的胳膊，怒气冲冲呵斥：

“好你个懒贱妇！我在地里累死累活挣口粮，你倒好，躲在家里呼呼大睡！我让你去找金珠、打听你男人下落，你去了没有？”

刘氏噼里啪啦一顿怒骂，骂完半晌，才后知后觉察觉到不对劲。

床上的张氏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干裂泛白，气息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整个人死气沉沉的。

刘氏心头一跳，试探着又推了她胳膊一把：“老二媳妇？你干啥呢？说话！”

依旧没有回应。

一股浓郁的血腥气，顺着被褥丝丝缕缕飘散出来。

刘氏脸色瞬间大变，心里咯噔一下，猛地一把掀开被褥！

入目一片刺目的猩红！

张氏身下的被褥、床单，早被大片血浸透，触目惊心！

“天、天呐！”

刘氏吓得魂飞魄散，双腿一软，差点当场瘫倒在地。

她连滚带爬冲出院子，扯开嗓子朝着村里狂奔大喊：“孙大夫！孙大夫快来！要死人了！快救命啊！”

她一路狂奔，一路嘶吼。

不过片刻功夫，全村人都听到了动静。

村民纷纷放下手里的活计，成群结队朝着老文家围了过来。

孙大夫被刘氏连拖带拽，一路快步狂奔赶至张氏卧房。

他蹲下身，指尖搭在张氏腕上，静静把脉片刻。

无需多看伤势，仅仅片刻，他便缓缓收回手，轻轻摇了摇头，面色凝重：“人已经没气了，准备后事吧。”

“不可能！”刘氏瞬间急红了眼，疯狂摇头，“不可能！她早上出门的时候还好好的！活生生一个人，怎么说没就没了！孙大夫你是不是把错脉了？你再好好看看！一定是你看错了！”

孙大夫耐着性子，依着她的要求，再次仔细检查了脉象、气息，又看了看身下大片血迹，最终依旧沉沉摇头。

“没错。”

“她这是小产大出血，失血过多，撑不住，人已经去了，回天乏术。”

一尸两命。

刘氏僵在原地，想起昨晚张氏干呕，样子，没想到竟是真的怀了身孕！

孙大夫一走，张氏小产血崩离世的消息，飞速传遍了整个村落。

文满仓刚刚从城里回来，跑了一趟，身心俱疲。

还没走到家门口，半路就听到村里路人七嘴八舌议论这件惊天大事。

听闻消息的那一刻，他眼前瞬间发黑，差点栽倒在路上。

他不敢耽搁，跑回家，看到刘氏呆呆傻傻坐在堂屋地上。

看到文满仓回来，刘氏才像是抓到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眼眶一红，哽咽出声：“老头子！你可算回来了！”

“老二媳妇……老二媳妇没了！这下可怎么办啊！咱们家彻底完了！”

文满仓缓缓坐下，满心烦躁、心力交瘁。

近日祸事一桩接一桩。

他重重叹了口气，“还能怎么办？人死不能复生，赶紧筹备后事。”

刘氏急得直拍大腿，又慌又气又愁。

“筹备后事？咱们家穷得叮当响！一文钱都拿不出来，拿什么办后事！”

她忍不住低声抱怨：“这老二媳妇也是个糊涂的！有了身孕也不早点吭声！现在好了，一尸两命，造孽啊！”

“别吵了！”文满心力乏地一拍桌子，“买不起棺材，就用草席卷起来，找块荒地埋了，入土为安。”

刘氏压下恶心，起身去卧房，草草给张氏收拾整理。

文金宝还不知道自己娘没了，正蹲在河边捞鱼抓泥鳅，玩得不亦乐乎。

竹篓里已经装了三条鱼。

一个提着衣裳来河边洗衣的村妇路过，看着他还乐呵呵的模样，心里唏嘘，嘴上却忍不住挖苦了一句：

“文金宝，你还在这儿傻乐呢？你娘都死了，你还有心思抓鱼？还不赶紧回家看看！”

文金宝当即皱起眉头，想都没想就狠狠怼了回去：“你娘才死了！你胡说八道！”

那村妇没想到这孩子如此不知好歹、口无遮拦。

她当即被怼得脸色一沉，双手掐腰，没好气地骂道：“不知好歹的小兔崽子！活该你娘短命没福气！什么德行！”

“你再说一遍！”

文金宝瞬间恼了，弯腰从地上抓起一块石子，瞪着眼睛凶巴巴吼道，“你再敢胡说八道咒我娘，我直接打烂你的嘴！”

村妇也懒得跟一个稚童置气，狠狠一甩衣袖，冷哼一声：“嘁！不知好歹的死孩子，爱信不信！等你回家就知道哭了！”

她扭头自顾自洗衣裳，懒得理他。

文金宝紧紧皱着眉头，也没了玩耍的心思。

他一把拎起地上的鱼篓，飞快朝着家里狂奔而去。

一边跑，一边大声嚷嚷：“娘！有人说你死了！你没死对不对！你快出来！”

一路狂奔冲进自家院子。

看到爷爷坐在门槛上，垂着头。

文金宝随手把鱼篓扔在地上，快步跑上前，“爷爷！我娘呢？外面有人胡说我娘死了！是不是真的？”

文满仓头都没抬，沉沉吐出两个字：“死了。”

“不可能！”

“我娘早上出门的时候，还笑着说要给我买好吃的！怎么可能突然就死了！”

他转身冲进卧房。

看到躺在床上、一动不动的张氏。

他上前摇晃着张氏的胳膊，“娘，我知道你没死了，快醒醒！你答应我的好吃的呢？你快拿给我！”

一下，两下，三下……

无论他怎么摇、怎么喊，床上的张氏依旧一动不动。

文金宝猛地大哭出声，撕心裂肺地喊：“娘！！你怎么真的死了！你醒醒啊！！”

刘氏闻声从门外走进来，连忙上前伸手拉住他，低声安抚：“金宝，别喊了，别哭了，你娘真的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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