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5章 画的秘密（15）

他不敢再多问，连忙朝着假山方向厉声喝道：“里面的小宫女听着！再不出来，就活活烧死你了！到时候烧成焦炭，可别怪我们心狠！”

庄栖影闻言大惊失色，烧宫？！顾衍之竟然如此胆大包天！她下意识地看向身边的小宫女。

只见那小宫女脸色惨白如纸，嘴唇被自己咬出了血印，眼中却燃烧着一种近乎悲壮的火焰。

她深深地看了庄栖影一眼，那眼神复杂难言，有哀求，有托付，更有一种解脱。她飞快地从自己贴身的衣物内层，掏出一张折叠得极小、边缘有些磨损的纸张，不由分说地塞进了庄栖影因为紧张而冰凉的手里。

“小姐……”她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赴死前的平静，“等会儿我去引开他们，你……你趁乱快跑！这个东西……很重要！希望……希望你能……妥善保管！”她用力握了一下庄栖影的手，那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

庄栖影下意识地握紧了那张还带着宫女体温的纸，大脑一片空白，只能愣愣地看着她。

小宫女最后对她露出了一个笑容，随即猛地一咬牙，如同离弦之箭般，从假山石缝的另一侧猛地窜了出去，头也不回地朝着庭院更深处、那排看起来像是闲置厢房的方向拼命跑去！

“还敢跑！站住！”禁军军官见状，立刻大喝一声，拔腿就追了过去，身影很快消失在假山和树木之后。

顾衍之却并没有立刻跟上去，他依旧站在原地，甚至往前踱了几步，在那株最美的海棠树下站定。

此刻，他距离庄栖影藏身的假山石缝，仅有数步之遥！庄栖影甚至能清晰地看到他袍角精致的刺绣，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混合着书卷和一种冷冽檀香的气息。

她死死捂住自己的嘴，连心跳声都觉得震耳欲聋，浑身血液仿佛都凝固了。

顾衍之仰头看着满树繁花，伸出修长的手指，轻轻触碰了一下低垂的花枝，花瓣簌簌落下。

他低声吟诵起来，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带着一种缅怀的伤感：

“玉楼春醉海棠丝，宿雨初干日影迟。”

吟完诗句，顾衍之沉默了片刻，对着那株海棠，更像是自言自语，声音轻得几乎要被风吹散，却又无比清晰地钻入了庄栖影的耳中：

“月儿……你想让萧珩做皇帝……我会做到的，一定。”

就在这时，庭院深处传来了那禁军军官的呵斥声和什么东西被打翻的声响，似乎已经抓住了那个小宫女。

军官的声音传来：“还敢逃！说！东西放在哪了！”

顾衍之听到动静，这才缓缓收回停留在海棠树上的目光，脸上那丝若有若无的感伤瞬间敛去，恢复了惯常的温雅与深沉，迈步不紧不慢地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走去。

他脚步声渐远，庄栖影却依旧僵在原地，动弹不得。远处隐约传来小宫女的惨叫声和军官的逼问声，像一把把钝刀子割着她的神经。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只是一瞬，也许是漫长的一世纪，求生的本能终于战胜了恐惧，她猛地回过神来，意识到这是唯一逃跑的机会！

她紧紧攥着怀里那张如同烙铁般滚烫的纸，用尽全身力气，从假山石缝里手脚并用地爬了出来。她不敢回头，不敢停留，甚至不敢大口呼吸，凭借着来时的模糊记忆，沿着原路，跌跌撞撞地向外狂奔。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跑回那喧闹繁华的赏画宴主场的。当她重新看到那些谈笑风生的宾客、琳琅满目的画作时，只觉得浑身发冷，眼前的一切都像是隔着一层晃动的水波，虚幻而不真实。她脸色苍白，脚步虚浮，险些撞到旁边摆放画案的架子。

“庄小姐，你没事吧？”一个温和的男声在她身边响起。

庄栖影猛地回神，抬起头，看到一个穿着文士衫、面容清秀的年轻男子正关切地看着她。她认得他，是某位官员家的庶子，似乎也颇通画技。

“我……我没事。”庄栖影强迫自己挤出一个僵硬的笑容，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就是……忘了时间，竟在花园里看呆了，险些误了作画的时辰。”

那男子看了看她空空如也的画布，又看了看她苍白的脸色，体贴地没有多问，只是笑道：“想来庄小姐必定是心中已有丘壑，才会流连忘返。看你这般，定是已经想好要画什么了吧？”

经他提醒，庄栖影才猛地想起作画的事，也想起了自己随身携带的墨锭、砚台和素笺，拿出来看，纸上的海棠起稿还未完成。

她又摸向腰间——宫宴为每位参与者统一发放的、用来在画布上起稿的狼毫笔不见了！

糟了！刚才逃跑时太过慌乱，是不是掉在那个院子里了？！

“怎么了？”那男子注意到她的异样，顺着她的目光看向她空荡荡的桌面，了然道，“庄小姐是找不到画笔了吗？”

庄栖影心脏狂跳，几乎要窒息，画笔丢了！如果被人发现在那僻静宫苑附近……她不敢想下去！

就在她惊慌失措之际，那男子却温和地笑了笑，将自己桌上那支狼毫笔拿了起来，递到她面前：“我的画早已完成了，这支笔我用不惯，庄小姐若是不嫌弃，请用这支吧。”

庄栖影愕然抬头，看着对方真诚而友善的眼神，一股劫后余生般的暖流涌上心头，冲散了些许寒意。

她颤抖着伸出手，接过那支笔：“多……多谢公子。”

“不必客气。”那男子微微颔首，笑容清浅，“一直很欣赏庄小姐的画作，灵动传神。希望这一次，也能看到令人惊艳的作品。”说完，他便礼貌地退回了自己的位置，不再打扰她。

这时，负责计时的太监尖细的声音响起：“时辰将尽，请诸位抓紧落笔——”

庄栖影握着那支画笔，手心全是冷汗。她看着空白的画布，脑中一片混乱，哪里还有半分作画的心思？她下意识地伸手入怀，摸到了那张被汗水浸得有些潮湿的纸张。

一个大胆而冒险的念头瞬间划过脑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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