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7章 画的秘密（7）

陆昭抱着画轴，想了想：“那我去他房间等他。你们赶紧去休息吧，尤其是七哥，你伤还没好利索，不能久站。”

影七点了点头，没说什么，默默转身回了自己房间，赵大也打了个哈欠：“成，那俺先去睡了，小陆你也别熬太晚。”

小吴机灵地凑过来：“小陆，我陪你等吧！你一个人干等多没意思。”

说着，他就手脚麻利地跑去小厨房，不一会儿端来一壶刚沏好的热茶和一小碟桂花糖蒸新栗粉糕，“喏，喝点热茶暖暖身子，这点心还是我白天特意去买的呢！”

陆昭心里一暖，笑道：“还是小吴你想得周到。”

两人便去了宋砚的房间。房间一如既往的整洁冷肃，一桌一椅一榻，书架上的书册卷宗码放得一丝不苟，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墨香和一种属于宋砚的、冷冽又干净的气息。

陆昭将画轴小心地放在书桌上，然后在桌边的椅子上坐下，小吴给她倒了杯热茶，自己也搬了个小杌子坐在旁边。

烛火噼啪作响，映着两人年轻的脸庞，院子里偶尔传来几声虫鸣，更显得夜静谧。

“小陆，你别担心，大人那么厉害，肯定能看出点名堂。”小吴见陆昭盯着画轴出神，以为她还在烦恼，便试图活跃气氛，“哎，我给你讲讲我刚来大理寺时闹的笑话吧！”

陆昭收回思绪，捧起温热的茶杯，饶有兴致地点点头：“好啊，说来听听。”

“那可不！”小吴来了精神，绘声绘色地讲起来，“我那会儿不是落第秀才嘛，仗着认识几个字，被招进来做书吏，觉得自己可了不起了。”

“第一次跟着宋大人出现场，是个溺毙案，就在城外的河里。那时候天还冷着呢，河水刺骨。大人二话不说，脱了外袍就要下水去捞证据。”

“我一看，这哪行啊！表现的机会来了！我赶紧冲上去，拦住大人，特别认真地说：‘大人，您身份尊贵，万万不可涉险！让属下来！属下水性好！’”

小吴模仿着当时自己义正辞严的样子，把陆昭逗笑了：“然后呢？”

“然后？”小吴苦着脸，“然后我就一个猛子扎下去了，结果你猜怎么着？”

“我那点水性，在护城河里扑腾两下还行，那是活水河啊！水流那叫一个急！我下去没扑腾两下就呛了水，差点没把自己也给溺死！最后还是赵大哥和另外一个会水的捕快跳下去把我捞上来的。”

“上岸的时候，我咳得肺都要出来了，浑身湿透，冻得直哆嗦，狼狈得像只落汤鸡。”

他一边说一边做出当时瑟瑟发抖的样子：“大人当时就站在岸边，脸沉得跟那锅底似的。他也没骂我，就那么冷冷地看了我一眼，说了句：‘逞能。’就两个字，我当时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后来我才知道，大人他不仅会水，而且水性极好，当年在边关历练时，凫水渡河是常事。我那是关公面前耍大刀，丢人丢到姥姥家了！”

陆昭想象着当时的情景，忍不住“噗嗤”笑出声来，连日来的紧张和疲惫仿佛都消散了些许。

小吴见她笑了，讲得更起劲了，又说了几个自己刚当差时因为不熟悉官场礼仪和文书格式闹出的乌龙。

陆昭静静地听着，时而抿一口茶，时而拈一块香甜的栗粉糕，烛光在她带笑的眉眼间跳跃，勾勒出柔和温暖的轮廓。

窗外的月色渐渐西移，夜色愈发深沉。

不知过了多久，院外传来极轻微的脚步声，是宋砚回来了。

他推开房门，带着一身夜露的微凉和疲惫。

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趴在桌上睡得正香、嘴角还挂着一丝可疑亮光的小吴，宋砚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目光随即转向房内另一边——然后，他怔住了。

只见陆昭歪在榻上，身上随意搭着一条不知谁给她找来的薄毯，也已经睡着了。她似乎睡得很不安稳，身子在硬邦邦的榻上微微蜷缩着，秀气的眉头轻轻蹙起，像是在做什么不好的梦。

宋砚下意识地放轻了脚步，几乎是无声地走到榻边。

他垂眸看着她安静的睡颜，平日里那双灵动狡黠的眼睛此刻紧闭着，长睫在眼睑下投下柔和的阴影，鼻息清浅，嘴唇微微嘟着，透出几分平日罕见的稚气与柔弱。

烛光朦胧，为她白皙的脸颊镀上一层浅金色的光晕。

他看得有些出神，冷峻的眉眼在不自觉间柔和了下来。

就在这时，陆昭无意识地翻动了一下身子，似乎因为榻板太硬硌得难受，她含糊地呓语了几句，声音很轻，听不真切。

宋砚下意识地俯身，靠近了些，想听清她在说什么。

“……导师……”她模糊地吐出一个奇怪的词，带着委屈和疲惫，“……饶了我吧……我真不能验了……报告……写不来……要猝死了……”

宋砚一怔，导师？验什么？写什么报告？这些陌生的词汇让他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但是看着她即使在睡梦中依旧疲惫不堪的神情，想到她白日里在庄府周旋，夜里还要为案件劳心劳力，柔软而酸涩的情绪悄然漫上心头。

他犹豫了一下，几乎是下意识地，伸出手，想要将她抱到里间那张稍微舒适些的床铺上去睡。

他的动作很轻，一只手试探性地想要穿过她的颈后，另一只手则准备绕过她的膝弯。

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她单薄衣衫下的肌肤时，也许是因为他靠近带来的细微气流，也许是他身上那熟悉的冷冽气息惊扰了她，陆昭眼睫颤动了几下，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睛。

室内光线昏暗，只有桌上那盏将熄未熄的油灯和透窗而入的月光。

她甫一睁眼，便对上了一张近在咫尺的俊颜。

深邃的眼眸在阴影中显得格外幽深，高挺的鼻梁投下清晰的侧影，紧抿的薄唇带着他惯有的冷硬线条，但此刻，那眼神中似乎……有什么不一样的东西，是她从未见过的、一闪而过的慌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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