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6章 画的秘密（6）

见庄栖影已然安稳睡去，呼吸平稳，陆昭知道今日的治疗已见成效，不宜再多打扰，她收拾好东西，准备告辞。

庄照羽亲自将陆昭送出院子，一路上的喜悦溢于言表，到了府门附近僻静处，她左右看看，确认无人，迅速从袖中取出一个用锦缎仔细包裹的长条状物件，悄悄塞到陆昭手中。

“洛姑娘，”庄照羽压低声音，眼神恳切而信任，“这就是我藏起来的几幅画，你拿回去看，或许……真能发现些什么。”

“姐姐以前教我品画时说过，‘画如人心，藏而不露’。她说，真正的好画，意境和心思都藏在笔墨深处，需要细细品味才能窥见一二。”

年轻的庄栖影执笔立于画案前，庄照羽则托着腮在一旁观看。

庄栖影完成一幅山水，墨色淋漓，意境苍茫，她放下笔，对妹妹温柔笑道：“阿羽，你看这画，初看只是山峦叠嶂，流水潺潺。但你看这山石的皴法，这水口的留白，是否透着一种孤高与坚韧？这云雾的渲染，是否又藏着几分难以言说的忧思？”

她指着画上一处不起眼的角落，那里用极淡的墨色勾勒了一只孤飞的鸟：“画如人心，藏而不露。有些话，不能说，不便说，便只能寄托于笔墨之间，懂的人自然能懂。”

庄照羽看着陆昭，语气无比坚定：“姐姐看得最透。洛姑娘，我相信你也能看懂这些画！它们就交给你了！”

陆昭接过那尚带着庄栖月体温的锦缎包裹，感受到那份沉甸甸的信任与期盼。她郑重地点了点头：“二小姐放心，我定当尽力。”

她看了看天色，嘱咐道：“我今日便先回去了，令姐需要好好休息。你注意观察她今晚的睡眠状况，是否有惊梦、呓语，或者比往日安稳。明日我再来时，详细告知于我。”

庄照羽用力点头：“好！洛姑娘你放心！今晚我就守在姐姐旁边，一步不离！”

——

暮色四合，槐花巷小院里亮起了温暖的灯火。陆昭怀里揣着那个素锦包裹的卷轴，脚步匆匆地穿过庭院，晚风带着微潮气息，拂过院角那棵老槐树新生的叶片，发出沙沙的轻响。

“我回来了！”她推开院门，带进一身微凉的夜气。

正围着院中石桌吃饭的赵大、影七和小吴立刻抬起头，赵大嘴里还塞着馒头，含糊不清地问：“小陆，咋样？那庄大小姐的病有眉目了？”

“病有没有眉目还不好说，但我带回来了这个。”陆昭走到桌前，小心翼翼地将卷轴放在桌上，一层层解开素锦，露出里面三个略细一些的画轴。“庄二小姐偷偷藏起来的，她姐姐庄栖影的画作，还有一幅，可能是先皇后赏赐的。”

小吴立刻放下筷子，好奇地凑过来，“快打开看看！说不定真藏着什么惊天大秘密呢！”

赵大也三两口咽下馒头，擦了擦手，憨厚的脸上满是郑重，连倚在门框边、脸色依旧苍白的影七，也默默移动脚步，靠近了些，目光落在画轴上。

陆昭首先展开其中两幅，是庄栖影的作品，一幅墨竹，一幅春山烟雨图。

墨竹图笔法清劲，竹枝挺拔，透着孤高之气；春山烟雨图则墨色淋漓，意境空濛，远山如黛，近水含烟，显得忧悒而朦胧。画作技巧娴熟，意境深远，确实出自才女之手。

“啧啧，画得真好啊！”赵大摸着下巴，瞪大眼睛看了半天，最终憋出一句，“这竹子，真直！这山，真远！”

赵大挠了挠头，一脸茫然：“好看是好看……可这能看出啥门道？山啊水啊竹子啊，不都长这样吗？”

他转向陆昭，“小陆，你看出啥了？庄大小姐是不是在画里藏了啥暗号？比如这竹子是不是代表了哪个皇子？这山是不是指代边关？”

陆昭盯着画，试图从笔墨深浅、构图留白中找出不寻常的线索，但正如庄照羽所说，“画如人心，藏而不露”，短时间内，她也只能看出画者心境似乎颇为复杂，既有孤高，又有难以排解的忧思，具体所指，却如雾里看花。

她无奈地叹了口气，抬头看向小吴：“问你呢。”

小吴一脸懵：“啊？我吗？我不懂画啊！”他指着那幅春山烟雨图，“我就觉得这画看着让人心里头发闷，还不如东市王胖子卖的年年有余图喜庆呢！”

赵大在一旁点头附和：“俺也觉得，这画好是好，就是看着不热闹。”

影七沉默半晌，吐出两个字：“压抑。”

陆昭看着这几个完全不懂风雅、只会直白感受的伙伴，哭笑不得。她将目光投向最后那幅看起来装裱更为精致名贵的画轴，轻轻展开。

这是一幅工笔花鸟图，描绘的是月下海棠。

花瓣用极其细腻的笔触渲染，层次分明，仿佛能闻到暗香，一只羽毛鲜亮的翠鸟栖于枝头，眼神灵动。

画的右下角盖着一方小小的朱印，印文是“风月同天”，这是先皇后常用的私印之一。整幅画典雅精致，气象雍容，与庄栖影那种带着个人情绪的画风截然不同。

“这是……先皇后的墨宝？”小吴压低声音，带着敬畏。

四人八只眼睛，在这三幅画上来回逡巡，面面相觑。

“所以……”赵大憋不住了，粗声问道，“小陆，看出门道了吗？这先皇后的画，跟庄大小姐的病，跟那流言，有啥关系？”

“总不能是庄大小姐看了这画，觉得自己比不上，气疯的？”

陆昭揉了揉看得发酸的眼睛，颓然道：“不行，光靠我们几个在这儿瞎猜不行。”

线索似乎就在眼前，却隔着一层看不透的薄纱。

她卷起画轴，重新用素锦包好：“我得去问问大人。”

赵大看了看窗外的天色，提醒道：“大人这几天跟萧统领一起，一直在大理寺蹲着那个牢里的说书人呢，布了好大的局，就等着鱼儿上钩。这会子时辰还有点早，估计还回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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