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章 画的秘密（1）

“榆林巷？”庄照羽一愣，随即想起那日被拒之门外的情形，难道……

陆昭微微一笑，不再多言，对着庄照羽颔首示意，便拿起药箱，翩然离开了书铺，留下一个神秘而高深的背影。

庄照羽站在原地，望着她离去的方向，心中充满了复杂的情绪——有柳暗花明的惊喜，有对三日之约的期盼，更有一种直觉：这位洛姑娘，绝非凡俗！她一定要说服父亲！

她怀着激动与希望回到庄府，连衣裳都来不及换，便直奔父亲庄太医的书房。

“爹爹！爹爹！”庄照羽声音雀跃，脸上带着久违的光彩，“我今日遇到一位神医！一位真正的神医！”

庄太医正在翻阅医案，闻言抬起头，看着女儿兴奋的模样，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哦？又是哪个江湖郎中，哄得我羽儿如此开心？”

“不是江湖郎中！”庄照羽急切地辩解，“是位姓洛的姑娘，年纪虽轻，但学识渊博，言谈不凡！对姐姐的病症有独到见解，是‘心窍被淤塞’！是神思受损！爹爹，您不觉得她说得很有道理吗？姐姐当年就是受了惊吓才……”

“胡闹！”庄太医猛地放下手中的医案，脸色沉了下来，声音带着严厉，“什么‘心窍淤塞’？无稽之谈！我太医院汇聚天下名医，钻研典籍，难道还比不上一个来历不明的女子信口雌黄？照羽，你关心则乱，莫要被这些江湖术士的花言巧语蒙蔽了心智！”

庄照羽没想到父亲反应如此激烈，委屈得眼圈瞬间红了：“爹爹！您都没见过洛姑娘，怎么就知道她是信口雌黄？她说得真的很有道理！而且我打听过了，她治好过很多疑难杂症，就连……就连疯病都治好过！我们为什么不能请她来给姐姐看看？哪怕只是一线希望……”

“希望？”庄太医站起身，走到女儿面前，“正是因为这虚无缥缈的希望，才最容易让人迷失！”

“你可知多少人家被这些所谓的‘神医’骗得倾家荡产，病患却延误治疗，含恨而终？你姐姐的病，为父自有主张！太医院正在尝试新的方剂，岂容一个江湖女子来指手画脚？此事休要再提！”

“爹爹！您太固执了！”庄照羽泪水滚落，“您只知道太医院，只知道典籍！可姐姐的病五年了！五年都没有起色！为什么就不能试试别的可能？那位洛姑娘她不一样，她……”

“住口！”庄太医厉声打断，脸上因愤怒而有些发红，“我看你是魔怔了！从今日起，没有我的允许，你不准再私自外出，更不准再去见那个什”么洛神医！若是让我知道你再与她接触，休怪为父家法处置！”

“回你房里去，好好反省！”

庄照羽看着父亲冰冷而决绝的脸，满腹的委屈和不解化作无声的泪水。她不明白，为什么一向疼爱她的父亲，在姐姐的事情上如此专制，连一丝一毫的机会都不愿意给。

她用力跺了跺脚，哭着跑出了书房。

庄太医看着女儿离去的背影，重重地叹了口气，揉了揉眉心，眼神复杂。

他并非不疼女儿，也并非不想治好大女儿，只是他身处太医院，地位微妙，深知京城水深，任何不明来历的人物都可能带来意想不到的麻烦。

尤其是这个突然出现的“洛神医”，时机太过巧合，让他本能地感到警惕。然而，女儿的眼泪和执拗，也让他心中泛起一丝难以言喻的烦躁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动摇。

难道，真的有一线希望？

——

榆林巷的小院内，弥漫着淡淡的草药清香，陆昭正背对着院门，在一个石臼里不紧不慢地捣着药材，动作娴熟自然。她耳廓微动，听到了院门外刻意放轻的脚步声和低语。

院门被轻轻推开，庄照羽做贼似的先探进头来，看到院中只有陆昭一人，才松了口气，连忙拉着一个身形纤弱、穿着素雅衣裙的女子快步走了进来，随即迅速关上院门。

“洛、洛姑娘！”庄照羽气息微促，脸上带着紧张和期盼，“我……我把姐姐带来了！”

陆昭缓缓转过身，目光首先落在了被庄照羽牵着的女子身上——庄栖影。

她比妹妹略高一些，身形单薄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一双原本应似秋水般明澈的眸子，此刻却空洞地望着前方，没有焦点。

她任由妹妹牵着，像一个精致却失了魂的人偶。

然而，就在陆昭转身，目光与庄栖影空洞的视线似乎有瞬间交汇的那一刹，她敏锐地捕捉到，庄栖影那死水般的眼底，极快地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波动。

像是投入石子的湖面，荡开了一圈微不可见的涟漪，虽然转瞬即逝，重新归于沉寂，但那绝非全然麻木之人该有的反应！

庄照羽没注意到这细微的变化，她看着姐姐呆呆地望着捣药的陆昭，心中更觉有希望，连忙对陆昭解释道：“洛姑娘，我是偷偷带姐姐出来的，父亲他……他不相信您。求您给姐姐看看，哪怕只有一丝希望也好！”

她眼中噙着泪花，满是恳求。

陆昭心中已有打算，她没有像寻常郎中那样立刻上前诊脉，而是缓步走近，在距离庄栖影几步远的地方停下，目光平和地注视着她，声音轻柔却清晰地问了三个问题：

“庄大小姐，你可还记得，最喜欢的那幅画，画的是什么？”

庄栖影毫无反应，依旧空洞地望着前方。

陆昭顿了顿，换了第二个问题，声音更缓：“若有一日，能离开这四方院落，你最想去何处看看？”

庄栖影的手指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虽然幅度极小，但一直紧密观察她的陆昭却没有错过。

陆昭问出了第三个问题，语气带着引导性：“有些人，有些事，是否像沉重的锁链，让你宁愿沉睡，也不愿醒来面对？”

当“锁链”二字出口时，庄栖影的身体猛地僵直了一瞬，虽然她很快又恢复了那种呆滞的状态，但那一瞬间的紧绷，如同受惊的兔子，被陆昭精准地捕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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