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三皇子下线

宋砚手持那明黄绸缎包裹的沉甸甸的木盒，走出了大理寺。他没有乘坐官轿，只带了影七一人，徒步走向位于皇城西北角的宗人府。

宗人府高墙深院，气氛向来比别处更为肃穆压抑，把守的侍卫验过他的腰牌和手中的明黄包裹，无声地打开了沉重的侧门。

穿过几重院落，越往里走，越是寂静，仿佛连鸟雀都不愿在此处啼鸣，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旧的木材和淡淡霉味。

就在他即将走到关押萧钰的那处独立小院时，对面月亮门的阴影里，悄然转出一个人影。

来人一身天青色的亲王常服，颜色素净，面容清癯，眉宇间带着一股仿佛对什么都提不起劲的疏懒之气，正是四皇子萧玦。

“宋少卿？”萧玦停下脚步，微微一笑，目光落在宋砚手中的盒子上，顿了顿，似乎才想起什么，改口道，“哦，瞧本王这记性，方才仿佛听见宫人议论，该称一声宋寺卿了，恭喜高升。”

宋砚停下脚步，微微躬身行礼：“微臣参见四殿下，殿下怎会在此？”

萧玦摆了摆手，目光似不经意地再次扫过那木盒，轻轻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些物伤其类的感慨：“毕竟是骨肉兄弟，三哥……落得如此境地，心中总是不忍，方才进去看了他一眼，送了些酒菜……”他话没说完，只是摇头，脸上露出惋惜，仿佛一位纯粹置身事外、只感唏嘘的看客，“何至于此啊……真是想不到。”

宋砚目光平静地看着他，四皇子萧玦常年沉迷书画，几乎从不参与朝争，存在感极低，此刻这番作态，倒也符合他一贯给人的印象。

萧玦摇了摇头，“三哥他……情绪很不稳，说了许多糊涂话。宋寺卿此去，怕是还要多费些心神。”

“有劳殿下挂心，陛下旨意，臣需即刻执行。”

萧玦像是这才意识到自己可能耽误了对方的“要事”，连忙侧身让开一步，脸上带着些许歉意的笑：“是极是极，宋寺卿公务要紧，快请便。本王也就是……唉，感慨几句罢了。”

宋砚不再多言，微微颔首，从萧玦身边走过。

擦肩而过的瞬间，萧玦极轻的声音飘入宋砚耳中，带着叹息：“这宗人府的高墙啊……今日关的是三哥，明日又不知会关进谁呢……宋寺卿，你说是不是？”

宋砚脚步未停，仿佛没有听见，径直走向那扇大门，影七紧随其后，目光警惕地扫过依旧站在原地、面带微笑的四皇子。

萧玦看着宋砚身影消失在门内，脸上的笑容慢慢褪去，只剩下一种深沉的漠然，他低声自语，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螳螂捕蝉……黄雀又何止一只……这局棋，还长着呢……”随即，他又恢复了那副懒洋洋的样子道：“今日天色不佳，不宜作画，该取那本《雁回山集》来瞧瞧……”

——

关押萧钰的院落不大，只有一间正房并一间小小的耳房。门前守着两名面无表情的内侍，显然是皇帝亲自指派的心腹，他们见到宋砚手中的明黄包裹，沉默地躬身行礼，然后无声地打开了房门。

一股浓烈的、混杂着陈旧灰尘、劣质熏香的味道扑面而来。

房间内光线昏暗，只有一扇高高在上的小窗透入些许天光，映出空气中飞舞的尘埃。陈设简单到近乎简陋：一张硬板床，一张旧木桌，两把椅子，还有一个早已熄灭、冰冷如铁的炭盆。

萧钰独自坐在桌边，身上还穿着皇子的常服，却已显得皱巴巴、脏兮兮。他头发散乱，眼神空洞地盯着桌面，嘴唇干裂起皮，昔日那份因体弱而更显阴柔的俊美，此刻已被一种濒死的灰败所取代。

桌上，果然摆放着几碟看起来还算精致的菜肴和一壶酒，两只酒杯。其中一只酒杯边缘还残留着些许唇印，显然是方才四皇子萧玦“饯行”所用。

听到开门声，萧钰缓缓抬起头。

短短几日，他仿佛已被抽干了所有精气，只剩下一具被野心和恐惧掏空了的躯壳。

一名随宋砚进来的内侍上前一步，展开手中另一卷明黄绢帛，声音尖细平板，毫无感情地宣读：

“庶人萧钰接旨——”

萧钰没有动，只是盯着那卷黄绫。

内侍并不在意，继续宣读：“尔本天潢贵胄，朕之血脉，然尔不思皇恩，不念父子，欺君罔上，残害忠良，贪墨国帑，结党营私，更以龌龊之计，愚弄君父，罪证确凿，恶贯满盈，天地不容！朕虽痛彻心扉，然祖宗法度在上，天下公义在前，岂可因私废公？着，赐鸩酒一杯，留尔全尸。钦此——”

圣旨读完，室内一片死寂。萧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既没有哭嚎求饶，也没有愤怒反驳，只是那双眼睛里的疯狂之火，燃烧得更加炽烈，几乎要灼伤所有与之对视的人。

内侍宣读完，便垂手退到一旁，与另一名内侍如同石雕般立在门边。

宋砚走上前，将手中的木盒放在桌上，正对着萧钰，他打开盒盖，里面静静地躺着一只造型古朴的银酒壶和一只同样质地的酒杯，壶身冰冷却折射着幽暗的光。

“三殿下，请吧。”

萧钰的目光终于从虚空中聚焦，落在那银酒壶上，喉咙里发出一阵“咯咯”的低哑笑声。

“父皇……真是……周到啊……”他伸出手，手指颤抖得厉害，却异常稳定地握住了那冰凉的银酒壶。

他没有立刻倒酒，而是缓缓转动着壶身，眼神空洞地望着那扇小窗透进的一线微光，开始了喃喃自语，声音嘶哑而破碎：

“我贪？这满朝文武，谁不贪？那个位置……那个位置本来就是我的！父皇最爱的明明是我母亲！太子……太子那个伪君子，他凭什么？就凭他那个死得早的娘是皇后吗？！”

他猛地瞪向宋砚，眼神怨毒：“还有你！宋砚！一条太子的好狗！若不是你……若不是你步步紧逼，揪着不放……我怎么会落到这步田地！我本来……我本来可以成功的！”


　　(https://www.yourxs.cc/chapter/5455361/55070971.html)


1秒记住游人小说网：www.yourxs.cc。手机版阅读网址：m.yourx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