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火场余烬里的阴谋18

“伪造账册并非易事，尤其是这种涉及多年、细节繁多的私账。”宋砚指尖点着账册，“纸张、墨迹、笔迹、记载习惯、与工部存档的公文时间能否对应…总能找到无法伪造的铁证。”

陆昭眼睛一亮：“对！我们可以做技术鉴定！”

“技术鉴定？”宋砚对这个现代词汇略感陌生。

“呃！我是从杂书上看到的，就是…通过一些专门的手段来验证这些东西的年代和真伪。”陆昭赶紧解释，“比如纸张，不同产地、不同年份的纸张，质地、厚度、里面的纤维成分可能都有细微差别。这账册用的纸，看起来有些年头了，我们可以找同期类似的其他纸张来比对。”

“还有墨迹！”她越说越兴奋，“墨迹随着时间的推移，氧化程度会不同，颜色、渗透入纸张的深度也会有差异。新写的墨迹和几年前写的，仔细看肯定不一样！”

她说得眼睛发亮，但随即又垮下脸：“但是…这需要调阅大量的工部存档原件，甚至需要找专业的造纸工匠、墨工来协助鉴别。现在我们被停职，根本无法合法接触这些…”

“合法途径不行，那就用非常途径。”宋砚看向影七，“影七，你和小吴负责此事。小吴熟悉衙门档案调阅流程和人员，你负责潜入工部档案库，‘借’出我们需要核对的那几卷存档。要悄无声息，看完即刻原样送回，绝不能留下任何痕迹。”

“是！”影七简洁应下，身影一闪便消失在窗外。

“赵大，你去找信得过的老工匠，以私人的名义，请教纸张和墨料鉴别之法，务必问得详细具体。陆明，你集中精力，将我们手头账册的所有可疑数据点列出，做好与工部存档比对的准备。”

“那大人您呢？”陆昭问。

宋砚目光沉静：“我？我自然是在府中，‘静思己过’。”他的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冷嘲，“顺便，等一个机会。”

接下来的几天，表面风平浪静，暗地里却紧锣密鼓。宋砚被软禁府中，反而成了某种掩护。陆昭几乎住在了大理寺的偏堂，日夜不休地比对数据。眼睛熬得通红，靠着浓茶和赵大偷偷塞进来的肉包子续命。

影七和小吴数次冒险潜入工部档案库，带出关键卷宗，又在天亮前神不知鬼不觉地送回。过程惊心动魄，有一次几乎与巡夜的守卫撞上。

工匠那边的询问也有了结果，几种特殊的纸张帘纹和墨料成分被确认，与账册所用完全吻合，且都是五六年前京郊特定作坊的产物。

一条条铁证被无声地串联起来。

等待的机会，终于来了，五日后的大朝会上，文武百官分立两侧，鸦雀无声。三皇子萧钰称病未朝，但丽贵妃的兄长，国舅爷赫然在列，太子萧珩站在前列，眼观鼻鼻观心，面无表情。

高德忠尖细的声音响起：“有本启奏，无本退朝——”

短暂的寂静后，都察院左都御史秦渊，手持玉笏，稳步出列，声音洪亮：“陛下！臣，有本奏！”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他身上。

“臣要劾奏工部侍郎成胜于，伙同已故户部侍郎陈恒，虚报工程、勾结奸商、贪墨国帑、数额巨大！劾奏国舅爷，利用商号，代为销赃、隐匿赃款！劾奏三皇子殿下，虽未直接涉事，然其府中管事插手工程、分润赃银，驭下不严，难辞其咎！”

此言一出，满朝哗然！国舅爷脸色瞬间铁青，出列厉声道：“秦渊！你血口喷人！可有证据？！”

龙椅上，皇帝的眼睛微微眯起。

秦渊毫不畏惧，从袖中取出厚厚一叠文书：“证据在此！包括成胜于亲笔所记私账副本、鑫隆号往来账目、涉案商号东家证词、以及各项工程实地查勘比对结果！桩桩件件，清晰可查！请陛下御览！”

高德忠下来将证据接过，呈送御前。

皇帝缓缓翻看着，脸色越来越沉。

国舅爷跪倒在地，大声喊冤：“陛下！这是构陷！是伪造！定是有人嫉妒贵妃娘娘与三殿下圣眷，故意栽赃！秦渊！你拿出所谓私账，谁能证明那不是你伪造的？！”

“陛下！”又一人出列，竟是应该在家“停职反省”的宋砚！他不知如何安排，竟出现在朝堂之上，他身着官服，面容冷峻，躬身道：“臣宋砚，可证明秦大人所言非虚！臣虽奉命暂停调查陈恒案，然之前所获证据链完整，与秦大人提交证据相互印证！臣愿以项上人头担保，证据属实！”

“宋砚！你已被静思己过，岂敢擅闯朝会？！”有御史出声呵斥。

“臣为案情真相而来，为枉死的陈恒一家五口而来！纵获罪，亦要言！”宋砚声音朗朗，毫无惧色。

皇帝抬手，止住了众人的骚动，目光如电看向宋砚：“宋砚，你既言证据链完整，朕便问你，如何证明那私账并非伪造？又如何证明陈恒满门乃灭口而非自戕？”

宋砚不卑不亢道：“臣自知口说无凭。故请陛下准许，传召臣之佐吏陆明，以及京城数位德高望重的古籍纸张、墨迹鉴定大家上殿！彼等可向陛下及诸位大人演示，如何鉴别此账册之真伪！”

皇帝沉默片刻道：“准。”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殿外，只见一个身形单薄、穿着胥吏服饰、低着头的人，捧着一个木盒，有些紧张地小步快走进来，身后还跟着几位老工匠，此人正是陆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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