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火场余烬里的阴谋16

翌日，朝会上，萧靖玄果然过问了陈恒案的进展：“崔爱卿，宋爱卿，陈恒一案，牵扯甚广，流言纷扰，有损朝廷体面。”

“朕再给你们三天时间，朕希望大理寺和刑部能秉公执法，尽快查明真相，结案陈词，以安民心啊。”

崔晋和宋砚齐齐躬身应下：“臣遵旨，定当竭尽全力，查明案情本末，不负圣望。”

退朝后，宋砚立刻加大了对工部的调查力度，然而，正如成胜于密信中所保证的，所有明面上的账目都做得干干净净，几乎挑不出错处，派去搜查成府的人也是一无所获。

调查似乎陷入了僵局，三皇子一党暗自得意。

“难道他们真的做得如此干净？”陆昭咬着笔杆，愁眉不展。

就在几乎山穷水尽之际，那个一直暗中监视成府后门的顾府暗桩，却通过影七，将一件东西悄无声息地送到了宋砚桌上——是一个沾着些许泥土、毫不起眼的旧账本。

“今日清晨，成府后门那棵老槐树下，新翻动的泥土里埋着的。”影七低声道，“送东西的人没露面。”

宋砚和陆昭对视一眼，立刻翻开账本。

只看了几页，两人的呼吸都微微急促起来！

这正是一本成胜于未能彻底销毁的私账！

“元启五年六月三日，收户部陈恒处转来‘通回河’追加款，计银两万五千两。按约，转‘永古窑’一万两，‘顺风车马行’八千两，余七千两入‘鑫隆号’。”

“元启七年九月十九日，‘春园’石材款超额支取三万两。与陈恒议定，报损一万五千两，实付‘石记’一万两，余五千两由三殿下府上管事取走（备注：殿下购珍玩之用）。”

“元启九年五月十四日，分润。‘黑山洼’虚报运输费所得，计银六千两，三殿下处三千，国舅爷处两千，自留一千。”

一条条，一款款，虽然日期和项目名称不全，但资金从户部陈恒到工部成胜于，再通过虚报工程、指定供应商套取，最终利益分成流向三皇子萧钰及其外家的秘密账户，清晰无比地呈现在眼前！

这本未能被彻底销毁的私账，成了撕开这巨大黑幕最有力的铁证！

“太好了！”陆昭激动得差点跳起来，“看他们还怎么抵赖！”

宋砚紧紧握着这本案册，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激荡：“影七，你立了大功，立刻抄录副本，秘密交予都察院秦渊大人。以防万一，赵大，你立马暗中带人去调查鑫隆号在谁名下，有证据立马拿下。”

“是。”二人立马退下行动。

——

可铁证如山的消息，不知通过何种渠道，竟极快地泄露了出去。

国公府和三皇子府顿时陷入一片恐慌。

就在宋砚整理证据，准备次日上奏的当夜，丽贵妃身着素衣，卸去钗环，哭倒在皇帝的寝宫之外，声泪俱下，泣不成声。

“陛下！陛下要为臣妾和钰儿做主啊！”她声音哽咽，充满了无尽的委屈和愤怒，“那大理寺少卿宋砚，分明就是太子的人！他们查案是假，构陷忠良、排除异己是真！”

皇帝皱着眉想扶她起来：“爱妃这是何故？起来说话。”

丽贵妃却不肯起，抬起泪眼，言辞激动：“陛下！他们如今不知从哪里伪造了一本所谓的‘账册’，竟将污水泼到了臣妾的母家国公府和钰儿头上！说我们贪墨国帑？这简直是天大的笑话！国公府世代忠良，家资丰厚的很，何须去贪那点工程银子？钰儿更是体弱多病，从不理会这些俗务，怎会有什么私库账户？”

她越说越激动，语气变得尖利：“这分明是太子眼见陛下疼爱钰儿，心生嫉妒，又恐钰儿威胁他的储君之位，才指使手下官员，用这等卑劣手段伪造证据，欲置我们母子于死地啊！陛下！您想想，为何那宋砚早不拿出证据晚不拿出证据，偏偏在您给他三日之限后，就突然找到了这‘铁证’？这难道不是他们早就准备好的构陷之物吗？”

她紧紧抓住皇帝的龙袍，哭得几乎晕厥：“陛下！储君之争，历来残酷，可他们用如此卑劣手段构陷皇子、玷辱妃嫔家门，这是要动摇国本，寒尽忠臣良将之心啊！求陛下明察！切勿被小人蒙蔽！”

萧靖玄眉头紧锁，丽贵妃的哭诉他未必全信，他固然厌恶贪腐，但更忌惮皇子间的倾轧，尤其忌惮太子羽翼渐丰，开始用这种“卑劣”手段清除异己。

他扶起哭得几乎晕厥的丽贵妃，安抚道：“爱妃何必如此？朕尚未见到什么账册，岂会偏听偏信？此事，朕自有决断，若真有构陷之事，朕绝不轻饶。”

他安抚着泣不成声的丽贵妃，心中疑云翻滚。

——

宋砚将成胜于的私账与从陈恒府中查出的东宫腰牌碎片等证据一一整理，连夜写就奏折，天未亮便递牌子求见陛下。

然而，他在宫门外足足等了两个时辰，直到日上三竿，才被太监引至偏殿，等待他的并非陛下，而是高德忠。

高德忠脸上是那副万年不变的谦恭笑容：“宋大人，陛下龙体欠安，今日不便见客，您的奏折，咱家会代为呈上。”

宋砚心中一沉，面上不动声色：“有劳高公公。此案关乎朝廷命官灭门惨案与工部巨额贪墨，牵连甚广，证据确凿，需陛下圣裁。”

“宋大人年轻有为，忠心可嘉，陛下自然是知道的。只是…陛下也说了，如今朝野上下，因陈恒一案议论纷纷，流言蜚语甚嚣尘上，已扰得六宫不宁。陛下仁厚，念及三殿下体弱，丽贵妃忧思过甚…这案子，既然主犯陈恒已伏诛，家产也已抄没，不若就此暂缓一缓，也好安一安人心。有些事，追得太紧，反倒不美。宋大人，您是聪明人，当知‘稳定压倒一切’的道理。”

宋砚袖中的手微微握紧：“下官愚钝，只知大理寺职责所在，便是查清真相，无论涉及何人，均需给律法一个交代。若证据确凿却隐而不报，恐寒了天下忠臣良士之心，亦会助长贪腐气焰。”

高德忠脸上的笑容淡了些：“宋大人忠直，咱家佩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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