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血宴惊魂12

室内光线昏暗，只在石台附近点了几盏油灯，陆昭正埋首于石台前，用小刀和软毛刷仔细清理着一块烧焦的骨骼碎片，动作专注，似乎没注意到有人进来。

“吱呀——”厚重的木门被推开。

陆昭头也没抬，手上的动作没停，罩布下传来闷闷的、带着浓浓疲惫的声音：“小吴啊，不会又有新‘人’送来了吧？我这台子都快摆不下了…”

“新人没有，”一个带着点戏谑的熟悉嗓音响起，“两个旧人倒是来了。”

陆昭手一抖，猛地抬头，看到门口站着的宋砚和萧烈，连忙放下工具：“萧统领！大人，您回来啦！”

宋砚看向石台中央那个被白布覆盖的人头上，沉声问：“人头勘验结果如何？”

陆昭立刻指向旁边桌案上那份验尸格目：“喏，大人，所有发现和推断都详细记录在那上面了。”

宋砚走到桌案旁，拿起格目，他迅速浏览着关键信息：成年男性，死亡时间约在三到六个时辰前，颈部断口有明显反复砍劈痕迹，符合死后分尸特征…

当看到关于食盒样式可能的来源时，他仔细看了看格目旁那个放在托盘里的普通竹编食盒盖——盖子的角落，一个不起眼的、几乎被磨损掉的云鹤状徽记，赫然在目！

“果然是云鹤楼。”宋砚的声音低沉，印证了之前的猜测。

与此同时，萧烈已经好奇地踱步到石台前，看着被白布盖住的人头，伸手就想去掀：“让我也看看，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头…”

“哎！小心点！”陆昭一个箭步上前，拦住了萧烈的手，“我来我来！这上面处理过，别沾到不该沾的。”她小心地捏住白布一角，缓缓掀开。

那张经过陆昭仔细清理、露出本来面目的男性脸庞暴露在灯光下，虽然因死亡而僵硬扭曲，但五官轮廓还算清晰。

萧烈盯着那张脸，眉头先是疑惑地皱起，随即越皱越紧：“嘶…这…怎么感觉有点眼熟呢？宋砚，你快来看看！”

宋砚的目光从格目上抬起，落在人头脸上，只一眼，他便确认：“嗯，方文。”

“对对对！方文！”萧烈猛地一拍大腿，恍然道，“我就说在哪见过！等等！方…方文？！！”他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声音拔高，充满了难以置信，“方文？！那不是方侍郎的女婿？！他…他的头怎么会在这儿？！”

陆昭也愣住了：“啊？方文？方侍郎的女婿？”这信息量有点大。

萧烈赶紧把今天在方府发生的惊天巨变——从“八宝焖金牛”里吃出人手、孙武失踪、再到小公子方安被掳走，快速说了一遍。

陆昭听得目瞪口呆，好半晌才消化完这些信息。

她拿起石台上另一块经过初步清理、相对完整的股骨碎片，指着断口处：“怪不得！大人，萧统领，你们看这人头颈椎的断口，还有这块股骨的断口，边缘的砍切痕迹非常相似，力度、角度、留下的豁口，都表明是同一把钝器或者不够锋利的刀具反复劈砍造成的。而且根据骨肉连接的紧密程度和没有生活反应来看，都是在人死后才进行的肢解。”

她又拿起另一块烧焦程度稍轻的长骨，用小锤轻轻敲击了一下，发出“笃笃”的清脆硬响：“根据骨壁的厚度、致密程度以及烧灼后的这种清脆响声判断，这些焦骨属于一个身体强健的壮年男性，年龄范围大致在二十五到四十岁之间。”

“方文不就是三十岁！”萧烈说道。

宋砚的目光扫过陆昭在石台大致拼合出的下肢轮廓，又看了看人头：“你这边是下肢。”

“对啊。”陆昭点头。

萧烈立刻反应过来：“那方府那头‘金牛’肚子里，钟仵作带回去验看的，应该就是上肢了！合起来正好！”

宋砚点头，整个分尸焚尸的链条，在陆昭的勘验下，被清晰地串联起来：方文被杀害分尸，头颅被特殊处理塞进食盒送到大理寺门口，躯干和上肢被塞入小牛腹中送入方府宴会，下肢则在孙武的住处被焚烧处理。

萧烈看向宋砚：“要不要现在传方府的人来认尸？确定一下身份？”他指的是方文。

宋砚抬眼看了看窗外的夜色，思忖片刻，摇了摇头：“等钟仵作那边的消息送来，拼合完整后再传吧。方侍郎受惊过度尚未恢复，方小姐又痛失爱子，此刻再告知其夫惨死…恐怕承受不住。”

萧烈叹了口气：“也对，还是你想得周全，那就再等等。”他揉了揉咕咕叫的肚子，“忙活一天，水米未进，先去吃饭吧？吃完再好好理一理这团乱麻。”

宋砚嗯了一声，目光扫过陆昭沾着污迹的罩衣和疲惫的眉眼：“收拾一下，去饭堂。”

——

方府，内室。

烛火摇曳，映照着方元期那张毫无血色的脸。他半倚在床头，胸口剧烈起伏，眼中交织着愤怒和不甘。心腹管家方福正俯身在他床前，声音压得极低：

“老爷…方才…方才尚书张大人的管家悄悄来过…”

方元期浑浊的眼珠猛地转动，死死盯住方福：“他说什么？”

“他说…让老爷您好生养病，保重身体，安心处理府中…府中事务。”方福的声音带着小心翼翼，“并州赈灾的差事…张大人体恤您，已决定亲赴并州督办，不用您操心了…”

“什么？！”方元期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猫，挣扎着想坐起来，却牵动了心脉，一阵剧咳，“咳咳…他…他亲去？！那…那可有说…会叫陈恒那老匹夫协理？！”

方福连忙扶住他，轻轻拍背，犹豫了一下，低声道：“未曾提及陈侍郎…但是…小人送张府管家出去时，留心看了一眼…他离开咱们府后，马车…似乎是往陈侍郎府邸的方向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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