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血宴惊魂11

宋砚面无表情地微微侧身，避开了萧烈的“耳语”，目光依旧紧盯着那个狗洞和地上的痕迹，问道：“付司郎，依你看，带走方安之人，目的何在？”

付由秋被问得一怔，脸上露出思索和为难：“宋少卿恕罪，下官愚钝，现如今孙武是最大嫌疑，可他掳走一个一岁稚子，意欲何为？若为报复，直接加害岂不更痛快？若为勒索，为何至今毫无动静？这…实在令人费解。”

宋砚蹲下身，仔细查看着洞口内外每一丝细微的痕迹，“此处严加保护，不得破坏痕迹，赵大。”

“属下在！”

“你立刻带人顺着墙外的拖痕为中心，向外仔细追查，看有无可疑脚印、车辙。任何线索，立刻回报！”

“是！”赵大领命，点了几名精干的差役，迅速行动起来。

“付司郎，”宋砚看向付由秋，“府内人员，尤其是后宅靠近此处的仆役，再仔细筛一遍口供，看今日有无听到异常声响，或见到可疑人物在附近出没。”

“下官明白！”付由秋肃然应道。

——

大理寺，勘验房。

陆昭正伏在案边，用炭笔在验尸格目上飞快地写下最后几行字：

“……综上所述，死者为成年男性，颈部创口为死后多次砍切所致，颈椎断面凌乱，凶器应为刃口较钝之重器。根据尸斑、尸僵及角膜混浊度综合判断，死亡时间约为昨日亥时至今日卯时之间。”

她放下笔，揉了揉因长时间专注而酸痛的后颈，长长吁了一口气。

“搞定！这颗头的活儿总算完了。希望能帮大人快点破案，我也好早点回去补觉…”她小声嘀咕着，正准备将那颗人头用白布盖好。

就在这时——

“吱呀”一声，勘验房厚重的木门被猛地推开。

“哎哟我的亲娘！轻点！轻点放！就放那石台上！”小吴一只手夸张地捂着眼睛，侧着身子，指挥着身后几个穿着兵马司服饰、脸色发白的兵丁。

那几个兵丁抬着四个用厚布包裹得严严实实、散发着焦糊和血腥气味的包裹，动作僵硬地走进来。一进门，看到石台上那颗怒目圆睁的人头，几人齐齐倒抽一口冷气，手一抖，差点把包裹掉地上。

“小心点！我的爷！”小吴吓得跳脚。

兵丁们强忍着恐惧和恶心，手忙脚乱地把四个包裹小心翼翼地放在石台另一侧空着的石板上。东西刚放下，他们如同被火烧了屁股，也不敢再看第二眼，对着陆昭胡乱拱了拱手，逃也似的冲出了勘验房，还“砰”地一声带上了门。

“……”陆昭盖好白布，看着石台上多出来的四个散发着不祥气息的包裹，又看看小吴那副“此地不宜久留”的表情，嘴角抽了抽：“小吴，这…又是什么个事儿？我这刚准备把人头的线索给大人送过去呢。”

小吴站在门边，一只脚都踏在门槛外了，闻言指了指那四个布包，语速飞快：“喏！小陆，大人特意给你送来的‘加餐’！说是从什么…孙武那破屋子里找到的！好像是…烧焦的人块儿？呕…”

他做了个干呕的表情，连忙摆手，“格目你写好了就放桌上！大人回来我告诉他！这儿太吓人了，我先撤了！你…你保重！”  说完，他像受惊的兔子一样，飞快地溜了出去，还把门关得死死的。

勘验房里瞬间恢复了寂静，只剩下陆昭一个人，对着石台上那颗人头和四个散发着焦糊血腥味的包裹。

“……”

陆昭低头看了看桌上的格目，又抬眼望了望那四个鼓囊囊的布包，最后目光落回自己刚脱下的罩衣和手套上。

“大人啊——！！”一声悲愤的哀嚎在空旷的勘验房里回荡，“您这是逮着一只羊往死里薅啊！！”

她一边悲愤控诉着无良上司，一边带上蒙住口鼻的罩布，只露出一双写满了“被迫营业”和“生无可恋”的眼睛，然后动作极其麻利地重新拿起那件刚脱下的、还带着体温的罩衣，用力抖开，带着一股视死如归的气势，往身上一裹！最后是厚厚的皮手套。

“得！今晚的觉又泡汤了。”她认命地走到那四个油布包裹前，一边解开系着的绳子，一边咬牙切齿地小声嘀咕，“加班费！营养费……”

油布被一层层掀开，焦黑变形、散发着浓烈糊味和血腥气的人体残肢暴露在冰冷的石台上，烧焦的皮肉粘连着碎裂的骨渣，扭曲狰狞。

“这是要通宵的节奏啊！”

“行吧…开工。”她拿起镊子和柳叶刀，凑近那些令人作呕的残骸。

勘验房内，只剩下工具触碰焦黑组织时发出的轻微声响，以及水盆里偶尔滴落的水声。昏黄的灯光下，陆昭的身影在石台前忙碌着，墙角的滴漏，无声地记录着时间的流逝，也记录着咸鱼法医又一次爆肝的开始。

酉时三刻，天色已逐渐暗沉下来，大理寺内各处的灯笼次第亮起，昏黄的光晕在寒风中摇曳。

宋砚、萧烈与赵大一行人风尘仆仆地回到大理寺，赵大翻身下马，从马鞍旁解下一个沉甸甸的布包，递给闻声迎出来的小吴：“喏，把这个放大人值房案头。”

小吴看着那布包，又联想到下午兵马司送来的那几个恐怖包裹，脸色一白，下意识地后退半步：“赵、赵大哥，这…这不会又是…？”

赵大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想什么呢！这是今日方府相关人员的证词记录、宾客名单，还有府内仆役的初步问询汇总！赶紧拿去！瞧你那点胆子！”说完，他牵着众人的马大步朝马厩走去。

小吴松了口气，拍拍胸口：“哦哦，这就去！”抱着布包刚要走，又被宋砚叫住。

“等等，”宋砚叫住他，“陆明呢？”

“回大人，小陆他…还在勘验房呢。”小吴指了指后面灯火通明的屋子。

萧烈闻言，挑了挑眉，对宋砚道：“走，去看看这小子又有什么新发现没。”

宋砚颔首，对正欲离开的小吴补充了一句：“备饭。”

“是！大人！马上就好！”小吴抱着布包，一溜烟跑得更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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