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血宴惊魂9

小伙计被点名，紧张地咽了口唾沫，从人群里挪了出来，低着头不敢看两位大人：“回、回大人，是去年……去年八月节的事儿，那天小的也没回乡下老家，就留在店里。晚上……小的在后院，看见孙武哥一个人，坐在厨房后门的小台阶上，手里拿着个酒壶，对着月亮发呆。小的……小的就凑过去，问他：‘武哥，过节呢，你怎么不回家看看？’”

小伙计学着孙武当时的语气，声音低沉下去：“他当时……就摇了摇头，闷闷地说：‘没家了，早没了。’小的看他心情不好，就陪他喝了两口。喝着喝着……小的就看见……他那么大个人，抱着酒坛子，眼泪珠子啪嗒啪嗒往下掉，哭得没声儿，可…可瘆人了…”

“没家了…”宋砚低声重复了一遍，“孙武现在住在何处？”

孙有为连忙道：“他住在离这不远的城东老树街，那地方破落，没什么人住了，他说图个清净便宜，就…就自己寻了间空屋子住着。”

“老树街？”萧烈皱眉，“那不是靠近旧城墙根那片儿，都快荒了的地方吗？好些房子都塌了。”

“是…是啊。”孙有为点头，“武子说他不怕，有个遮风挡雨的地儿就行。”

“带路。”宋砚没有丝毫犹豫，转身便走。

孙有为和张顺在前引路，萧烈、宋砚带着一队兵马司兵丁紧随其后，一行人穿过几条相对热闹的街巷，越往城东走，房屋便越是低矮破败，行人也愈发稀少。

不过半刻钟，便来到一条死寂的街道，断壁残垣随处可见，积雪覆盖着瓦砾堆，更添荒凉，只有零星几处勉强能遮风挡雨的破屋，透出些许苟延残喘的生气。

街尾，一间孤零零的屋子出现在众人眼前，土坯墙，茅草顶，窗户用破木板勉强钉着，门板也显得摇摇欲坠。

“就是这儿了。”孙有为指着那扇破门，声音有些发颤。

兵马司的兵丁上前，用力拍打门板：“孙武！孙武！开门！大理寺查案！”

沉闷的拍门声在死寂的街道上回荡，惊起几只躲在废墟里的寒鸦，扑棱棱地飞走，屋内，毫无回应。

“孙武！再不开门，我们要撞门了！”兵丁又喊了一声，侧耳倾听，依旧无声无息。

萧烈浓眉一拧，眼中厉色闪过：“让开！”他不再犹豫，后退半步，猛地一脚狠狠踹在门板中央！

“砰——咔啦！”

本就朽烂的门栓应声断裂，门板向内猛地弹开，一股难以形容的、混合着浓烈血腥味和东西被焚烧过的焦糊恶臭扑面而来！那味道极其刺鼻，熏得离门最近的几个兵丁猝不及防，胃里一阵翻江倒海，连连后退干呕。

“吼！什么味儿？！”萧烈离门最近，猝不及防被那气味一冲，顿时捂住口鼻，脸色骤变。

屋内光线极其昏暗，只有门口透入的微弱天光。

宋砚面不改色，一步踏前，挡住身后被气味冲得皱眉的孙有为和张顺，他伸手：“火折子。”

旁边的兵丁立刻递上一个火折子。宋砚接过，熟练地一吹，橘红色的火苗跳跃起来，勉强驱散了门口一小片浓稠的黑暗。他举着火折子，率先踏入了这间散发着死亡气息的破屋。

“掌灯！快！”萧烈捂着口鼻，厉声喝道，也紧随其后。

兵马司的人慌忙点亮几盏风灯，高高举起，昏黄摇曳的光线，勉强将屋内照亮。

眼前的景象，让所有跟进来的人都倒吸了一口冷气！

这哪里是住人的屋子？分明是屠场！

屋内空间狭小，陈设简陋到近乎没有，只有一张破板床，一张瘸腿的桌子和一个土灶台。然而此刻，墙壁、地面、甚至低矮的房梁上，都溅满了大片大片暗褐色的斑块——浓重的血腥味正是来源于此。

更令人头皮发麻的是，靠近灶台和桌子的那片泥土地面，散落着一些难以名状的碎块——有碎裂的骨渣，有粘着黑色物质的皮肉碎屑…

“大人！您看那边墙！”一个眼尖的兵丁举着火把照向里侧墙壁，声音带着惊骇。

火光清晰地映照在斑驳肮脏的土墙上——两个歪歪扭扭、仿佛用尽全身力气蘸着鲜血写就的大字，狰狞地烙印在那里：

弟仇！

那两个字，红得发黑，笔画扭曲，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疯狂和刻骨的恨意，仿佛是凶手在完成“杰作”后，用最后的力气发出的无声呐喊。

“弟仇…”萧烈盯着那两个字，浓眉紧锁，“这是…什么意思？他弟弟的仇？”

宋砚没有回答，他的目光已经移向了那个散发着最浓烈焦糊味的土灶台。灶膛里塞满了尚未完全燃尽的灰烬，一些焦黑的、像是布料或皮革的残片混在其中，隐约还能看到未烧化的、白森森的碎骨。

他从旁边地上捡起一根半焦的木棍，走到灶台前，屏住呼吸，用木棍小心翼翼地拨开灶膛口堆积的灰烬和残骸，探进去翻搅。

木棍碰到了什么坚硬的东西。

宋砚手上加力，往外一扒拉——

“哗啦…”

一堆混杂着灰烬、焦炭和未燃尽柴草的垃圾被扒拉出来，就在那堆垃圾的最上面，赫然出现了一只…一只被烧得半焦、皮开肉绽、甚至露出森白趾骨的人脚掌！

“操！”饶是萧烈身经百战，骤然看到此景，也忍不住低骂一声，猛地后退一步，脸色难看至极。

提着风灯的兵丁手一抖，灯光剧烈晃动，映得那半焦的脚掌和墙上狰狞的“弟仇”血字忽明忽暗，整个破败血腥的小屋，如同地狱在人间裂开的一道缝隙，充满了令人窒息的恐怖。

宋砚站在摇曳的火光与灯光交织的阴影里，静静地看着灶膛口那只可怖的脚掌，又缓缓抬起眼，目光再次扫过墙壁上那触目惊心的“弟仇”二字。

大理寺门口的人头食盒，方府牛腹中的尸块，失踪的孙武，焚烧的痕迹，墙上血写的“弟仇”，灶膛里扒出的断脚…

线索如同破碎的镜子，散落一地，带着尖锐的棱角和淋漓的血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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