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鬼火菩提观与失踪之谜1

两日后，深夜。马车碾过最后一段坑洼的官道，终于抵达了安州府城的西门外。

高大的城门在夜色中如同蛰伏的巨兽，城楼上几点昏黄的灯火在寒风中摇曳。

虽已宵禁，但凭着宋砚的腰牌和影七熟稔的塞了点碎银，守城卒子还是嘟囔着开了侧门放他们入城。

甫一进城，一股与京都迥异的气息扑面而来。

年节的气氛在这里同样浓郁，街道两旁悬挂的红灯笼在寒风中摇曳，但与京都的繁华大气相比，安州城显得更拥挤、陈旧。

虽是深夜，仍能隐约听到某些深巷里传来的狎昵调笑和醉汉的嚎叫。

他们找了家靠近城西、不起眼但还算干净的小客栈“悦来居”安顿下来，石头又累又怕，沾床就睡。

陆昭和影七却毫无睡意，简单梳洗后便来到楼下大堂，点了壶热茶和两碗素面，一边填肚子，一边竖起耳朵捕捉着周围食客的闲谈。

“……听说了吗？城主大人家的千金，正月初八就要出阁了！啧啧，那排场，据说光是聘礼就堆满了半条街！”

“可不是嘛！孙家攀上这门亲，以后在安州更是横着走了……”

“哎，你们听说城外老鸦岭的事儿没？晚上总有怪声，跟鬼哭似的！瘆得慌！”

“还有城西那破菩提观！都烧成白地五年了，最近又不太平！有人说看见里面有绿幽幽的鬼火飘！”

“嘘！小声点！那地方邪性！沾上晦气！城主府最近忙着办喜事，可不想听见这些……”

只言片语汇入耳中，勾勒出安州城当前的氛围：城主孙女婚事在即，一派喜庆祥和；而与之形成诡异对比的，则是城外山岭的“鬼哭”和城西废弃菩提观的“闹祟”传闻。

影七的脸色在昏暗的油灯下显得更加阴沉，他几口扒完面，压低声音：“先去梨花的落脚点。”

在石头的指引下，两人来到城隍庙后一条污水横流、堆满垃圾的窄巷深处，一个几乎被坍塌的土墙半掩着的破败小院，就是梨花和那群小乞丐临时的“家”。

推开吱呀作响、几乎要散架的破木门，一股混合着霉味、尿臊味和淡淡草药味的刺鼻气息扑面而来。

院内杂乱不堪，角落里堆着些破烂家什和干草。

几个更小的孩子蜷缩在角落的草堆里，睡得并不安稳，小脸蜡黄，在睡梦中还时不时抽噎一下。

看到影七和陆昭进来，孩子们惊恐地缩成一团，直到认出石头，才稍稍放松，但眼神依旧怯生生的，充满不安。

“梨花姐……还没回来吗？”一个稍大点的女孩带着哭腔问石头，石头难过地摇摇头。

影七眼神锐利地扫视着这个破败的空间，不发一言，陆昭则强忍着心酸，放柔声音安抚孩子们，并拿出路上买的肉饼分给他们，孩子们狼吞虎咽，暂时忘记了恐惧。

趁此机会，陆昭仔细地在小院里搜寻起来。

她在墙角一堆相对干燥的稻草下，发现了一个用破布包着的小包裹，打开一看，里面是几块硬得硌牙的杂粮饼，半小袋粗盐，还有一小包用油纸仔细包着的、晒干的草药，包裹最底下，压着一张揉得发皱的粗糙草纸。

陆昭小心地展开草纸。上面用烧过的木炭条，歪歪扭扭地画着一些简单的线条和标记：城西施粥点、富户后巷垃圾堆、旧货市集角落、还有一处画了个模糊的圈，旁边歪歪扭扭写着“柴？”。

“这是梨花画的？”陆昭把图递给影七和孩子们看。

“是梨花姐画的！”一个叫小草的丫头肯定地说，“梨花姐可聪明了，怕我们忘了哪里能捡到东西，就画了这个！”

影七只看了一眼就确认了，语气肯定，“她识字不多，但记性好，会用图记下有用的地方，方便大家去找。”

他看着那个被圈起来的“柴”字标记，眼神锐利，“这就是她最后去的地方？”

“应该就是她失踪前告诉同伴要去的地方！”陆昭指着地图，“看位置，离城西那片废弃区域不远，可能就在……菩提观附近？”她想起路上听到的传闻。

影七脸色更沉了。

陆昭立刻转向那几个稍大点的孩子，蹲下身，声音温和：“别怕，我们是来帮梨花姐姐的。你们仔细想想，梨花姐姐失踪前那天，回来的时候，有没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

孩子们面面相觑，努力回忆。

一个叫小豆子的男孩怯生生地开口：“梨花姐……那天回来，好像……好像不怎么说话。平时她都会摸摸我们的头，问我们饿不饿……那天，她就坐在那边墙角，抱着膝盖，坐了好久……”

另一个小女孩补充道：“梨花姐……那天好像……有点害怕？她的手……一直在抖……”

“害怕？”陆昭心头一紧，“她有说为什么害怕吗？或者看到什么了吗？”

孩子们都茫然地摇头。

“她第二天什么时候走的？一个人吗？”陆昭继续问。

“天刚蒙蒙亮就走了。”小豆子说，“就她一个人。她说早点去，看能不能多弄点柴火回来。”

线索似乎又断了。

——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陆昭和影七带着石头，直接前往梨花最后被目击的地方，城西富商施粥点旁边的那条狭窄深巷。

巷子又深又暗，两旁是高高的院墙，地面还算干净，并无异常。

“就是这里！”石头指着巷子中段一个堆放杂物的小角落，“梨花姐就是在这里跟我们分开，说去那边找人问问！”他指的方向，是巷子更深处一个拐角。

两人仔细勘察，墙角、杂物堆、地面……

一无所获，地面除了积雪，就是他们自己的脚印和被惊起的鸟雀爪印。

“怪了……”陆昭搓着冻得发红的手，“如果在这里发生了什么，总该有点痕迹。除非……”她看向影七，“她是在离开这里之后出的事。”

影七点头，目光扫视四周，他们分头询问附近的住户和小贩。

大多数人要么摇头说没注意，要么就是一脸麻木，对小乞丐的生死漠不关心。

“没见过，没注意。”

“小叫花子？哪天没有走丢的？”

“忙着呢，别挡道！”

就在两人心情沉重时，不远处有个拾荒的老人，正佝偻着背在垃圾堆里翻找。

影七走过去，递过去一小块碎银子：“老丈，跟您打听个事儿。前几天，有没有见过一个十五六岁的姑娘，穿得单薄，可能在这附近找柴火？”

老人浑浊的眼睛看了看银子，又看了看影七和陆昭，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警惕和犹豫，最终还是抵不过银子的诱惑，压低声音：“姑娘……没怎么留意。不过……”

他顿了顿，指了指更西边，一片被稀疏枯林和断壁残垣覆盖的、地势稍高的区域，“那边……菩提观老地方……这几天晚上，可不太平……有鬼哭！瘆人得很！老头子我晚上都不敢往那边凑。那姑娘……好像……好像往那边走了？记不清了，记不清了！”

老人似乎很忌讳提到那个地方，拿了银子，匆匆收拾起破麻袋，快步离开了。

“菩提观？”陆昭心头一跳。

这名字……有点耳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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