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一桩“开膛破肚”大案（完）
“砰！”
一声沉闷的巨响从顶楼方向传来，紧接着是赵大洪亮如雷的吼声，带着难以抑制的愤怒和恶心：“大人！秘窖找到了！里面…他娘的…简直不是人待的地儿！”
“呕——！”
“哇啊！”
台下好几个养尊处优的权贵再也忍不住，弯腰剧烈地呕吐起来，有人推翻桌椅，昂贵的杯盘菜肴洒落一地，也顾不上了，只想逃离这人间地狱。
他们互相搀扶着，脸色惨白如鬼，跌跌撞撞地朝着大门涌去，体面荡然无存。
“都是因为你们！！”瘫在地上的杜明康被这呕吐声刺激得回光返照般，猛地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恶毒地锁定陆昭，像地狱爬出的恶鬼。
“是你们！毁了我的登仙路！”他不知哪来的力气，竟猛地撞向旁边倾倒的酒坛！
“哗啦——！”
本就碎裂的坛口彻底崩开，更多的暗红液体如同血瀑般倾泻而下，顺着高台淌到地面，迅速蔓延，那股甜腻诡异的异香瞬间浓烈了数倍！
陆昭首当其冲，浓烈的气味钻入鼻腔，眼前景物猛地一晃，强烈的眩晕感袭来。
“不好！”她瞬间用袖子死死捂住口鼻，声音闷闷地急喊：“大人！这香…这香里混了醉仙桃！能致幻…”
话音未落，只见杜明康脸上露出一个极端狂热扭曲的笑容，他竟从怀中摸出一个火折子，猛地吹亮！
“哈哈哈哈哈！毁了？那就一起…跟我羽化登仙吧！”他嘶吼着，将燃烧的火折子狠狠抛向脚下流淌的高度烈酒！
“轰——！”
沾满了高浓度酒液的地面遇火即燃！一道刺眼的火线如同毒蛇般瞬间窜起，顺着酒流的方向迅猛蔓延！火舌贪婪地舔舐上杜明康的衣摆，他整个人瞬间变成一个火人，在烈焰中发出非人的狂笑！
“啊——！”旁边的云鹤仙人根本来不及躲闪，道袍的下摆被迅猛的火舌点燃，剧痛让他发出凄厉的惨叫，像个无头苍蝇般在台上疯狂乱跑、拍打翻滚。
他身上的火焰引燃了垂落的红绸帷幔，火星四溅！
干燥的红绸、木质的高台、满地的酒液…整个醉仙楼一层瞬间变成了最佳的燃料库！火势以惊人的速度蔓延开来，浓烟滚滚，热浪逼人！
“着火了！快跑啊！”
“救命！门堵住了！”
“让开！别挡路！”
刚刚涌向大门的权贵和仆役们瞬间陷入了更大的恐慌，大门处因为人群疯狂拥挤，反而堵得水泄不通！
哭喊声、惨叫声、桌椅碰撞声、火焰燃烧的噼啪爆裂声混杂在一起，如同人间炼狱的奏鸣曲。
浓烟迅速弥漫，刺鼻呛人，视线变得模糊不清。
陆昭被汹涌的人潮裹挟着，身不由己地往后退，她身形本就瘦小，在这绝望的洪流中如同狂风中的落叶，被挤得东倒西歪，呼吸困难。
浓烟呛得她眼泪直流，胸口憋闷得快要炸开，她听到混乱中似乎有人在喊她，声音焦急：“陆明！陆明！”
她奋力想举起手回应，但手臂被人群死死夹住，她用尽力气嘶喊：“我…我在这里！”
声音却被淹没在震耳欲聋的喧嚣里，微弱得连自己都快听不见，绝望的窒息感攫住了她，眼前阵阵发黑。
就在这时，一道墨色的身影如同撕裂浓烟的鹰隼，从混乱的上方疾掠而来！是宋砚！
他精准地锁定了人群中那个摇摇欲坠的单薄身影，足尖在推倒的桌案上一点，身形如电，俯冲而下！强劲的手臂穿过混乱的人隙，一把将她整个人从人潮中“拔”了出来！
“闭气！”宋砚冷冽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下一刻，天旋地转！陆昭只感觉一股巨大的力量带着她冲破灼热的气浪和浓烟，耳边是木头窗棂碎裂的刺耳声响！冰冷的夜风猛地灌了进来，她贪婪地大口呼吸着新鲜空气，人已被宋砚稳稳带到了醉仙楼外风雪弥漫的空地上。
脚刚沾地，宋砚甚至没看她一眼，将她往安全处一推，转身对着楼内混乱惊恐的人群厉声高喝，内力灌注，声如雷霆，盖过所有喧嚣：
“砸窗！所有人！就近砸开窗户跳出来！快！”
吼完，他竟毫不犹豫地再次返身，如同扑火的飞蛾，冲进了那火舌吞吐、浓烟滚滚的炼狱！墨色的身影瞬间被烈焰和黑烟吞噬。
“大人！”陆昭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但此刻不是慌乱的时候，她强迫自己冷静，环顾四周，只见不少附近的百姓被惊动，正围拢过来，惊恐地看着燃烧的酒楼，有人提着水桶，但面对如此大火，杯水车薪。
“别愣着！”陆昭冲到人群前，指着醉仙楼嘶声大喊，用尽力气让自己的声音传开，“快！打水！泼湿离得近的房子！隔断火路！别让它烧过去！找棉被！厚毯子！浸湿水！给里面跳出来的人裹上！挡火挡烟！”
她的指挥清晰、急迫，慌乱的人群仿佛找到了主心骨，立刻有人反应过来：“对！隔火！快！水井在那边！”
“被子！谁家有厚被子！”
“快打水！”
百姓们开始自发地组织起来，水桶、脸盆传递，一桶桶水泼向邻近的建筑和地面，试图建立一道湿漉漉的屏障，有人抱着浸湿的棉被冲向前方，接应从窗户跳出的、浑身冒烟的人影。
楼内，在宋砚的指挥和赵大、影七等大理寺捕快的奋力疏导下，砸窗跳楼的人越来越多。
陆昭在楼外焦急地搜索着那抹墨色的身影，心脏狂跳。
突然，醉仙楼支撑主梁的柱子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令人牙酸的巨大呻吟！
“不好！要塌了！”有人惊骇大叫。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墨色身影如同离弦之箭，从二楼一扇刚刚砸开的窗户中猛地飞出！他怀中还抱着一个昏迷的孩童！正是宋砚！
他落地时一个翻滚卸去冲力，将孩子护在身下。
然而，就在他起身的瞬间，高大的身躯猛地一晃，随即直挺挺地向前栽倒！
“大人——！”赵大和影七目眦欲裂，嘶吼着扑过去。
陆昭的心沉到谷底，比刚才自己被困时更甚！她拨开围上去的捕快，冲到宋砚身边：“散开！都散开点！让他透气！”
借着周围火光，她迅速检查，宋砚双目紧闭，嘴唇发绀，胸膛几乎没有起伏！她探手到他颈侧，脉搏微弱得几乎摸不到！
糟了！浓烟加上剧烈运动，缺氧窒息！
陆昭没有丝毫犹豫，扯开宋砚的外层冬衣，双手交叠，用尽全身力气按压里衣覆盖下的心口位置！一、二、三、四……动作标准而有力，汗水混着烟灰从她额头滑落。
时间仿佛凝固了，每一秒都无比漫长。
就在陆昭手臂酸麻，几乎要坚持不住时——
“咳…咳咳！”
身下的人猛地一阵剧烈呛咳，胸膛终于有了明显的起伏！
陆昭浑身一软，几乎瘫倒在地，这才感觉到自己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
她看着宋砚艰难地睁开眼，那双深邃的眸子在火光映照下显得有些茫然，但很快恢复了焦距，落在她满是烟灰和汗水的脸上。
两人视线交汇，陆昭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只化作一声长长的、带着颤抖的喘息。
而他们的身后，那金碧辉煌、宾客盈门的醉仙楼，在发出一阵惊天动地的断裂轰鸣后，巨大的主梁终于彻底断裂！如同巨兽的脊骨被抽离，整座金碧辉煌的楼宇在烈焰的疯狂吞噬下，轰然向内塌陷！
冲天的火光照亮了京都的夜空，将纷飞的雪花都染成了血色。
燃烧的焦木发出噼啪的悲鸣，火星如同地狱的萤火，在呼啸的风雪中四散飘零。
空气里弥漫着皮肉焦糊、木头燃烧和醉仙桃混合的、令人作呕的复杂气味。
一场以“仙酿”为名的盛宴，最终在滔天业火中，化为一片触目惊心的废墟与灰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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