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一桩“开膛破肚”大案20
“杜老板！说句话啊！”
“云鹤仙长！这到底怎么回事？”
质疑声浪越来越高，先前对“神仙醉”的狂热崇拜瞬间转化为被愚弄的愤怒。
有人看向高台上僵立的云鹤，眼神已从敬畏变成了怀疑。
宋砚的目光扫过混乱的人群，最终落在影七身上，影七无声上前，将一本边缘磨损的蓝皮账册递到他手中。
“云鹤道长，”宋砚看向台上抖如筛糠的老道，“这本账册，记录着你这些年替杜明康站台‘赐福’，收取‘福金’的明细。还有……”
他指尖划过账册内页，“几桩替城南富户‘驱邪’，实则以迷药诈取钱财，最终闹出人命的‘法事’，需要本官，在此处逐字念与满堂宾客听听么？”
云鹤仙人脸色煞白如纸，猛地伸手入怀掏出自己那本“账册”，只翻开一页，眼珠子就几乎瞪出眶外——那里面一片空白！是假的！他怀里的真账本，不知何时已被调包！
“大人饶命！饶命啊！” 云鹤噗通一声跪倒在地，额头把台板磕得砰砰响，涕泪横流地指向面无人色的杜明康。
“都是他！是杜明康指使贫道的！他给了贫道大笔银子，让贫道编造祥瑞仙酿的鬼话！那些‘法事’…‘法事’也是他牵的线，说富户好骗！贫道一时糊涂…大人明鉴啊！不关贫道的事！” 他为了撇清，连珠炮似的将底细抖了个干净。
“你血口喷人！”杜明康目眦欲裂，儒雅面具彻底碎裂，只剩下狰狞。
台下终于有人彻底爆发了，一个锦衣华服的公子哥抄起手边的酒杯就狠狠砸向高台，酒液和瓷片四溅，“杜明康！你个狗东西！竟敢卖假酒糊弄爷们儿！还他娘的祥瑞？我呸！”
“对！骗子！丧尽天良！”
“退钱！把老子的定金吐出来！”
群情激愤，若非大理寺捕快刀剑出鞘维持秩序，人群几乎要冲上高台将杜明康撕碎。
就在这混乱的当口，一个捕快从后堂方向疾步穿过人群，凑到宋砚耳边，声音带着急切：“大人，后院翻遍了！酒窖不少，都是寻常存酒的，没找到可疑的秘窖！”
宋砚眼神一凛，与人群边缘的陆昭视线瞬间交汇。
陆昭心领神会，立刻扬声，目光投向角落里试图缩进阴影里的账房先生张全：
“张全！你东家连你妻儿都要灭口！你还要替他守着那口吃人的窖吗？！”
这一声如同惊雷，炸得张全浑身剧震。
“玉…玉娘？”他茫然抬头，循声望去。
只见赵大身后，一个荆钗布裙、脸色苍白的妇人被搀扶着走了出来，正是他的妻子玉娘！她怀里还紧紧搂着吓懵了的孩子。
“当家的！”玉娘看到张全，眼泪刷地流了下来，“不是大理寺的官爷，我们娘俩…我们娘俩就死在城外官道上了啊！”
张全如遭雷击，猛地看向杜明康，嘴唇哆嗦着：“东…东家？你…你好狠的心！”
杜明康此刻脸上再无半分伪装，只有被彻底逼入绝境的阴鸷和疯狂。
他盯着张全，眼神像淬了毒的刀子：“张全！是你先背叛我！你偷偷送走她们，就是心虚！你想逃？！知道太多的人，就该永远闭嘴！”
“我跟你拼了！”张全目眦欲裂，就要扑上去，被赵大死死按住。
“张全！想赎罪，就说！”宋砚的声音威严。
张全双腿一软，“噗通”跪倒在宋砚面前，涕泗横流：“大人！大人！小的愿招！小的全招！只求大人开恩，饶我妻儿性命！她们并不知情！”
他手指发颤地指向醉仙楼深处：“秘窖…秘窖不在后院！就在这大堂正下方！入口在杜明康顶楼雅间里！那里有道暗梯直通地底！每年开坛前十天，他…他都会独自下去，谁也不准靠近！”
“那些…那些被划掉名字的孕妇家的住址，都是他亲自挑选的…小的…小的只是以酒庄的名义，将特制的‘请帖’送出去啊大人！” 巨大的恐惧和愧疚终于冲垮了这个帮凶。
“赵大！”宋砚厉喝。
“得令！”赵大如同一头出闸猛虎，带着几名精干捕快，拨开混乱的人群，直扑通往顶楼的楼梯。
杜明康看着赵大等人消失的方向，又看看台下恨不得生啖其肉的权贵，最后目光落在宋砚冰冷的面容和陆昭清亮的眼眸上。
他脸上疯狂的神色突然褪去，竟咧开嘴，发出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低笑，笑声越来越大，充满了绝望和扭曲的嘲讽。
“呵呵……哈哈哈哈哈！没错！是我！都是我干的！”
他猛地张开双臂，像个疯子般对着所有人嘶吼，“那又怎么样？！‘神仙醉’不好吗？！它让我杜家从青石镇那个破酒铺，站到了这京都之巅！让你们这些高高在上的贵人趋之若鹜！它不好吗？！”
他的目光扫过台下那些曾对他谄媚奉承、如今却满脸嫌恶惊恐的脸：“是你们！是你们的贪婪！是你们妄想长生不老、返老还童的痴心妄想！才成就了今天的‘神仙醉’！没有你们捧着金子求着买，哪来的杜明康？！我不过是……满足了你们肮脏的欲望罢了！哈哈哈哈！”
他笑得癫狂，眼泪都笑了出来。
就在这时，陆昭上前一步，从怀中取出那个在青石镇杜家祖坟挖出的、空无一物的黄铜小匣。
她的手指在匣底边缘一个极其细微的凸起处用力一按，“咔哒”一声轻响，一块薄如蝉翼的铜片弹开，露出夹层里一张折叠得发黄发脆的纸。
她小心翼翼地取出，展开，对着烛光，用清晰平稳的语调念道：
“吾杜远山，泣血绝笔！杜氏列祖列宗在上，不肖子孙远山，罪孽深重，百死莫赎！”
“祖传酒方，实乃邪魔外道！竟需以未足月之婴胎为主引，辅以邪法炼化方可成酒！饮之虽有短暂亢奋、返老还童之假象，实乃透支精元、饮鸩止渴！更兼造下无边杀孽，有伤天和！”
“吾得此方，初时狂喜，以为振兴家业有望！然以死胎试酿一次，见那血污，闻那腥气，夜夜噩梦缠身！始知此乃断子绝孙、祸及九族之恶业！吾心胆俱裂，痛悔万分！”
“此方绝不可续！当毁之随吾永埋黄土，吾儿明康万勿步此绝路，切记，切记...”
念到最后，陆昭的声音也带上了一丝沉重。
杜明康的狂笑声戛然而止，他死死盯着陆昭手中那张发黄的纸，仿佛看到了父亲临终前枯槁绝望的脸。
他踉跄一步，指着陆昭，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喉咙里却只能挤出破碎的呜咽，分不清是哭是笑。
“杜明康！你发妻怀着你的亲生骨肉！满心欢喜地去为你祈福！你却亲手将她推下悬崖！虎毒尚不食子，你连禽兽都不如！”
“你父亲尚有悔意，你呢？你连最后一点人性都泯灭了吗？！”
“这坛中之物，是五个无辜母亲被生生剖开的腹腔！是五个未能睁眼看这世界的婴孩的骸骨！”
“不……不是的……”杜明康眼神涣散，仿佛被抽走了所有力气，喃喃自语，“我……我有天赋……我改良了……我不需要那么多……我酿出了真正的‘神仙醉’……我振兴了杜家……我是杜家的功臣……功臣……”
他反复念叨着，像是要说服自己，身体却不受控制地软倒下去，瘫坐在冰冷的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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