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口舌交锋

方公子指尖摩挲着扇骨，  目光沉沉落在柳知微脸上。

半晌，  才缓缓开口，  声音冷沉，  清晰传遍荟萃楼整间大堂。

“你倒是胆子不小。”

他视线扫过那碗红亮带辣的肉片，  又扫过四周屏息观望的食客。

这么多双眼睛盯着，  若是当场发作，  便是仗势欺人。

沉默片刻，  拿起筷子，  悬在碗沿，  没有立刻下筷。

“你说五味调和方未公允。  若是这菜的味道入不了我的口，  那这“公道”二字，  又该怎么算？”

柳知微淡淡一笑，  神色平静的对上他的目光：

“口味是个人喜好，  公道是世间道理。  二者不能混为一谈。

公子可以不喜这道菜的味道，  却不能强占本该属于别人的位置。”

周遭食客暗暗点头，  却没有敢出声。

李掌柜一颗心悬到嗓子眼，  生怕方公子动怒。

方公子低低笑了一声，  听不出喜怒。  筷子微微一动，  夹起一片红亮的肉片。

肉片浸满红油，  带着热辣气。  他将肉片送入口中，  辣味瞬间在口腔漫开。

他本事偏爱清淡吃食，  猛然间的辣味，  他眉头微微皱起。

大堂里静悄悄的，  所有人都盯着他脸上的神情，  等着他的反应。

傅仁屏住呼吸，  拳头攥的更紧。

傅宴依旧不动，  目光始终锁在方公子身上，  不放过对方一丝一毫异动。

方公子慢慢咀嚼，  没有立刻开口。  辣味过后是肉的鲜香，  滋味层次分明。

他眼下肉片，  抬眼看向柳知微，唇角勾起一抹不明的笑意。

“味道，  倒是出乎意料。”

他顿了顿，  话锋一转，  “可味道再好，  也不能证明你说的公道就站得住脚。”

柳知微靠在椅背，  不慌不忙：

“菜品滋味只在作料，  道理本就独立于口舌之外。  凭着身份强夺，  本就失了次序。”

方公子指尖轻轻敲了敲扇骨，  目光扫过满堂竖着耳尖偷听的食客。

“次序？”

他轻声重复着两个字：  “行走在外，  强者为先，  难道不是世间次序？”

“强者可以自持，  却不能恃强夺人。”

柳知微声音平稳，  “仗身份占下不属于自己的东西，  今日能抢一张桌，  来日便能抢更多。

若是人人都这样行事，  天下便无规矩可言。”

周围宾客眼中满是赞同，  却依旧没人敢出声，  只悄悄交换眼神。

李掌柜后背已被冷汗湿透，  只盼着出去报信的小厮尽快将消息送到。

他万没想到这个女子，  面对方公子，  能这样从容辩驳，  半点没有退缩。

方公子眼底神色更深。旁人见着他，向来都是慌乱难安，  她却思路清晰，  句句道理规矩，  没有半分慌乱。

他再次拿起筷子，  又夹起一片肉片。红油顺着筷尖滴落。

“你与旁人不同。”

他慢慢开口，  “这道菜我尝了，  味道尚可。”

柳知微迎上他的视线："这可是我的拿手菜，  能得公子一句尚可，也算我没白忙活。”

方公子没有接话，  目光瞥向门口。

前去探查底细的随从还未回来。他摸不清柳知微与傅宴二人来历，  并不想在众目睽睽之下，  把事情闹得无法收场。

他放下筷子，  靠回椅背，  依旧是漫不经心的纨绔公子模样，  只是眼底的审视更深。

折扇轻轻晃了晃，  目光淡淡扫过柳知微，  又落到她身侧沉默的傅宴身上。

“菜的滋味我很满意。  座位一事，  不是一句道理就能改变的。”

傅仁攥紧衣襟，  下意识就要往前一步。

傅宴微微抬手，  不动声色拦住他，  冷沉的目光静静与方公子对视，  一言不发，  足以将对方震住。

满堂食客屏住呼吸，  不想错过任何一句对话。

掌柜的心又跟着悬起来，  心里不停叫苦，  今日这是什么运气。

方公子淡淡一笑，  神色看不出喜怒：“今日本公子还有别的事要忙，  暂且不与你争辩。  你做的菜不错，  我记下了。”

柳知微神色依旧不变：“能被公子记住，  也是我的荣幸。”

方公子低笑一声，  合起折扇，  轻轻敲了敲桌面：“咱们来日再见，  到时候，  我再尝尝你的手艺，  听听你的道理。”

他抬手唤来一旁候着的小厮：“把今日的账给李掌柜结了。”

李掌柜暗暗松出一口气：这尊大佛总算没有在酒楼翻脸，  自己这个掌柜的位置算是保住了。

面上依旧陪着笑：“今日的吃食算荟萃楼的，  多谢各位今日赏光。  凡是今日在荟萃楼用餐的各位，  一律享受优惠折扣。”

没有热闹可看的众人，  听到李掌柜的话，  瞬间热闹起来。

刚才紧绷的气氛一扫而空，喧闹声不绝于耳。

食客们三三两两低声交谈，  刚才大堂的对峙，  成了众人私下热议的话题。

李掌柜忙着招呼伙计给客人添菜，  脸上陪着笑，  刚落下的心总觉不踏实。

暗自盘算着刚才的一切，  定要原原本本的报给东家那边。

傅仁紧绷的身子放松下来，  松开攥紧的拳头，  手心已浸满冷汗。

他侧头看向柳知微，压低嗓音：“弟妹，  刚才太险了，  我还以为他会当场发作。”

“众目睽睽之下，  他不会动粗。  不过，  此人并不如表面那般纨绔，  往后咱们行事，  要多加小心才是。  ”

傅宴认同的点头：“微微说的极是，  此人城府深，  今日暂且退一步，  未必是善罢甘休。  刚才你同他讲道理，  也是想试探他一番吧？”

柳知微微微一笑，  “这都被你看出来了！  果真什么都不能瞒着你。”

傅仁确实一脸不解，  目光在二人身上来回打转：“你们俩这是打的什么哑谜？  ”

“大哥，  难道没有发现？  此人进来之后，  他身边的随从便匆忙出去了，  说明什么？”

“弟妹，  你还是直说吧。  大哥愚钝，心思全放在那方公子身上，  生怕他动怒对弟妹不利，  压根没有看到他的随从离开。  ”

傅宴看向傅仁：

“大哥，  李掌柜有说了，  方公子叔父在京城做大官。

我们被流放此地，  这样的人家必定知道我们的事情。”

“可是这跟咱们有什么关系？  知道咱们在这里流放的官员很多。”

三人等菜的功夫，  门口进来一位年轻公子，  容貌清俊，  气质卓然，  一身华服更是考究。

他目光扫过大堂，  视线径直落在柳知微这一桌，  眼底似乎藏着几分探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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