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魂罐与木箱

第151章  魂罐与木箱那团黑烟早已烧得一丝不剩，仿佛从未存在过。

掰武瘫在地上大口喘气，喉头“嗬嗬”作响，像刚从海底捞上来。

脸上蛛网般的黑纹飞速褪去，青灰褪尽，肤色重新泛起南洋人特有的赭红。

他呆坐原地十来秒才伸手摸脸、掐手、甩头，反复确认自己活过来了。

连额上朱砂灼出的印记也淡得只剩一丝浅痕。

先前压得他脑子发沉、四肢灌铅的阴寒劲儿，彻底没了踪影。

他长吁一口气，眼眶发热，起身就要朝徐浪磕头。

徐浪抬手虚扶，掰武膝盖硬是弯不下去。

“小事一桩。你那个魂罐拿来，我顺手料理了。”

掰武立马捧出罐子。

粗陶质地，沉甸甸的，明显在咸水里泡了不知多少年。

罐身刻满歪扭符咒，透着股暴烈邪气——分明是镇尸压祟的凶器。

罐底还堆着几片薄圆白骨。

徐浪扫一眼便知：是死囚头顶削下的囟骨。

魂罐这玩意儿，本就阴毒。

老辈刽子手传下来的物件。

古时行刑人家世代砍头，刀口沾血太多，难免撞上缠人的厉鬼。

鬼虽怕恶人，可砍得脑袋多了，怨气也积得厚实。

刽子手们夜里睡不安稳，白天也常撞邪。

为保命也为心安，祖辈攒下一套秘法，专克冤魂索命。

魂罐便是其中一样。

东南沿海一带的刽子手最擅此道。

具体怎么炼，早失传了。

只晓得两条铁律：一是罐中囟骨，必取自斩首死囚；二是罐内封着数道厉鬼化形的煞灵——就是方才被徐浪一把火烧干净的东西。

掰武拿到罐子时只当是件旧物，没往心里去。

直到某次失手摔裂罐身，里头煞灵破封而出，直扑他后颈。

他倒也有几分本事——脖子上挂着暹罗佛牌，胳膊抹着南岛降头师调的尸油膏。

硬扛了七天，佛牌裂开三道细缝，油膏只剩薄薄一层。

眼看撑不住，才咬牙出海寻高人驱邪。

徐浪听罢，抽出碎星刀。

并非要劈罐，而是罐中残存的煞气他不想糟蹋。

碎星刀向来霸道，遇啥吞啥。

刀尖刚接触到罐沿，“呜”一声怪响，一股黑气被硬生生抽离罐身卷进刀刃深处。

“行了。剩下这罐子砸碎，埋土里或扔海里都可以。”

话音未落，胡扒一、雪莉杨、王胖子、大金牙、陈教授几人也进了屋。

他们刚在黑市绕了大半圈，淘了些杂货，却没捡到像样的物件。

为问消息，挨个摊子掏钱打听，最后才从本地老贩嘴里抠出实话：整个珊瑚庙岛上，好东西最多的地方就是村外那家酒吧——老板掰武。

一行人兴冲冲赶过来，打算边灌酒边跟老板套套近乎，瞅瞅手头有没有压箱底的硬货。

刚掀开酒馆门帘，就撞见徐浪和明叔坐在里头。

一问老板是谁，正是刚才对着徐浪点头哈腰、脊背弯得快贴地的中年男人。

王胖子和大金牙当场愣住，眼珠子差点掉进酒杯里。

“浪爷，您这……是掐了什么诀？这才多大会儿工夫？”大金牙盯着正端茶倒水、擦桌抹凳的掰武父子，声音都发颤。

“可不是嘛浪爷！教两招呗——我奔三了，连姑娘手都没拉过……”王胖子仰脖灌了口酒，话没说完先叹气。

徐浪嘴角一绷，差点绷出个苦笑。

敢情胖爷是想拿这套法子去撩妹？

话头很快转到收货上。

掰武一听说是徐浪的朋友，转身钻进后巷小仓库，吭哧吭哧扛出五六只木箱。

前几箱东西平平无奇，铜钱锈得发黑，陶片碎得找不着边，连陈教授都懒得抬眼。

可最后一口箱子刚拖出来，整间屋子的空气就僵住了。

不是因为沉，而是臭。

箱子外表刷得干干净净，可那股味儿像埋了十年的粪窖突然被刨开，又混着三伏天暴晒三天的野猫、烂狗、死耗子堆在铁皮屋顶上发酵——刺鼻、呛喉、辣眼睛，熏得人直往后缩。

箱盖边缘还糊着几块黑痂，干结发硬，不知是血还是尸油。

掀开盖子，满箱都是古玉。

但那些玉器歪斜残缺，有的只剩半截耳珰，有的裂成蛛网状，沁色杂乱，深浅不一，像是被不同年代的手反复摩挲、丢弃、又捡起。

大金牙和陈教授却像闻见腥的猫，蹭地扑过去，鼻尖几乎贴上玉面，手指颤抖着抠那些刻痕。

徐浪也怔住了。

玉上浮着一丝极淡、极冷的气息——不是蛇神的滑腻，不是星斑古神的灼烫，更不像凤凰胆那般灼灼生光。

是另一种古神。

全新的、从未见过的古神。

原世界线里，南海归墟从来只盘踞着一个谜团，再无其他古神踪影。

可单靠地底龙火根本撑不起恨天氏族在深海呼吸、筑城、繁衍。

果然有古神之力暗中托举！

徐浪心跳如鼓。

仿佛有只无形的手正一层层掀开这世界的表皮，露出底下蠕动的筋脉与骨骼。

古神——来自异界的恐怖存在，正悄然渗入人间：藏在大墓夯土缝里，伏在古城断垣下，蛰伏于八黎圣母院地下，万尸洞那种由血、怨、时间熬煮成的绝地之中。

徐浪心头一热：若把这世上所有古神痕迹串起来……必有惊天霹雳。

此时大金牙和陈教授早已忘了臭，指甲抠着玉面刻纹，喉咙里咕噜作响，活像饿狼盯上整头羊。

徐浪不急，陪着胡扒一、雪莉杨、王胖子，围坐掰武身边闲聊。

核心就一句：这箱子，打哪儿来的？

胡扒一说话还带着江湖客气，可掰武每答一句必先偷瞄徐浪一眼，随后竹筒倒豆子，比审讯室里交代得还利索。

原来这箱子压根不是沉船遗物。

来路邪得很——是条搁浅在滩涂上的深海巨兽，烂透之后肚腹里滚出来的。

那畜生比渔船还长，比本地渔民见过的最大鲸鱼还要壮上一圈。

腐烂时肚皮胀成黑山，内脏化成墨汁般的淤泥，连房梁粗的肋骨都酥成了渣。

唯独腹腔深处卡着一艘小船。

船身朽得只剩龙骨架子，却护住舱里一口箱子。

箱中全是碎玉，不成形，不配对，零零碎碎，沁色驳杂。

看质地，绝非汉地中原所产；论纹样，也不似昆仑、蓝田旧料。

岛民没人认得，怕沾晦气，更怕卖赝品砸招牌，货就一直压在掰武手里。

大金牙虽是地道奸商，但奸商也有真本事——明叔专啃古尸，他专啃玉瓷，尤擅辨玉。

好玉在他眼前，腿脚就自动钉在地上。

陈教授更是考古疯子，一见那些扭曲如活物的刻符，眼珠子就黏在玉上拔不下来。

两人早把臭味当清风。

不多时，大金牙便断定：这批青头玉，起码上三代，可材质绝非中原所出。

他凑近徐浪，压低嗓门：“这可是金疙瘩！待会儿看我怎么舌绽莲花，压到五千刀以内全吞下！”

徐浪一笑，指尖点了点箱中碎玉。

掰武立马咧开嘴：“这些玉是跟岛上渔民收的。他们不懂行，也没门路出手，我收得便宜——总共二百美刀。”

“这点钱我要再收，脸都丢海里了，送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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