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人齐了，出发

那盗猎的年轻人更惨。

铁棒喇嘛先叹口气：“本来以为你肠子废了，往后只能喝粥，荤腥沾都不沾。”顿了顿，抬眼看向徐浪，“可你命硬，撞上了韦驮天尊者，肠胃保住了七分。酒不能喝，鱼肉不能碰，但奶能喝、蛋能吃。这福气，真不是谁都能有的。”

年轻人早吓懵了，一听这话，挣扎着跪直身子，“咚咚咚”给徐浪磕了三个响头。

徐浪喉结一动，差点脱口问：“韦驮天尊者？说我呢？”

可看人家额头都磕红了，再躲就显得假了。他咽下那句嘀咕，坦然受了这一拜。

心通一开，对方心里那份实打实的感激、还有对过往行当的愧悔，他全都尝得清清楚楚。不是演的，是真服了，真怕了，也真想改了。

“命是捡回来的，回去好好过日子吧。”

徐浪只撂下这一句，便不再多言。

胡扒一斜眼瞥见那小伙子背在身后的帆布包。鼓鼓囊囊，棱角分明。他几步凑过去，开口就问：“里头是枪？你这行不干了，干脆卖给我得了。”

他们在虫谷见过的汤姆逊冲锋枪，徐浪系统里还压着十几把，可胡扒一和王胖子手里的早不知丢哪去了。京城又没法儿随便买，这次进藏，荒山野岭，狼群熊瞎子都可能撞上，没家伙傍身，胡扒一心底直打鼓。

小伙子一听，立马把包拽到身前，“哗啦”拉开拉链……果然躺着两把枪。

他摆摆手：“不要钱！真不要！我回去改行种地都行，救命之恩没别的报答，你们用得上就拿去。”

徐浪和胡扒一对视一眼，差点笑出声。

这小子八成是第一次摸枪。

包里那两把压根不是什么冲锋枪，是两把五十年代的老式霰弹枪，保养得还行，油光发亮。

十五米内，喷子一响，人挡打人佛挡打佛，谁碰上谁倒霉。过了十五米？烧火棍都比它准点儿。

拿这玩意儿盗猎纯属愣头青硬闯江湖。

包里还塞着百十发子弹，黄澄澄的一颗不少。

胡扒一琢磨片刻，还是点了头：“行，留下。”

有总比没有强。

夜色一沉，那年轻人默默去处理同伴的后事，没再露面。

徐浪、胡扒一和铁棒喇嘛围坐在干牛粪燃起的火堆旁，火苗噼啪跳着，映着三张脸。

胡扒一把来意说了：想找位天授的唱诗人当向导，最好熟门熟路，懂古歌识老路。

铁棒喇嘛听完，没半点犹豫：“我带你们去。”

不收钱，不讲条件。

在他眼里，魔国墓葬里埋的不是金银，是邪祟；胡扒一他们要去掘的，也不是古墓，是妖穴。

替藏地清妖镇祟，本就是积德的事，他亲自引路，更是功德加身。

再者……附近十里八乡，真找不出第二个天授唱诗人。

《制敌宝珠大王武功诗篇》是藏地活口传下来的长调史诗，但不是靠死记硬背，而是“天授”。某天突然开了窍，整部几十万字的词儿张嘴就来，连调门都不差。

这种人，百年难遇一个。

巧就巧在，铁棒喇嘛自己就是。

胡扒一原本有点犯嘀咕：老头六十多了，腿脚不如从前，高原上喘口气都费劲，真要出点岔子他心里过不去。

可铁棒喇嘛把胸脯拍得咚咚响，一边说一边斜睨徐浪，嘟囔着：“韦陀尊者都去了，我还能缩着？”

徐浪嘴角一抽，没吭声。

这老爷子，怕是把他当真神供起来了。

他懒得解释，只等所有人都睡熟。

女仙之湖的灵气，夜里才真正活泛起来。

不下去捞一捞，他怎么甘心？

午夜，拉姆拉措边静得只剩风声。

转湖的人早散了，湖面平得像块墨玉，天上一弯新月，清亮得能照见人影。

徐浪独自走到水边。

左臂上金眼雕鸮振翅而起，眨眼就融进黑黢黢的夜空，无声无息，却把方圆百步的风吹草动全攥在爪子里。

他双眼微睁，通天眼已开。瞳中金芒浮动，整座湖的气息脉络，纤毫毕现。

白日里杂气乱涌，到了夜里，湖气沉净，灵气反而愈发浓稠、透亮。

几处灵机最盛的点，立刻浮现在他视野里。

最近的一个，在离岸百米左右的浅水区。

四下无人，他麻利脱掉外衣，赤脚踩进水里。

湖水刺骨，高原夜风刀子似的刮着脸，可他半点不哆嗦。

僵尸躯、不化骨，寒暑早已伤不到他。

入水即闭息，龟息术一运，肺腑如止水，耳目却更清明。

他俯身探向水底卵石缝……月光斜切下来，一块晶莹剔透的小石头正泛着幽蓝微光，鹌鹑蛋大小，形似水滴，通体澄澈，像凝住的一滴泪。

他伸手一捞，指尖刚触到那冰凉滑润的表面……

【叮！宿主接触“仙女之泪”宝石，获得气运值+20】

【“仙女之泪”为特殊材料】

果然是好东西。

灵气充盈不说，一口气吸走二十点气运，系统还单独标了“特殊材料”。

这类东西，向来是炼器、合技的硬通货。

眼下没趁手的装备或技能可配，系统才只给了个提示。

徐浪顺手一收，宝石已入系统空间。

徐浪很快游向下一个灵力波动的位置。

没多久，他已在拉姆拉措湖底寻齐七枚“仙女之泪”宝石，尽数收进系统空间。

浮出水面时，天边已透出微光。

他身上蒸腾着热气，湿衣转瞬便干，回帐篷后照常躺下，装作什么也没发生。

天亮后，胡扒一、铁棒喇嘛和徐浪三人草草整好行装，由旺堆带路，继续上路。

走了一整天，终于抵达此前在京城与雪丽杨、王胖子、明叔等人约定的会合点。

胡扒一见了明叔那拨人，眉头立马皱紧……

除了说好的明叔、韩淑娜、阿香、彼得黄，竟又多出个阿东。

高原上一步一险，人多，变数就多。

他本就不想带多余的人。

徐浪倒没在意。

若不是他先前吓退了察猜阿赞，这队伍里怕还要再添一个麻烦。

眼下人数能稳住，已是难得。

胡扒一虽不痛快，但此行目标明确：明叔手里的那张古地图，指向古格遗址；而遗址中藏着“古格银眼”，银眼中藏有线索，直指魔国鬼姆墓与冰川水晶尸的所在。

可明叔嘴严得很，连具体方位都半个字不肯漏。

胡扒一没法子，只好睁只眼闭只眼，随他去。

古格王城位于阿里腹地。

其实早被发现过，只是太荒凉，一直没人当回事。

这里几乎全是无人区，风沙卷地，寸草不生。

一行人在最后一个有人烟的镇子雇了几头牦牛，驮着补给和装备，往西挺进。

每走半天，明叔就被高原反应折腾得喘不上气，非得爬下牛背，掏出地图反复比对，生怕偏了方向。

明叔、韩淑娜、阿香几个身子骨弱，走得慢，一步一喘。

徐浪却不急，索性跟在铁棒喇嘛身边，听他磕磕绊绊地重拾那些尘封三十多年的天授诗篇……《制敌宝珠大王》。

有些段子他得想半天才接得上。

闲下来时，徐浪就摸出饕餮牧司御兽笛练吹。

才两天，牦牛见了他就甩尾巴、凑近蹭腿，比听向导旺堆吆喝还来劲儿。

再往前走，路边陆续冒出些裸露的木桩，歪斜、焦黑，半埋在土里。

雪丽杨和铁棒喇嘛蹲下细看，琢磨片刻，一致认定：这是古墓遗存。

王胖子一听“古墓”，立马来了精神，三步并两步冲过去扒拉。

可接连看了几处，全空了……

棺椁不见，陪葬无影，连尸骨都被人清得干干净净。

徐浪也凑过去瞧了两眼，却意外发现：

这些废弃墓桩，居然还能吸气运值。

一根桩，就是一个墓穴；

少则一两分，多则五四点，零碎是零碎，但架不住一路不断……

等走到第三天傍晚，他账上已悄悄攒下两百点。

夕阳熔金，天边漫开一片玫瑰色霞光。

就在这时，远处陡然拔起一道土崖，高耸入云，少说三四百米。

崖壁上密密麻麻全是洞窟，夹杂着坍塌的屋舍、倾颓的佛塔，断墙残柱处处可见。

可仍有几座楼阁倔强矗立，尤其山顶那座王宫，还有中层几座寺庙，虽经千年风沙啃噬，檐角彩绘、壁上佛像仍依稀可辨，艳得扎眼。

徐浪站在崖下仰头打量，默运通天眼，扫过整片遗址的地脉走势……

山脚下的民居、哨所早已与戈壁同化，气息沉闷而平直；

可越往上，尤其是寺庙群一带，地气开始发虚、打结，甚至隐隐泛出阴冷黑气，缓缓盘旋上升。

他喉头一紧，倒抽一口凉气。

这地方，果然不对劲。

系统提示音适时响起：

【宿主进入古格王城遗址外围，获得气运值+100】

徐浪正盘算着：四千点气运值，够换点什么实在东西？

胡扒一和明叔的争执声就插了进来……

原来众人千里迢迢赶来，就为找“古格银眼”。

银眼里刻着鬼姆墓的秘径，也藏着冰川水晶尸的真正位置。

明叔被缺氧憋得脑子发懵，胡扒一一问，他愣了半天才回神，扶着牦牛慢慢直起身，哑着嗓子说：“银眼……在轮回庙里。”

众人顺着望去，顿时傻了眼。

中层台地上，红庙、白庙、轮回庙……大大小小十来座，挨着挤着，颜色混杂，形制相似，哪分得清哪个是哪个？

真要一座座翻，没十天半月别想摸到边。

这时，铁棒喇嘛忽然笑了，目光直直落在徐浪脸上。

徐浪嘴角一抽。

得，误会又深一层了……

这位老喇嘛，怕是真把他当韦陀尊者下凡了。

可拿根铁棍子，也不等于就是护法神啊……

徐浪的目光落在古格王城遗址中层的一处。

那里有座庙，气息跟别处都不一样。

周围寺庙散出的气息，或强或弱、或明或暗，形态却大同小异……都是直冲天际的光柱，裹着一圈圈微光。

唯独它不同。

顶上盘旋着一股巨大旋涡状的气息，徐浪已经不是第一次见了。

远远瞧去，就像一只睁着的邪眼，死死地悬在轮回庙上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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