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妻离子散

梁广涛输的身上只剩几百块钱，黄炳坤善心大发，不仅给他买机票，买的还是头等舱，外加一箱澳门手信：杏仁饼、猪肉脯、牛油糕、虫仔饼、咸蛋黄酥、车厘哥夫......吃饱好上路。

“没事啦，掉头不过碗大的疤，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

黄炳坤亲自将梁广涛送到机场，拍拍他的肩，“回去跟嫂子说几句好话，生意我们还要一起做，运气这种事，很难讲的啦。”

梁广涛脑子已经麻了，三小时落地滨海，叫了辆车回家。

正好是周六，一家人都在，梅晓珺和梁静好在餐厅包饺子，梁嘉乐在楼上卧室打游戏。

梁广涛逆着光站在玄关，鞋都没换。嘴唇动了动，发出一个含糊的气音：“晓珺……”

梅晓珺偏头看过去，惊讶道：“你怎么回来也不说一声，生意谈的怎么样？”

梁静好放下擀面杖，拍拍手上的面粉，感觉她哥不太对劲。

“噗通”，梁广涛跪地，声泪俱下，“全完了......”

他断断续续地说发生的事，梅晓珺只觉每个字都像一个钉子往心脏上钉，里里外外地崩溃。

梁静好捂住嘴，天塌地陷不过如此。

“一千多万！”

梅晓珺吼，“你跟我说去珠海看客户！你看客户看到澳门去了！梁广涛你还是人吗！”

她扑上来打他，发了狠，巴掌落在他脸上、肩膀、后背，指甲划过他的脖子，血珠滋出来。

不解气，完全不解气，恨不得解剖了他。

梁广涛跪在原地一动不动，任她打。她越打越凶，最后拳头发了软，变成哭着捶他的胸口，一下接一下，每一下都带着委屈和绝望。

“我也不想，真的，你相信我，我只是玩两把，没想到手气那么好，我看他们也一直赢钱……”梁广涛无力的辩解。

这事怨谁？

怨黄炳坤？可这人只是邀请他去澳门购物，从始至终没有逼他。

怨那帮叠马仔？这些人职业在澳门合法合规。

怨来怨去，只能怨自己妄想一夜暴富。

梁嘉乐听到楼下动静，摘掉耳机，走出卧室，看见楼下跪着的爸爸和泣不成声的妈妈，脚一软，跌坐在楼梯口。他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但一定不是好事。

“你闭嘴！”梅晓珺甩他一巴掌，“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很无辜？啊？是不是觉得都是别人害你？人家拿枪指着你让你玩了？一千多万，你脑子呢？你脑子被狗吃了？！”

“不对，你本来就没脑子。”

梅晓珺嘴唇发抖，小腿发颤，蹲下去，抱住自己的膝盖，放声大哭，哭声尖细，像一个快要断气的孩子。

“那是我们全部的钱……全部的……供应商的货款、儿子和好好下学期的学费、房子的贷款……你全输光了，梁广涛，你全输光了……你怎么不去死，你怎么不死在澳门！”

梁广涛颤颤地伸手去揽她的肩膀。

她猛地推开他，站起来踉踉跄跄上楼，看见楼梯口的梁嘉乐，“去收拾书包，跟妈妈走。”

梁嘉乐小声问：“去哪儿？”

梅晓珺没回答他，冲进卧室，“砰”地摔上门。

几秒钟后，门里传出翻箱倒柜的声音，接着是行李箱滚轮撞击门的闷响。

梁静好跑过去，扶梁广涛起来，他不起，梁静好拽不动他，也跪在地上，抱着他流眼泪。

很快，梅晓珺拖着一个大行李箱出来，另一只手提着两个塞得鼓鼓囊囊的行李袋。梁嘉乐沉默地把行李接过去，又回房间拎了自己的书包。

梁静好在楼梯口拦住梅晓珺，哭着说：“嫂子，可不可以不走？”

“好好，嫂子不会不管你，要学费生活费给嫂子打电话。”梅晓珺绕开梁静好，“但我一刻也不能在这里待下去了。”

她拉着梁嘉乐往玄关走，擦过梁广涛，梁广涛连挽留她的勇气都没有，浑浑噩噩地跪着。

梅晓珺看都不看他，冷声道：“卖房子的四百万我拿走，儿子和好好还要未来。”

“嫂子......”梁静好哭着叫她，“嫂子，你走了，我们这个家就散了，别走，好不好？总会有解决办法。”

梅晓珺迟疑片刻，打开房门，头也不回地走了。

梁静好透过窗子看见梅晓珺和梁嘉乐离开的身影，看见她栽种的南瓜。

那颗南瓜长不大了，过阵子，别墅卖掉，新主人会将它连根拔起，扔进垃圾桶。

生命是一个缓慢受捶的过程。

梁广涛身心煎熬，起了高烧，梁静好进入考试季，不上课了，在家复习考试，照顾梁广涛，就像她小时候生病，梁广涛照顾她那样细心。

哥哥从来是好哥哥。

她对着他，多半是安静的，茫茫的看，寂静的交流。

三天后，梁广涛退了烧，精神好一点，平静地跟梁静好说他大概率要去坐牢，他有点怕，但没有很怕。

梁静好只是握着他的手，让他别想那么多。

梁广涛让她回学校，考完试再回来，家里不是学习的地方，他也想一个人静静。他不会做傻事，还没活够。

“哥哥，我走了。”

梁静好温柔的与他告别，脚步缓缓走出家门，回头望了望她的小南瓜，翠绿的叶子，小小的果实。

她二十三岁，就像那颗小南瓜一样，正处在人生的黄金时代，还有好多奢望，想爱，想吃，想在一瞬间，变成天上半明半暗的云。

潇潇洒洒，自由自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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